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经济学家许小年公开撰文反对高铁建设,理由是"客源不足"、"还本付息压力巨大"、"没有一家高铁公司能盈利",断言高铁注定要亏损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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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过去,全国高铁营业里程突破5万公里、单日最高发送旅客2313.2万人次——他当年的两个核心判断,债务和投资回报,如今对得上账吗?结论分两半:债务问题,高铁大体扛住了;投资回报问题,比许小年想的乐观,但远没有到全面盈利的地步。

债务:6.17万亿负债,没有变成压垮现金流的石头

许小年最担心的就是"举债修路、债务爆雷"。先从总量看,截至2025年末国铁集团总负债6.17万亿元,这个数字确实庞大——但它长在10.2万亿元的总资产上。2025年末国铁集团资产负债率降至61.98%,较上年末降低1.53个百分点。

国铁集团前身中国铁路总公司2013年上半年负债率是62.66%,2020年一度超过66%达到顶峰,"十四五"期间资产负债率累计降低3.1个百分点。换句话说,负债率不仅没有一路上扬,反而落回了13年前的水平。

比负债率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每年的利息。截至2025年,国铁集团未到期的铁路建设债券余额1.49万亿元,每年要支付利息527.68亿元;集团每年整体利息支出规模超520亿元。这笔刚性支出靠什么还?

2025年国铁集团营业收入12987亿元,净利润43.4亿元;当年国家铁路完成运输总收入10204亿元,首次突破1万亿元,同比增长3.1%。铁路自身造血已经能覆盖运营成本和利息,资产负债率连续6次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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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年较预算节支197亿元,非运输业利润296亿元,国铁控股运营合资铁路公司总体盈利约260亿元。

许小年当年设想的剧本是:借来的钱填进基建,客流量撑不起收入,本金利息滚成雪球。实际情况是:负债规模没缩,但资产同步膨胀("十四五"资产从8.7万亿增至10.2万亿),客货运量双增带来的收入增长跑赢了债务增速。

债务没有爆雷,甚至新发的200亿元以债务优化为主——其中新发的140亿元债券已全部用于债务结构调整、不再投向新项目,仅60亿元续发债券中约三分之二资金投向在建工程——盘活存量债务取代了扩张新建成为近期主题。

回报:一张印钞机拖着半张负债表

投资回报比债务更复杂。把5万公里高铁当成一家巨型公司来看:2025年全国铁路发送旅客45.88亿人次,同比增长6.4%,单日最高发送量2313.2万人次,均创历史新高。客流量是全球独有的——全路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国家能撑起这个密度。但"全路盈利"和"每条线都赚钱"是两回事。

京沪高铁2025年归母净利润131.72亿元,日均净赚约3600万,是整个路网的超级印钞机。它一家的利润,就相当于国铁集团全年净利润43.4亿元的三倍以上——后者是全路盈亏相抵后的结果,可见仍有大量线路在拖后腿。

中国高铁的盈利呈现明显的东中西梯度落差:东部京沪、沪深、沪杭等干线普遍盈利;中部京广、沪汉蓉等部分区段微利;西部兰新、贵南、川青等线路客运密度小于1500万人每公里,盈利能力较弱。西部线路建设运营成本比东部高30%至50%,收入仅为东部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

这也正是许小年"盈利"标准没能被完全推翻的部分:在超过5万公里的高铁网络中,真正能实现稳定盈利的线路占比不到10%。

西部亏损要靠财政兜底。甘肃省政府2026年印发的铁路高质量发展意见明确,"十五五"期间省市两级每年共安排1亿元用于铁路项目运营补贴,已建成和在建铁路项目的补贴按8:2比例由省市分担。

四川也在研究制定地方铁路和高高原航线运营支持政策,打造综合立体交通体系。这不是铁路系统在掩盖亏损——恰恰相反,它是把运营补贴写进财政预算,让这些线在财务上能够持续运转。

印钞机自己也在感到寒意

京沪高铁是检验许小年另一个预言——"客源不足"——的最佳标本。2025年全年发送旅客2.38亿人次,日均开行列车逼近600列,高峰时段发车间隔最短仅3分钟,运能逼近物理上限。

但这个客流量已经养不出高增长:2024年归母净利润增速10.6%,2025年骤降至3.16%,营收增速从3.62%滑落至2.15%,营业成本同比增长3.13%、跑赢了营收增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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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沪高铁官方对增速放缓的归因有两条很直白:中短途客流被新能源汽车和城际大巴分流,长途旅客被民航低价策略分流。

更微妙的信号藏在资本运作里。京沪高铁上市之初以500亿元收购京福安徽公司65%股权,但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京沪高铁年化净资产收益率仅6%左右,背后主因正是京福安徽业绩与预期相差较大。

2025年京沪高铁还提价了——自5月26日起对京沪高速线和合蚌高速线动车组公布票价统一上浮20%。印钞机为什么要涨价?

因为它发现靠"多发车、多拉人"的增长模式已经到头,而成本还在往上走:占比最高的委托运输管理费2025年66亿元、同比增长9.02%,而2024年这项涨幅只有4.18%。京沪高铁在用自己的定价权,替整个路网的资产回报率托底。

把两个问题放在一起看:债务上,许小年几乎全错了——他预测的债务危机没有发生,负债率连降、利息可覆盖、经营现金流为正;投资回报上,他错在低估了东部干线的盈利能力,但没有全错——西部线路至今仍需补贴运营,而盈利线路正在触碰增长天花板。

当年那句"没有一家高铁公司能盈利",被京沪高铁一家公司就推翻了;但"高铁整体不能自负盈亏"的判断,到今天依然被5万多公里路网上那90%不盈利的线路,部分地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