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要不是今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手不经意碰到左边那道疤,我差点都忘了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可说是忘了,又哪里真忘得了。衣柜里那排吊带裙,我买了就没穿过,挂在最里头,标签都还在。每年换季整理衣柜,我都要看一眼,然后赶紧把柜门关上。

我想跟你们说说这八年,说说一个女人没了半边胸,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发现不对劲那年,我四十七岁。单位组织体检,做彩超的大夫拿着探头在我左胸上滑来滑去,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她让我别走,又喊了另一个大夫进来。两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那个年长的大夫对我说,你这个有个结节,形态不太好,建议你去专科医院进一步检查。

我当时还笑着说,没事吧,我平时也不疼不痒的。

可我心里已经慌了。那天下午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彩超报告单,上面的字我看了无数遍——左乳实性结节,BI-RADS分级4B。我不懂这个分级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个大夫的表情不对。

回家路上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别自己吓自己,先去做个穿刺。

穿刺那天是个周三,天阴沉沉的。我躺在检查床上,感觉一根细针扎进我左边那块肉里,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心里发紧。大夫说,两周后出结果。那两周,我过得跟行尸走肉一样,白天该做饭做饭,该拖地拖地,晚上躺床上,手不自觉地摸到左胸上,心里一遍遍想,万一呢,万一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呢。

结果出来那天,是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我老公说他要陪我去,我没让,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拿个报告而已。其实我是怕,怕万一结果不好,我当着他的面哭出来,丢人。

可我拿到报告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上面写着——浸润性导管癌。

我站在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喊着某某某到几号诊室,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得了癌了。我蹲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又不敢哭出声,怕旁边人看我。

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在电话那头也哭了,说,别怕别怕,现在医学发达,能治好的。她问我,你在哪,我来接你。我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天晚上我老公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把报告单递给他。他看了半天,抬起头来,眼睛红了,说,咱治,砸锅卖铁也治。

我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检查,CT、骨扫描、抽血化验。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这个情况,肿瘤不算太大,但是位置不太好,而且有淋巴结转移的迹象,建议做全切,保乳手术可能不太合适了。

我听到“全切”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问大夫,全切是什么意思?大夫说,就是左侧乳房整个切除,包括乳头乳晕。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对我来说,那两个字就像一把刀,生生剜在我心上。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我老公在外面敲门,我说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会儿。我站在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七岁的女人,脸已经有点垮了,头发里也有几根白的,可身上该有的地方还都有。我伸手摸了摸左边,想象着这里以后会空荡荡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姐第二天就赶过来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命比什么都重要,胸没了就没了,人活着比啥都强。她说得对,我知道她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哪那么容易过得去。

手术定在半个月后。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左半边身子凉飕飕的。我老公把家里的镜子都用布盖上了,他说怕我看着难受。我说不用,我没那么脆弱。可他说什么也不让我照镜子。

手术前一天,我洗了个澡,站在淋浴下,水流顺着身体往下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心想,明天以后,你就没了。我伸手摸了摸,那是我跟了我四十七年的东西,喂过两个孩子,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忍不住又哭了,热水混着眼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躺在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一盏一盏过去。我姐和我老公在走廊那头站着,我姐喊了一句,别怕,我们在外面等你。我点了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麻药打进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天已经黑了,我姐坐在床边,看我醒了,赶紧凑过来,说,醒了?疼不疼?我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感觉左边胸口一阵发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不是自己的了。我想伸手去摸,被我姐按住了,说,别动,伤口还没长好呢。

我问我姐,切了?我姐点了点头,说,切了,大夫说手术挺顺利的,淋巴结也清扫了,后续还要做化疗放疗。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我姐拿纸巾给我擦,说,别哭,哭多了对伤口不好。

那几天我躺在病床上,左边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像绑了个什么东西在身上。我不敢看,也不敢摸。护士来换药的时候,我别过脸去,不敢看那道伤口。护士说,恢复得挺好的,别担心。我嗯了一声,心里想,好什么好,我都没了半边身子了。

出院那天,我老公来接我。他帮我穿衣服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说我自己来。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衣服递给我。我背过身去穿,左边空荡荡的,衣服搭在那边,显得特别不自然。

回到家,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面穿衣镜,上面还蒙着布。我走过去,一把把布扯了下来。我老公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平平的,一道长长的疤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胸前,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有点麻,有点木,像摸的不是自己的肉。我转过身去,又转回来,怎么看怎么别扭。我叹了口气,对我老公说,行了,看过了,就这样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左边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翻了个身,压到左边,疼得我吸了一口凉气。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伸手想搂我,我躲开了,说,睡觉吧。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不好受归不好受,他到底不是女人,他体会不到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身体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地空了,再也填不回来了。

化疗是从术后第三周开始的。第一次化疗,我坐在输液室里,看着那袋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心里又怕又慌。护士说,这个药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恶心、呕吐、掉头发,都是正常的,坚持一下就好了。

我当时还想,掉头发怕什么,反正我头发也多。

可我没料到,那头发不是一根一根掉的,是一把一把掉的。化疗后第五天,我早上起来梳头,梳子上挂着一大把头发,我用手一捋,又掉下来一大把。我看着手心里的头发,愣了好半天。我老公进来看见我,也愣住了,说,要不,剃了吧。

我点了点头。那天下午,我老公拿推子给我剃头。他推得很慢,很小心,像怕弄疼我似的。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掉下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堆。最后我摸着自己的光头,笑了,说,还挺凉快的。我老公也笑了,可他眼里有泪。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似的。化疗药打进去,浑身没劲,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我瘦了十几斤,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蜡黄,像换了一个人。我姐来看我,看我那副样子,眼泪直掉,说,要不咱不治了,这太遭罪了。我说,那不行,都走到这一步了,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

放疗的时候,胸口那块皮肤被烤得发黑,又痒又疼,晚上痒得睡不着,又不能挠。我咬着牙忍,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手背轻轻蹭一蹭。我老公看见了,说,我给你吹吹。他凑过来,对着那道疤轻轻吹气,凉丝丝的,倒是好受了一点。

那半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一天都像在泥里挣扎,往前挪一步都费劲。可我又不能倒下,孩子还在上学,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我不能垮。

我女儿那会儿刚上高中,她什么都知道,可她又什么都不说。有一天晚上,她端了碗粥进我房间,放在床头,说,妈,你喝点。我说我不饿。她没走,站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说,妈,你别怕,我以后学医,我治好你。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拉着她的手说,傻孩子,妈没事,妈好着呢。

那碗粥,我一口一口喝完了。虽然喝完了又吐了,可我心里暖。

治疗结束那天,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我老公问我,走不走?我说,走。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心里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可日子并没有因为治疗结束就变得好过。身体上的伤疤慢慢长好了,心里的伤疤却没那么容易愈合。

我不敢去公共澡堂,不敢去游泳,不敢穿稍微贴身一点的衣服。夏天别人穿吊带裙,我穿长袖T恤,热得一身汗也不敢脱。我女儿问我,妈,你热不热?我说不热。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有一次,我陪我姐去商场买衣服,路过内衣店,我姐说进去看看。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问我要什么款式的。我说我随便看看。我姐在里面挑,我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文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伸手拿了一个,看了看尺码,又放回去了。

我姐出来,看我站在那儿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走吧。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拉着我出了店门。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衣柜里那些旧文胸,左边那个罩杯里空空的,塞了东西也撑不起来。我把它们都叠好,装进一个袋子里,塞到衣柜最底下。我老公看见了,问我干嘛呢。我说,用不上了,收起来吧。

他没说话,走过来抱了抱我。我靠在他肩膀上,说,我是不是不好看了?他说,瞎说什么呢,你在我眼里永远好看。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真心话归真心话,我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照镜子。不是怕看到那道疤,是怕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我总觉得,那不是我,那不是完整的我。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我姐看出我情绪不对,有天晚上拉着我出去散步。我们沿着河堤走,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姐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事?我没说话。我姐又说,我跟你讲,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你想想,命重要还是胸重要?你要是命都没了,还讲究那些干啥?

我说,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过不去。

我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说,你听我说,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能看见这河,能吹这风,就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想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有啥想不开的?

我站在河堤上,看着河水哗哗地流,心里忽然觉得,我姐说得对。我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看见这世界,还能跟我姐说话,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可道理归道理,心结归心结。没那么容易解开。

后来有一回,我女儿学校开家长会,我去了。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女儿在台上发言,我心里特别骄傲。旁边一个家长跟我搭话,问我女儿学习怎么样。我说还行。她忽然问我,你是她妈妈还是她奶奶?我愣了一下,说,我是她妈。她哦了一声,说,你看起来有点显老。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回到家,我站在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确实老了,眼角的皱纹深了,皮肤也松弛了,头发虽然长回来了,但比以前稀了不少,鬓角还有白发。我叹了口气,心想,这病不光切了我一块肉,还把我整个人都拖老了。

我老公下班回来,看我站在镜子前发呆,问我想什么呢。我说,我是不是老了?他说,谁不老啊,我也老了。我说,我是说,我看起来是不是比你老很多?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俩,说,你在我眼里,还是当年那个模样。

我笑了,说,你就会哄我。

他也笑了,说,我哪哄你了,我说的是实话。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我们,忽然觉得,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眼里,我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模样。可在我自己眼里,我已经不是了。

又过了两年,我慢慢习惯了身体上的变化。出门不再那么害怕别人看我,夏天也敢穿稍微薄一点的衣服了。虽然还是不敢穿吊带裙,但至少不那么缩手缩脚了。

我开始学着做康复操。大夫说,全切以后,手臂容易水肿,要经常活动。我每天早上起来,对着窗户做那些动作,抬胳膊、转肩膀,虽然左边还是有点牵扯感,但比以前灵活多了。

我还认识了一些跟我一样的姐妹。是在医院复查的时候碰上的,她比我小几岁,也是全切,做了好几年了。她跟我说,她刚做完那会儿,天天哭,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慢慢想开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她说,你要是实在难受,就来找我说话,别一个人憋着。

我后来真的去找过她几次。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聊天,说说各自的事。她说她老公对她挺好的,就是她总觉得对不起他。我说我也是。她笑了,说,你看,咱俩一样。

我忽然觉得,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原来有那么多女人,都跟我一样,身上少了一块肉,心里多了一道坎。可我们都还活着,都还在往前走。

去年,我女儿大学毕业了,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她领了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了一条丝巾。我打开一看,是浅蓝色的,很漂亮。我女儿说,妈,你戴肯定好看。我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挺好看。我女儿说,妈,你以后多打扮打扮自己,别老穿那些灰扑扑的衣服。

我笑了,说,好,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丝巾,心里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我翻了个身,左边那道疤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点麻。我伸手摸了摸,像摸一块旧伤疤,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可我到底还是在意。要不然,衣柜里那排吊带裙,我为什么一直没扔,又一直没穿?

今年开春,我姐约我去泡温泉。我一口回绝了,说我不去。我姐说,你怕啥,都是女的。我说我不是怕,我就是不想去。我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行吧,不去就不去,改天咱俩去逛街。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我知道我姐是为我好,想让我多出去走走,多跟人接触。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我总怕别人看见我身上那道疤,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老公下班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坐下来,说,你是不是想去又不敢去?我没说话。他说,要不我陪你去?我说,你去干啥,那是女澡堂。他笑了,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想了想,说,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海滩上,穿着一条吊带裙,海风吹过来,裙摆飘起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平平的,可我没觉得难看,反而觉得挺自在。我在梦里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那个梦。我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穿上那条吊带裙,站在阳光下,不再害怕别人看我。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跟过去那个自己和解。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我在往那个方向走。一步一步,慢是慢了点,可总归是在往前走。

前几天,我女儿给我打电话,说她要结婚了,让我帮她挑婚纱。我高兴得不行,第二天就拉着我姐去逛街。我们在一家婚纱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特别漂亮。我姐说,你女儿穿这个肯定好看。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忽然有点酸。

我女儿要嫁人了。她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会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一个跟我不同的女人。

我站在婚纱店门口,看着那件婚纱,心里忽然想,我这一辈子,虽然少了点东西,可该有的都有了。我有丈夫,有女儿,有姐姐,有朋友。我活下来了,我还能看着女儿穿上婚纱,走进婚姻的殿堂。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我姐看我站在那儿发呆,推了我一把,说,想啥呢,进去看看。我回过神来,跟着她走进店里。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问我们是给谁看婚纱。我说给我女儿。她笑着说,阿姨你看着真年轻。我笑了,说,哪里年轻了,都五十多了。

她认真地说,真不显老,你皮肤挺好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忽然有点高兴。也许她说的是客气话,可我还是高兴。

那天晚上回家,我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左边平平的,右边还有一点弧度。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看。

我伸手摸了摸左边那道疤,像摸一件旧衣服上的补丁。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跟死神搏斗过的痕迹。它不好看,可它代表我活下来了。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医院,那个大夫跟我说的话。他说,命比什么都重要。我当时觉得他说得轻巧,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大实话。

我关上灯,躺在床上。我老公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呼噜。我听着他的呼噜声,心里很踏实。我翻了个身,左边那道疤贴着床单,凉凉的,我已经习惯了。

我闭上眼睛,想着女儿穿上婚纱的样子,想着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道疤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那条吊带裙。

可我知道,我会好好活着。为了我老公,为了我女儿,为了我姐,也为了我自己。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我听着老公的呼噜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煎鸡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自己穿着吊带裙站在海滩上的样子。我笑了笑,把鸡蛋翻了个面。

我女儿从房间里出来,揉着眼睛说,妈,今天吃什么?我说,煎鸡蛋,小米粥。她哦了一声,去洗漱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滋滋响的鸡蛋,心里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有苦有甜,有难有易。可只要还活着,就有盼头。

我盛好粥,端上桌,喊我女儿吃饭。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说,妈,你手艺真好。我说,那当然,你妈做了几十年饭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