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拉回到1960年代,美元在国际收付系统里几乎是独角戏,份额一度冲到85%以上。
六十多年过去,这个数字已经萎缩到50%出头,而且仍在向下探。
2026年7月下旬,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公布了最新一期《全球货币追踪》报告。
数据显示,2026年6月,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为50.1%,欧元占21.88%,位列第二,英镑第三,日元紧随其后。
人民币从5月的2.75%回升到3.10%,重新回到第五名,之前它曾在第六位徘徊了两个月。
单看这张表,排名似乎没有太多新意。
然而翻到另外一本账簿,画面就完全变了。
中国人民银行主管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在2026年3月的日均处理金额已经达到9204.5亿元,较2月的6197亿元激增近48%。
同月单日处理交易额一度突破1.22万亿元,笔数接近4.2万笔,两项都是CIPS上线以来的最高水平。
一边是SWIFT榜单上3%左右的小配角,一边是CIPS每天上万亿元的大流量,差距之大,让人不得不多问一句,到底哪一份数据更接近真相。
要搞清楚这件事,先得明白SWIFT究竟测的是什么。
SWIFT全称是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总部设在比利时拉赫尔佩,1973年由欧美银行牵头组建。
钱本身不走它的账户,走的是各国清算系统,SWIFT只记录那条指令。
问题就出在这里。
CIPS从2015年10月上线那一天起,就是一套独立的人民币跨境清算基础设施,不依赖SWIFT通道。
一笔人民币跨境交易若通过CIPS直连完成,SWIFT的系统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自然也进不了那张排名榜。
截至2026年6月末,CIPS拥有直接参与者210家、间接参与者1619家,业务通过超过5200家法人银行机构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
与一年半前相比,直接参与者从168家增至210家,净增四十余家,增幅达到25%。
2025年全年,CIPS的处理规模达到180.15万亿元,日均交易笔数由2024年的3.05万笔上升至更高水平。
这些交易,SWIFT榜单上一笔都看不到。
欧元那边的统计口径也值得掰开看。
德国企业给意大利公司打一笔货款,本质上是欧洲内部结算,却被当成国际支付统计进去。
把这层内循环的壳剥掉,欧元在真正跨区域贸易里的使用强度,远不如21.88%这个数字那样好看。
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人民币这头。
中国境内人民币支付走的是央行的大额、小额和网银互联系统,和SWIFT一点关系都没有。
2025年全年,中国货物贸易项下的人民币跨境收付就达到12.4万亿元,同比增长15.9%,占货物贸易跨境收付总额的27.2%。
2025年1月至6月,货物贸易项下人民币结算占比进一步提升到28.1%,这些体量放到任何一张国际支付榜上都足以撼动前几名的位置,但它们并不出现在SWIFT的统计口径里。
换个维度观察,人民币的位次就变了。
贸易融资是衡量一种货币国际地位的硬指标,因为它对应着实打实的货物进出口资金安排。
同样是SWIFT发布的数据,2026年6月,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中的占比上升到8.04%,排名世界第二,而欧元只有5.78%。
对比两年前,人民币在这个赛道的份额还不足3%,上升幅度相当明显。
德意志银行在2026年6月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中直接写明,人民币正在填补欧元在贸易融资中让出的空间。
原因并不复杂。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欧盟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大批俄罗斯银行被移出SWIFT体系,欧洲银行在办理涉及俄罗斯甚至与俄做生意的第三国企业业务时都变得极其谨慎。
过度合规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原本用欧元走的贸易融资需求转向了别的货币,人民币是最大的受益方。
高盛同月的分析里补了另一刀,2025年以来,美元基准利率长时间维持在5%以上,欧元区基准利率也在4%一线,而人民币贷款利率经过几轮下调后相对偏低。
一家做进出口的中小企业开一笔90天信用证,用人民币比用美元能省下大约1.5个百分点的利息,省下的真金白银直接变成企业的毛利。
更值得关注的一个结构性变化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25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指出,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份额同比上升。
部分人民币贸易融资的交易双方甚至都不在中国大陆,第三国之间开始主动选择人民币作为交易媒介,这意味着它正在从“与中国做生意的货币”转向“国际贸易的通用货币之一”。
储备货币层面同样在发生缓慢但稳定的位移。
人民币占全球外汇储备的比重连续多个季度上升,到2026年一季度末已达2.88%,为近年高点。
全球已有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央行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里,人民币权重位列第三。
香港依然是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清算中心,2026年5月承担了离岸人民币支付流量约75%的份额。
中国自身的数据也在印证这一走向。
人民币在中国跨境收支中的使用占比已经超过一半,稳定在52%以上。
真正让美元感到压力的,不是SWIFT月报上那0.6个百分点的波动,而是石油。
2026年1月,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首次跌破50%,录得49.68%。
此后几个月有所反弹,4月回到50.61%,5月是50.73%,6月则是50.1%。
50%这条线被击穿过一次,就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更关键的变化出现在国际大宗商品定价领域。
2026年3月,人民币正式超越欧元,成为仅次于美元的全球石油贸易第二大结算货币。
中东地区对华原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在3月底达到41%,美元占比下降至52%。
伊朗自2026年1月起对华原油出口全面采用人民币结算。
沙特阿美到2月已有约45%对华原油出口使用人民币计价。
伊拉克在3月的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比例突破60%。
石油美元体系从上世纪70年代建立以来,一度掌握全球石油贸易九成以上的结算份额,如今这条裂缝一旦被撕开,就很难再合拢。
各国央行正在以近十年来最快的速度增持黄金。
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央行净购金量超过1000吨,这是连续第三年突破千吨门槛。
过去三年里,全球央行外汇储备中美元占比从接近七成降至57.4%左右。
金砖国家也在推进自己的跨境支付系统方案,暂定名为“BRICS Pay”。
路径之一,是将印度UPI、中国CIPS、巴西PIX等各国现有国内支付系统进行互联互通,并探索未来接入央行数字货币的可能性。
香港这一侧的动作同样密集。
2026年7月8日,香港交易所通过官方网站披露,已与跨境清算公司签署合作备忘录,旗下场外结算公司OTC Clear计划申请成为CIPS直接参与者,以更高效地处理人民币相关的场外清算与结算业务。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张明在近期一次公开发言中提到,多国开始减持美元资产、寻找新的清算通道,这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难得的战略窗口期。
把这些细碎的数据和事件拼在一起,画面就相对清楚了。
SWIFT那张榜还会继续按月发布,美元第一、欧元第二、人民币排在第五附近的格局,短期内不会出现戏剧性翻转。
真正值得盯住的,是CIPS每日交易额的增长曲线、石油人民币结算比例的向上延伸,以及越来越多国家央行是否愿意把人民币加入自己的储备篮子。
美元的强势从来不是靠SWIFT排名撑起来的,而是靠石油定价权、金融基础设施的网络效应和全球清算规模的先发优势。
SWIFT报表上的那串百分比,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参考资料:
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Global Currency Tracker》2026年6月月报。
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有限责任公司2026年6月运行数据公告;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2026年7月8日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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