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寿宴,明面上是给陆祖母做寿,实际上一屋子人全在演。魏娆主动把操办的差事揽下来,二房在暗处使绊子,韩辽在外围翻她的底,霍玦还潜进来逼她让位。几股力量同时挤进一个场合,就跟筛子似的,把所有人都筛了一遍。一整集五道关,蝴蝶闷死在箱子里,打开却是满室灯盏;刘婆看见一支海棠簪子当场反水;以为魏娆被迷晕装箱,摘下面具跳傩舞的还是她。
也正是从这场寿宴开始,这部剧里几个女人的路往不同方向岔开了。有人往死路上走,有人往高处爬,有人站在原地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六个女人,六种结局,其实六种结局背后都藏着同一件事,她们怎么对身边的人,最后就会怎么栽在谁手里。
先说说君黛,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抢名字的人。她顶着"魏娆"的名字在伯府养了十几年,锦衣玉食,要什么攥什么。阿丑一出现,她眼里看到的不是"真千金回来了",而是"有人偷了她的东西"。所以她下起手来从来不留余地,纵火、下毒、当众构陷、借刀杀人,每一招都是要把对方彻底抹掉。
大结局那场杀局,是她这辈子最用心的一次布置。九转鸳鸯壶的机关是她亲手调的,毒是她亲手放的,请阿丑过府"叙话"的帖子是她亲手写的,她连阿丑坐下之后第几个动作会露出破绽都算好了。她算准了阿丑不会防备,算准了国公府没人会为一个替嫁的夜香女追查死因,算准了所有环节,唯独没算到碧桃。
那个被她随手一簪子划烂脸、连理由都没想的丫鬟,在壶底轻轻拨了一下,机关转了个方向,毒酒滑进了君黛自己的杯子。君黛端起来喝下去的时候,大概还以为对面先倒。她到死都以为那杯酒是给阿丑准备的,到死都以为是阿丑在算计她。可其实真正要她命的,是她自己那套待人方式,把身边每个人都当器物,器物转过来就是刀。
再说谢画楼,京城里传过一句话,说魏娆充其量是一朵妖艳芍药,谢六姑娘才是雍容端庄的牡丹。这句话听起来是在比两个女人的品貌,实际上是把谢画楼架起来当成了丈量魏娆的标尺。
她和君黛的恩怨起得很早,长公主府的宴上,君黛听说谢画楼的婢女议论自己的生母,抬手就打,把谢画楼推下假山,又用簪子划伤碧桃的脸栽赃给对方。谢画楼被陆濯接住的那一刻,君黛已经把自己作成了受害人。之后"牡丹"和"芍药"的说法传得更凶,但真正被这句话架住的,恰恰是谢画楼自己。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别人嘴里的尺子。
她的婚约也是被别人推着走的,陆濯在边关重伤被抬回来,生死不知,谢家正在热孝里,她母亲杨氏借这个由头把婚退了。退婚这件事发起的人不是她,可"被退过婚"这层身份落下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接着。三年之后,皇后两次召她进宫,一次牡丹花会,一次龙舟宴,拿她压魏娆的势头,也盼着陆濯见了她能回心转意。谢画楼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回去就跟母亲说了实话:不用问我,您见到她,自会明白。
最后替她定下归宿的,是元嘉帝的一纸赐婚,谢家六姑娘谢画楼,赐婚景王为侧妃。景王是皇后嫡子,名头好听,但在皇位那条线上,他从来不在上面。嫁进这样一座王府做侧妃,日子就是困在深宅里,没有出路,也没有指望。
英国公夫人听到消息时叹了口气,她当年千挑万选才去谢家提的亲,她惋惜的恰恰是这一点:景王论身份不算委屈谢画楼,可一旦嫁进皇家,往后的路注定曲折。谢画楼这一生,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拍的板,最后落在一个"侧妃"的位置上,做小伏低,等一座府邸慢慢凉下去。
周芙的路,和前面两个完全不是一回事。她是寿安君的二女儿,承安伯府二房魏谨的妻子。丈夫战死之后,她在伯府守了三年寡。守满之后,她自请和离,搬到了母亲寿安君的闲庄上住。伯府那座宅子她待不住,这一点寿安君后来跟元嘉帝解释得很直白:她从小就关不住,二爷一走,触景生情,更受不了。
真正让她走进后宫的不是什么深谋远虑,是一件很具体的事,元嘉帝自己来了。一个乌云压顶的下午,皇帝到闲庄说是"歇晌梦见乳母摔了一跤,眼皮跳得厉害",二更天下了大雨,他凭着一张早就背熟的庄内地图,翻墙摸到周芙窗下,敲了敲窗,说"阿芙,是我"。周芙和元嘉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寿安君是皇帝的乳母,皇帝小时候不得生母疼爱,是这位乳母给了他几分温情。这份情不是后来攀来的,早就埋在那里。
后来朝堂上有人想拦她封贵妃,翻遍旧账,翻不出一条能上桌的罪名。她守寡守满了三年,改嫁不是私通。她就这样进了宫,封了贵妃,还生下一个皇子。阿丑在街上倒夜香的时候,她的亲生母亲已经是当朝的皇妃。周芙自己从一个伯府的寡妇,走到了后宫里一个谁也不敢轻易动的位置上。她不争不抢,只是在那扇窗被敲响的时候,把窗打开了。
碧桃是这几个人里最不起眼的,也是下场最扎心的一个。她最初是大伯母安插在魏娆身边的眼线,起点不是忠诚,是一份被安排好的差事。但魏娆对她的好,是一点一点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拽出来的。君黛划烂她的脸的时候,连理由都没想,随手一簪子下去就当替自己顶了罪;魏娆给她的,是一个丫鬟在君黛那里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被当人看。
所以换毒酒那一幕,不是突然的倒戈。她手一拨,机关转了个方向,君黛喝下了自己酿的那杯。后来太子一党追杀,碧桃挡在魏娆面前,中了一箭,死在了魏娆怀里。她临终嘱咐魏娆的话是:"别回头,要一直往上,拼了命往上走。"还有一句是给自己说的:"好不甘心,我好想亲眼看看将来。"她到死没有闭上眼。一个从眼线开始的丫鬟,最后把自己活成了死士,她这辈子得到的温柔不多,还的时候把命搁进去了。
阿蛮和碧桃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碧桃是被魏娆的善意一点点焐热的,阿蛮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站在谁身边。她的台词是"立侍左右,在下阿蛮,愿助此局",官方给她的定位是"忠心耿耿、只听命于主子的婢女","翁主生,婢子生。婢子只听翁主差使"。她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她是主动选了棋盘和棋手。后期魏娆上战场,和自己的丈夫陆濯一起对抗敌军,阿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结局还是守在魏娆的身边,结局很不错。
六个女人,六条路。君黛死在"没想到",谢画楼困在"没得选",周芙赢在"挑不出错",碧桃停在"没闭上眼",阿蛮还在棋盘边上站着。而魏娆从夜香桶边一路走到这里,靠的从来不是谁替她铺路,是她把每一个想把她摁下去的人,都变成了她往上走的台阶。
说到底,这部剧真正想问的不是"谁是魏娆",而是"把人当什么"。把身边人当工具的人,最后都被工具反噬;把人当人的,哪怕只是个脸上带疤、低着头站着的丫鬟,也握得住整盘棋的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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