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梅发现周建平手机里那个女人,是在一个周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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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把降压药的锡箔板掰开,厨房桌上还摊着没收起来的外卖盒,周建平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句:“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她没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可那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手机还被周建平很快扣在桌上,她就多看了一眼。周建平去阳台晾衣服,她拿起手机,本来只是想看看是谁,结果看见聊天框上方写着“置顶”。

那女人叫林岚,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聊天记录往上翻,最早已经是一年前,没什么露骨的话,也没有地址、酒店和转账,倒是每天都能接上几句:“到家没?”“今天老板又找你麻烦了?”“你胃疼别喝冰的。”

许梅把手机放回原处时,手里那片药还捏着。铝箔被她掰出一道白印,药片掉进掌心,她忘了吃,直到周建平回来问她怎么还站着,她才把药塞进嘴里。

他们结婚快二十年,周建平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许梅加班到十点,他只发过一句“门锁好了”;她感冒躺着,他下班买药回来,问的也是“说明书呢”。她不是不知道他不坏,只是那些话,她等了很多年,也没等到几句。

第二天早上,周建平在厨房煎蛋,手机搁在窗边,屏幕又亮了。许梅端着豆浆过去,听见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轻:“别硬扛,你上回体检那项不是也高吗?有空去复查一下。”

周建平伸手把手机拿走,跟她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偶尔聊几句。许梅问:“你们见过吗?”他说没有,住得远,连电话都没打过几次。

他说得挺平静,还补了一句:“又没干什么,我就是听她说说话。”煎锅里的油滋滋响,许梅看着蛋边焦了一圈,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也不算假,可他手机里的那个人,知道他半夜胃疼,知道他被领导骂了会躲到车里坐一会儿,知道他不喜欢过生日。

那天晚上,周建平回来得晚,鞋底带着一点雨水,在门口蹭了两下。他进厨房找热水,许梅正在拆一盒抽纸,塑料包装撕开时响得有点刺耳。手机在桌上震了两声,他看一眼,拿起来去了阳台。

许梅坐着没动,听见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先睡。”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她没发现。”这句话声音很轻,门缝里还是漏了出来,许梅手上抽纸抽到一半,纸巾扯破了。

周建平回来后没解释。两个人各自吃饭,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他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像平常一样把鱼肚子那块夹给她。许梅看着那块鱼肉,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跟他说工作上的委屈,他一边刷手机一边回了句“嗯,知道了”。

她没有哭,也没问他要不要把人删掉。她就问了一句:“你跟她说我什么了?”周建平停了几秒,说:“没说什么,就说家里有点烦。”许梅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夹了块豆腐,没再问。

后面几天,手机没有再响到她看得见的地方。周建平睡前把手机带进卫生间,洗澡时也搁在门外的洗衣机上,屏幕朝下。许梅照常给他留灯,照常把第二天要吃的药放在杯子边,他也照常问她燃气费交了没有。

周五夜里,她起来倒水,看见周建平坐在餐桌边,屏幕光照着他的手。他没抬头,拇指在语音键上按了又松,最后只打了一行字。许梅听见他手机轻轻响了一声,没走过去,也没回房间。

她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桌角,伸手把杯盖拧紧,拧到一半又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