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未婚夫出轨,却怎么都找不到情人。直到我吞下整瓶药。他一脸疲惫:没有别人,我只爱你。我渐渐放下,却在医院听见他和姐妹讲话
我吞下整瓶药的时候,是腊月十七,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药瓶倒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小圆片滚了一地,有几片卡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里,我躺在地上看着它们,觉得像谁撒了一把米。
最先赶到的是我妈。
她住我楼下,隔着一层楼板,后来她说听见我屋里“咕咚”一声,像一袋米倒在地上。
再后来是我未婚夫周楷。
他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门口那双擦得干净却很旧的皮鞋歪在一边。他蹲下来抱我,手抖得厉害,嘴里一直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只记得他手腕上那块表,秒针还在走。
救护车是下午三点五十一分到的。
我被抬下楼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二楼那个总在阳台晾咸菜的王阿姨,手里还攥着一把雪里蕻,眼睛一直跟着担架走。
在车上,周楷握着我的手,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没有别人,我只爱你。”
我听见了,但没力气回答。
我找那个女人找了四个月。
四个月里我翻遍了周楷的手机、微信、支付宝账单、外卖记录、打车记录。连他公司楼下便利店的消费小票我都一张张看过。
什么都没有。
没有暧昧短信,没有半夜转账,没有多出来的电影票,没有莫名其妙的外卖地址。
他甚至每天六点半准时到家,晚饭吃两碗米饭,一边吃一边跟我说公司里谁又跟谁吵了架。
可我就是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九月的一个晚上,他洗澡,手机放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外卖平台的推送。我顺手拿起来想帮他点掉,鬼使神差点进了他相册的“最近删除”。
三十天倒计时里,有一张截图。
是一张医院挂号成功的页面,妇科,姓李,名字中间那个字被涂掉了。
截图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把手机放回去,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周楷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我吃不吃苹果,我说吃。他就去厨房削,削完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到我面前。
我盯着他切苹果的那双手,那双手给我剥过虾、系过鞋带、在我爸住院的时候端过尿盆。
我想问,你给谁挂过妇科的号。
话到嘴边,我咽下去了。
第二天我开始找。
先翻他微信通讯录,四个叫“李”什么的女性,一个是他表姐,一个是他前同事,一个是小区门口药店的店员,还有一个是他大学同学,朋友圈里全是娃。
都不是。
我又去查他支付宝的亲情卡,没有。查他美团绑定的地址,除了家和他妈那儿,没有第三个。查他高德地图的搜索历史,全是加油站和菜市场。
我甚至趁他睡着,拿他指纹解了锁,把微信里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没有。
他跟所有女性的对话都正常得像白开水,最暧昧的一句是跟女同事说“方案我改好了,你看看”。
我瘦了十一斤。
我妈以为我胃不好,天天给我熬小米粥,我喝两口就倒掉,她也不问,第二天接着熬。
周楷也发现了,问我怎么老不吃饭。
我说减肥。
他说减什么减,你都成竹竿了。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给我炒了个番茄鸡蛋。端出来的时候还特意说,多放了半勺糖,你爱吃甜的。
我一口一口吃完,吃完去厕所吐了。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我四十岁那年才跟周楷订的婚,是我们公司财务大姐介绍的。我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前夫嫌我“闷”,说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周楷不一样,他话多,什么都说,连他老板今天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都要跟我讲一遍。
订婚那天他请了八桌,他爸在台上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楷这人实诚,你别看他不吭声,心里有数。”
我信了。
所以当我确认那张妇科挂号截图是真的,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害怕。
怕什么?怕我自己弄错了,怕我是个疑神疑鬼的疯女人,怕我把一个对我好的人逼走。
我甚至去查了那个挂号页面的格式,想证明那可能是别人发给他的图片。
没查出来。
我又想,也许那个姓李的女人根本没去,挂了号没去,也是有的。
那段时间我天天琢磨这些,上班走神,把一笔八千块的账做成八千三百,被会计主管当众说了一顿。
周楷来接我下班,看我眼圈红的,问怎么了。
我说工作上的事。
他说,辞了算了,我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真的。
我认识的一个姐姐,叫孙敏,开麻将馆的,去年发现她老公出轨,从发现到离婚,一共用了九天。
她的办法简单粗暴:找人查了老公的车载记录仪,又去打印了他半年的通话清单,最后直接堵在酒店门口。
抓到的那天晚上她在麻将馆请客,涮火锅,喝了两箱啤酒,一边涮毛肚一边说:“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坐在她对面,夹着一片藕,忽然问了句:“你怎么确定他出轨的?万一搞错了呢?”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妹子,你查过的东西比我还多吧?”
我没接话。
她给我倒了一杯酒:“你查来查去查不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没事,要么他比你想象的聪明。”
后来孙敏离了婚,麻将馆分了前夫一半,她带着女儿搬到了城东。今年夏天我在早市碰见她,她瘦了,但精神好,正蹲在地上挑西红柿,说现在自己做饭,不放那么多油了。
我问她后悔不。
她把一个西红柿翻过来,看了看屁股上的蒂,说:“后悔没早点查。”
我另外还有一个同事,叫方琴,比我大六岁,老公前年查出肺癌,前后拖了十一个月,走的时候五十三岁。
她伺候了十一个月,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最后人瘦得只剩下九十斤。
丧事办完第二天她来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说:“我到现在都觉得他还在家等我做饭。”
我们都不敢接话。
她擦了擦嘴,又说:“你们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时候吗?是有天晚上我半夜醒了,听见他翻身的声音,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一开灯,是窗帘被风吹的。”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方琴的话。
找一个人的痕迹,和等一个人的动静,原来是两回事。
方琴用了十一个月才接受她老公真的走了。
我用了四个月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女人。
转机出现在腊月十六,我生日。
周楷提前订了饭店,还叫了我妈和他妈。吃到一半,他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比我们订婚那枚小一点,他说是补的,以后有钱了再换大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小楷有心了。
我也哭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趁他洗澡又看了他手机。
这一次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照片。
在相册的“已隐藏”里。
一张侧脸,三十来岁,穿一件米色风衣,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拿着缴费单。
照片拍得很仓促,有点糊。
我把照片拍下来,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洗完澡的周楷出来了,头发上还在滴水,他一边擦一边问我:“明天早上吃包子还是油条?”
我说都行。
他擦完头发,坐到我旁边,忽然叹了口气。
“小楷,”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又来了,”他说,“我真没有别人,我只爱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证明?”
那是腊月十六晚上十点。
第二天,腊月十七,我一个人在家。
上午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几十遍,看那女人的眉毛,看她的耳环,看她缴费单上露出来的半个字。
下午两点,我把周楷那瓶没吃完的安眠药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二十三片。
我躺到床上,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吃到最后一片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这下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我没死成。
洗胃的时候我疼得直蹬腿,两个护士按着我,一个说“忍一下忍一下”。
周楷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我被推回病房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握着我的手说:“我求你了,别这样,我真没有别人。”
我闭着眼,没说话。
腊月十八,我妈来送饭,小米粥,煮了又倒掉的那种米汤。她坐在床边,也不看我,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你爸当年也有人说他在外面有人,我一个字没问,后来那女的自己找上门来,你爸当着我的面把她骂走了。”
她把橘子递给我:“有些事,问了是错,不问也是错。”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该问不该问?”
她把橘子皮一片片码在床头柜上,码得整整齐齐,说:“凭他晚上回家睡不睡在你旁边。”
我在医院住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周楷去办出院手续,我让他把手机留下,说我要查个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我躺在床上,点开他微信。
置顶聊天是我们俩,往下划了两屏,有一个头像,我认识,是他二姐。
我点进去。
往上翻了一段,腊月十七下午四点,我还在抢救室的时候,他给他二姐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把声音贴到耳朵上。
他说:“姐,你明天别来,她情绪不稳。对,还是李主任那边,下周吧。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往上翻,腊月十六晚上,我问他那句话之前。
他给他二姐发了一条:“今天她生日,我没敢提。李主任说这病不能拖,可她这脾气,我怕她知道了就不治了。”
再往上,十一月的。
“姐,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可能性大,但得做手术。你别跟咱妈说,先别跟她说。”
“钱的事我来弄,你别管了。”
“对,是我一个远房表妹陪我去的,你认识的,姓李,就上次帮我跑医保那个。”
最后一条,腊月十七中午十二点。
“姐,我心里慌,她这几天不对劲。你能不能来陪她坐坐。”
我把他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落在床尾,又慢慢移走了。
周楷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提着药袋子,问我:“中午想吃什么?医院门口有个馄饨铺。”
我说:“小楷,你二姐是不是认识一个姓李的。”
他手里的药袋子晃了一下。
“你看了我手机?”
我没回答。
他把药袋子放到椅子上,坐到床边,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二姐夫的堂妹,在市里医院做导诊。我找你,是怕你多想。”
“我有什么好想的?”
“你前夫,不就是因为你在外面有人才离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说的不对,我前夫是嫌我闷。
可我又确实跟他提过,我说我最恨的就是骗人,谁骗我一次,我记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本来打算下周一跟你说的,李主任那有个床位,做个小手术,切了就好了。”
“什么病?”
“甲状腺上长了个东西,良性的可能性大,医生也说可以做。”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没想瞒你,我就是想着,等床位定下来再告诉你。你这人,一着急就整宿整宿不睡觉。”
我坐在病床上,穿着那件印着“第四人民医院”的病号服,忽然觉得好笑。
我找了四个月,翻了上百页聊天记录,查了几十张账单,吃掉了二十三片安眠药。
到头来,那个“情人”是他二姐夫堂妹,在导诊台上班,那天周楷是去找她问李主任的门诊时间。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怕你知道了,非不做手术不可。”
“我为什么不做?”
“你连体检都不去。”
我确实不去体检。单位每年都组织,我一次没参加过。
我不去,是因为怕查出什么。不查,就当没有。
我出院那天,周楷的二姐来接的。
她提了一兜鸡蛋,还带了一罐她自己腌的萝卜。在车上她说:“你呀,跟我弟一个德行,有事全憋在心里。”
我坐在后座,看见前座的周楷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他二姐又说:“那个李导诊,下个月结婚,到时候请咱俩去喝喜酒。”
我没说话。
车窗外面,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插在草把子上,红艳艳的,风一吹轻轻晃。
到家以后,门口那双旧皮鞋还在原来的位置,鞋尖朝里,摆得端端正正。
我弯腰把鞋摆正,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点灰。
晚上周楷煮了面,卧了两个鸡蛋。我吃了半碗,他把我剩下的半碗端过去吃了。
洗碗的时候,他背对着我说:“下周一早上八点,我请好假了,陪你过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后背,想起腊月十七下午,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听见他进门喊的第一声是我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睡了七个小时,中间没醒。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二十三片安眠药的药瓶扔了,连同床头柜底下那几片卡在缝里的。
扫地的时候,我把床挪开,看见床腿在地上压出的四个印子,每个都像一枚硬币大小。
我用抹布擦了擦,擦不掉,就那样了。
我把那张医院走廊的照片从手机里删了。
删的时候,周楷就在旁边削苹果,削完还是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我面前。
他什么也没问。
我吃了一块,很甜。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
前阵子孙敏约我吃饭,问我还查不查周楷的手机。
我说不查了。
她问为什么。
我说查了四年了,累了。
她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被人坑过一次,就恨不得把天下人都当贼防。
我没反驳。
她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不查,不是因为我信他了,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找那个女人的那四个月,比吃安眠药还累。每天等他睡着以后爬起来,翻他手机,翻完再原样放回去,一晚上醒三四回。白天上班眼皮打架,有一回开会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那时候我总以为,找到那个女人,我就能踏实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要找的根本不是那个姓李的女人。
我想知道的是,我还能不能信一个人。
这事周楷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也从来没问过我,那天下午为什么吃那么多药。
我们俩就这么过着,他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煮一壶热水,倒一杯放凉,再把我的保温杯灌满。
他知道我不喝烫的。
前天我二姐来家里吃饭,说起她婆婆住院的事,说医院有个导诊人特别好,姓李,帮了不少忙。
我夹了一筷子鱼,说那是小楷二姐夫的堂妹。
我二姐说,那怎么不早说。
我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吃完饭送她下楼,楼道灯坏了,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边走边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
我站在二楼拐角,听见她下到一楼,单元门“哐”一声关上。
窗户外头,有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一晃就没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四个月到底是我疑心太重,还是周楷瞒得太好。他瞒我,是怕我不做手术;我查他,是怕我再被人骗一次。两件事都挺有道理,可合在一起,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们家里头,有没有过这种“到底该说还是该瞒”的事?说出来是伤人,瞒着是害人。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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