参考来源:《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宋代官私笔记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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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0年正月初,开封城外几十里的陈桥驿,军营里一宿没消停。

赵匡胤原本是奉命带兵去抵挡北边来犯的敌人,结果一觉睡醒,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件黄袍,糊里糊涂就成了大宋的开国皇帝。

那时候后周留下的小皇帝年幼,底下人这么一闹腾,天下的姓氏就换成了赵。

靠着刀枪打下来的江山,赵匡胤却一天比一天睡不踏实。

往前数五十多年,中原接连换了五个朝廷,凡手里兵多将广的,个个都敢打改朝换代的算盘。

这套把戏他再熟悉不过——陈桥驿那一出,他自己就是照着剧本演的。

从后周到后宋,换的只是头顶的旗号,底下那帮拿刀的,还是同一批人。

他心里清楚,天下不能总靠打杀来维持。

他憋着一个大胆的念头:让习武当兵不再是人人哄抢的出路,让读书种地重新被人高看,把上百年来靠拳头说话的老规矩,一点点掰过来。

这一步迈出去,王朝往后几百年的走向都要跟着变,而这步棋究竟怎么落子,连他自己都没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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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代乱世,拿刀造反是当时的常规操作

唐末之后的五十多年,中原这块地皮就没太平过。

从907年算起,短短半个世纪,中原接连换了五个朝廷,梁、唐、晋、汉、周,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命却一个比一个短。

改朝换代在那年头就跟换件衣裳似的,新皇帝龙椅还没坐热乎,后头就有人盘算着怎么把他请下来。

短短五十三年,光中原就先后冒出十几个皇帝,有的在位连一年都撑不满,名号还没传开就被掀了下去。

那阵子,最不值钱的是读书人,最风光的是能打杀的武将。

手里攥着军队,就等于攥着最大的本钱。

后晋有个节度使叫安重荣,撂下过一句响当当的大实话: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翻成白话就是,皇帝有多了不起,谁兵多马壮谁就能当。

这句话搁在五代,几乎是上上下下都认的死理。

兵营里的老兵油子,个个把这套账算得门儿清。

主将想反,他们不但不拦,还上赶着起哄拥立。

图啥?

图拥戴新皇帝有实打实的好处,官职、银钱、田产,一步到位。

对底下的兵来说,跟着赌一把,赢了是泼天富贵,输了也未必掉脑袋,横竖不亏。

刀口舔血的日子,就是这么混出来的。

军中还有句流传很广的话,叫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兵骄横了敢撵跑主将,主将强了敢背叛皇上,一层压一层,乱成一锅粥。

乱到这份上,根子在武人太肥、朝廷太瘦。

地方的节度使手里攥着地盘、赋税和军队三样东西,收上来的钱粮全揣进自己兜里养兵,朝廷根本使唤不动。

地盘一大、兵一多,人自然就敢跟中央叫板,五代不少皇帝,就是让手底下这帮藩镇大爷给掀下台的。

受这股风气影响的,不光是庙堂上的大人物,连乡野百姓的日子也逃不开。

战火烧起来,庄稼种不成,青壮年待在家里干挨饿,索性扛起刀枪去投军,好歹混口饭吃。

久而久之,民间习武成了风气,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毛病,从上到下都改不过来。

赵匡胤站在新朝门口,面对的正是这么个把武力当饭吃的社会。

赵匡胤就是在这套规则里摸爬滚打上来的。

后周世宗柴荣在世时,对他那是掏心窝子的信任,把精锐禁军都交到他手里。

可惜柴荣死得早,接班的小皇帝年幼,主弱臣强,底下人就动了歪心思。

于是就有了陈桥驿那出名戏:赵匡胤带兵出去挡北边的契丹和北汉,走到半道,睡梦里被人披上黄袍,稀里糊涂成了皇帝。

这一整套流程,他看得比谁都透彻:大将掌兵,皇帝年幼,将士拥立,黄袍加身,旧朝换新朝。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自己靠这条路子上了位,明天手底下哪个兄弟,也能照着这份剧本原样来一遍。

可天下还没统一,南边有割据政权,北边有强敌虎视眈眈,宋离了能打的武将寸步难行。

只要武将手里捏着兵,赵家的江山就悬着一把刀。五代为什么个个短命?

根子不在皇帝昏不昏庸,而在整个社会早就把武力捧上了天,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这种靠刀枪说话的烂日子,赵匡胤一天都不想让它再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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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杯酒释兵权,一顿酒席收走大将手里的兵权

建隆元年,也就是公元960年,赵匡胤刚坐上龙椅没几个月,就撞上两场兵变。

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先后扯旗造反,虽说都被他压了下去,可这动静足够他警醒:自己这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天意,是手里的兵。

于是第二年,也就是961年,他把一帮老兄弟请进宫喝了顿酒。

这顿饭名目很平常,就是叙旧。

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陈桥驿一路打过来的过命交情。

酒过三巡,赵匡胤把伺候的下人都打发出去,关起门来跟老兄弟们掏心窝子。

他先把话说在明处:我能坐上这位置,全靠你们出力,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可这皇帝当得太难受,我夜夜睡不着觉,还不如当个逍遥的节度使痛快。

一桌人听得发愣,忙问为啥。

赵匡胤就等着这句,接话道:这皇帝的位置,谁不想要?

要是哪天你们手下的兵,贪图富贵把黄袍往你们身上一披——就像陈桥驿那样——到那时你们就算想反,还由得了自己吗?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得满桌老将后背直冒汗。

他们太清楚那套流程了,陈桥驿的戏,就是在座这些人一起演的。

赵匡胤见火候到了,这才递出台阶:人生在世图个啥?无非钱财享乐、儿孙满堂。不如把兵权交出来,去地方上做个富贵闲人,多买良田宅院,吃喝玩乐安度晚年。咱们君臣之间不生嫌隙,世代交好,多好。

一桌老将都是明白人,第二天上朝,齐刷刷上表称病,请求交出兵权。

赵匡胤照单全收,重赏一番,把禁军的指挥权拢回了自己手里。这就是后世传得沸沸扬扬的杯酒释兵权。

被请去喝酒的几位,都是当年拥立他的铁杆。

石守信、王审琦后来都安安稳稳做了多年的富贵闲人,高怀德更是成了皇亲。

这些人交出兵权后,朝廷待他们不薄,既保全了君臣情分,也把后患堵在了门外。

这顿饭吃得和和气气,没动一刀一枪。

赵匡胤还额外给了老将们不少体面,厚赏、联姻一样没落,让这帮老兄弟安安稳稳退下去养老。

比起汉朝刘邦、明朝朱元璋那种登基后回头大杀功臣的路数,大宋这开头,算是相当客气了。

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这一手不是把武将一竿子全打倒,只是把京城禁军这把最要命的刀,从老将手里收回来。

边境照样需要武将带兵,打仗照样离不开放将。

真正的变化在于,武将不再能长期把持一支军队,重要军职经常换人,兵和将没法天长日久绑在一块儿,也就生不出只认主将、不认朝廷的私人部队。

打这儿起,禁军的高层将领换得跟走马灯似的,一个位置还没坐热又调去别处,兵和将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生分,谁也别想在这上头做文章。

这一招,赵匡胤自己琢磨得挺明白。

可他也清楚,京城这头收拾利索了,地方上那帮盘根错节的藩镇,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五代乱象的一大半祸根,都埋在那帮地方军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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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拆解藩镇实力,一点点瓦解武力扎根的土壤

藩镇这摊子烂账,得从唐朝中后期说起。

从那时起,节度使就成了一方土皇帝,地盘、赋税、军队三样拿在自己手里,连手下的官都是自己说了算。

朝廷的圣旨进了他的地盘,跟废纸也差不多。

五代乱象,一大半都是这帮人闹出来的。

赵匡胤心里门儿清,但他没打算硬来。

一刀切地把藩镇都得罪光,容易把人逼急了眼,直接起兵跟你拼命。

他换了个慢性子的打法,一点一点,把藩镇手里的家底往外掏。

先动人事。

州县的官员,改由朝廷直接派,不再听藩镇摆布。

藩镇想安插亲信、培植势力,这条路先给堵死。

再动钱。

地方收上来的赋税,除去必要开销,剩下的全得上交中央。

藩镇没了钱,想多养兵、多收买人心,就成了空话。

最后动兵。

朝廷挑兵,把地方部队里身强体壮、能打能杀的青壮年,一股脑挑进京城编进禁军;留在地方的,多是老弱厢军,干点杂活还行,上阵打仗是指望不上。

这么一来,中央禁军的战斗力把地方甩出好几条街,地方想造反,拿什么跟中央拼?

这套挑兵的法子,后来被一代代皇帝当成家常便饭沿用了下去。

再加上一条,藩镇头头经常调任,不让谁在一个地方扎根太久。

人一旦在一个地盘待久了,很容易长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频繁换防,就断了这根苗。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前后花了好几年。

识相的藩镇主动交权,不识相的,朝廷直接派兵收拾。

折腾了一百多年、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的藩镇势力,就这么一点点被拆散了架。

到赵匡胤晚年,地方上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藩镇割据的老戏码,算是彻底谢了幕。

可赵匡胤知道,拆了藩镇、收了兵权,只是治了标。

社会骨子里那股崇拜武力的风气,可不会跟着自动消失。

那些从乱世里活过来的老一代人,心里还是信奉兵强马壮那一套,武将的社会地位,也还是高高在上。

要真正把风向拧过来,就得捧起另一股力量来跟武将分庭抗礼——读书人。

赵匡胤优待文人,不单是他个人爱读书,更多是出于盘算:文官手里没兵,想造反也造不起来,用文官来治理地方、牵制武将,风险低得多。

赵匡胤自己也常捧着书卷,把祖宗五代那些乱子翻来覆去地琢磨,越琢磨越认定,只有把文治立起来,赵家的江山才坐得长久。

他在位时就把科举取士的老规矩重新拾了起来,给读书人开了条正儿八经的上升通道,这为后来文官集团的壮大,悄悄埋下了引子。

但要说赵匡胤时代重文轻武就成了铁律,那是想岔了。

他心里很清楚,国家打仗离不开武将,从来没想过把武将一棍子打死。

边境能干的将领,他照样给足信任、放手用人。

在他手里,文武两边大体还能维持个平衡。

只是,这份平衡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矛盾的种子,早就埋进了这套体制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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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局成型

朝堂内外的格局,在赵匡胤一步步的铺排下慢慢成型。

地方藩镇被拆得七零八落,文官的地位一天天抬起来,武将手里的兵权被一道一道套上枷锁。

看起来,这套以文制武的算盘打得滴水不漏,朝廷上下一片安定。

那些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老将,如今多半已经交出兵权、回乡养老;朝堂上新起来的,是一拨又一拨读着圣贤书的文臣。

武将的刀枪收了鞘,文官的话筒越来越响,这盘棋走到这儿,似乎已经稳得不能再稳。

这时候的赵匡胤,年岁不算大,身体也硬朗,满朝上下都觉着这位开国皇帝还能再坐好多年龙椅。

他一边把读书人的地位捧起来,一边让军队守着自己的本分,一切都朝着太平盛世的方向走。

可偏偏有一件事,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交代明白——百年之后,这把龙椅,到底该传给谁。

他两个儿子年纪也都不小了,弟弟晋王赵光义更是正当盛年,朝里的人背地里没少嘀咕,只是没人敢把这话摆到明面上。

要命的是,这龙椅的归属,偏偏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当口。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年纪不小了,照规矩该是儿子接班;可弟弟赵光义这些年在朝里的根基,却是越扎越深,军国大事都离不了他。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亲弟弟,满朝文武心里都打鼓,却又不敢吭声。

这套以文制武的平衡,说到底也要有个说了算的人来撑着,可眼下,连撑场子的人都没定下来。

赵匡胤自己不是没盘算过,可储位这种事,最怕摆到台面上,越是藏着掖着,底下的人越是心里打鼓。

可命运偏偏在最不该出岔子的时候开了个玩笑。

开宝九年,也就是976年十月的一个夜里,皇宫大殿灯火忽明忽暗,赵匡胤把弟弟赵光义叫进宫,兄弟俩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殿外侍候的太监远远看着烛火忽明忽暗,谁也不敢靠近,兄弟俩究竟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也没人敢问。

这之后没隔多久,正值壮年的赵匡胤突然驾崩,死因成了历史上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悬案,后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烛影斧声。

第二天,赵光义在灵前即位,成了大宋的第二位皇帝。

赵匡胤留下的那套精心维持的文武平衡,就此交到一个几乎没上过战场的读书人皇帝手里。

宫里的太监、朝上的大臣,谁也没料到,这位新皇帝坐稳龙椅之后的每一步棋,都在不声不响地把 "重文轻武" 四个字往大宋的骨子里摁,直到烙进骨头、再也掰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