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私下在班花书包里塞了封情信,她当着全班念了出来全班嘲笑,12年后她来我公司应聘,履历最后一行让我完全呆住
那封信用的是我从学校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横格纸,蓝色圆珠笔,写错了三个字,涂成三个黑疙瘩。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三个黑疙瘩的样子。像三只死苍蝇趴在纸上。
塞信的时候是课间操,所有人都去操场了。我假装肚子疼留在教室。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把叠成四方形的信塞进她书包最里面那层。拉链拉上的一瞬间,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吓得差点从窗户翻出去。
那是我十七岁干过最胆大的一件事。也是最后悔的一件事。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站起来了。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我看见她打开书包,摸出那封信,脸上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我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我以为她会悄悄收起来,放学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她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点。然后她开始念。
“李xx同学,你好。我是坐在你后面第三排的那个男生……”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唱歌一样。全班先是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是炸了锅的笑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头看我。我同桌笑得趴在桌上,胳膊肘把文具盒都撞掉了。
铅笔滚了一地。
我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耳朵嗡嗡响,手脚全麻了。我想站起来跑出去,但是腿不听使唤。我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不开。我就那么钉在椅子上,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把我的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掏出来,摆在五十多个人面前展览。
那五分钟比一辈子都长。
念完了,她把信纸对折,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她说了一句“真恶心”,然后坐下继续写作业。
前排几个男生转过头冲我挤眉弄眼。有个家伙竖了个小拇指。我低着头假装在翻书,手指头把书页边角卷了又卷,卷到后来那几页都皱了,像被水泡过一样。
那天怎么回的家,我忘了。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我在班里变成了一个笑话。走到哪儿都有人学我信里的话。走过走廊,背后有人喊“李xx同学你好”。我去食堂打饭,旁边桌的人故意大声说“真恶心”。
我没有恨她。说真的,我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蠢到以为一个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的人,会因为我写了三页纸就突然喜欢我。
那三页纸里写了什么,我后来拼命想忘掉。好像写了她的马尾辫,写了她笑起来的酒窝,写了体育课她跑步的样子。都是些傻话。现在想起来我脚趾头都还能抠出三室一厅。
十七岁觉得那是天大的事。二十五岁回头一看,屁大点事。
但那个年纪,面子就是命。被全班嘲笑的滋味,像有人拿砂纸在你脸上来回蹭。蹭到后来皮都没了,只剩红通通的肉。
高考完那个夏天,我把高中所有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用胶带封死,塞进床底下。同学群全部退了。毕业照领回来直接反扣在抽屉里。
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大学四年,我像变了个人。不再主动跟人说话,不再对谁有好感就表现出来。喜欢一个人?打死我也不说。我把所有想说的话全憋在肚子里,憋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习惯。
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干技术,写代码。这行好。代码不会笑话你。你写错了它就报错,写对了它就运行。简单,直接,没有弯弯绕。我不用琢磨同事的表情,不用猜别人话里的意思。对着屏幕就行。
后来跳了两次槽,工资涨上来了,手底下带了几个人的团队。再后来跟两个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做企业软件服务。不大,三十来号人,一年流水勉强过千万。
我负责技术,不怎么管人事。招人的事都是另一个合伙人在盯。
那天下午我正跟客户开视频会,合伙人发来一份简历,说这人经验挺匹配的,你瞅一眼。我随手点开。
照片是一个女的,三十岁左右。有点眼熟,但说实话,十几年过去了,高中同学的脸我基本上都模糊了。我把简历往下滑,看工作经历、项目经验、技能证书。
都对得上。确实合适。
翻到最后一页。最下面有一行字,在“自我评价”那一栏里。
很小的一行字。像是不太情愿写上去的,或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
“十二年前因为一件错事伤害过一个同学,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歉。如果有幸加入贵公司,希望能有机会弥补。”
我看着这行字。愣了很长时间。
视频那头的客户在喊我,喂,在听吗。我说不好意思,有点事,稍后回你。然后挂了。
我把简历拉到最上面,重新看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是她。
变了很多。头发短了,脸瘦了,眼角有细纹了。但眉骨那个弧度没变。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也没变。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有十分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教室里的笑声,一会儿是那个垃圾桶,一会儿是铅笔滚了一地。
一会儿又是那行字。十二年前。她记得。她居然记得。
我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念那封信,是因为前一天跟男朋友吵架了,心情差到极点,想找个人撒气。我正好撞枪口上了。
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但那天下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叫合伙人过来,说这个人我要亲自面。
面试约在周四下午两点。她准时到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前台把她领到会议室,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站起来,伸出手,说您好。
她没认出我。
我坐下来,翻她的简历,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她答得很流畅,条理清楚,看得出来做了准备。技术底子也不错,虽然近几年转管理了,但基础还在。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合上简历,抬头看她。
我说,你简历最后写了一行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先是困惑,然后是回忆,然后是认出来了,然后整个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文件袋,指头把牛皮纸都捏出了印子。
我说,你不用道歉。
她说,不,我要。我那时候太混蛋了。你不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有多后悔。我第二天就想找你道歉,但是你一直躲着我。后来毕业了,联系方式全断了。我试过在同学群里找你,发现你早就退了。
她说话的声音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当年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唱歌。现在有点哑,像哭过之后的那种哑。但语气里的着急是真的。
我说,都过去了。
她说,对你来说可能过去了。对我来说没有。我每次想起那件事都觉得自己特别恶心。你不知道,后来我大学学了心理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
我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可能是觉得命运挺操蛋的。
后来我录用了她。
合伙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她技术能力够,经验也匹配。合伙人说那行吧。他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她入职之后,工作很拼。来公司第一个月就接手了一个烂尾项目,加了两个星期的班,硬是给救回来了。跟同事相处也不错,不端架子,有什么说什么。团队里几个年轻人都挺服她。
我们之间没再提过那件事。就像商量好了一样,谁都不碰。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更没人知道那封信的事。
有时候开会,她做汇报,我坐在下面听。看着她翻PPT的样子,我会突然恍惚一下。好像又回到了那间教室。只不过这次站在上面的人换了。
有一回加班到很晚,公司就剩我们两个。她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我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我先走了。
我说好,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那封信我其实留着。”
我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一直夹在高中语文课本里。后来搬了好几次家,课本丢了,信还在。”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闪一闪的。光标在那一行末尾跳,跳来跳去,我迟迟没有敲下回车。
我想起那封信里写的最后一句话。原话我记不太清了,大意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你。
十七岁的我写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深情。现在再看,就是矫情。
但那个矫情的少年,此刻正坐在一间三十楼的办公室里,对着一段没写完的代码发呆。
我突然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念那封信,会怎样。如果她悄悄收起来,放学后看了,然后第二天见到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会不会好受一点。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被拒绝的痛是一回事。被展览的痛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刀割,疼一下,慢慢就愈合了。后者是文身,图案刻在那儿了,你以为洗掉了,过几年又隐隐约约地浮出来。
但要是没有那件事呢。没有在全班面前被羞辱过,我可能还是那个怂包。见人就脸红,喜欢一个人只会偷偷写纸条。我不确定那件事到底是毁了我还是救了我。也可能两个都占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些坎你跨过去了,回头一看,觉得不过如此。但当时站在坎前面的那个自己,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她现在坐在我隔壁的办公区,每天跟同事有说有笑。偶尔过来汇报项目进度,语气平稳,用词专业。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看得到彼此,但碰不到。
那层膜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说不清楚。可能是从她把信扔进垃圾桶那一刻起。也可能更早,从我把信塞进她书包那一刻起。
我们都在那层膜的两边长大了。变成了两个不一样的成年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假如当年她没有念那封信呢。假如她看了信,然后私下找我,说一句“谢谢你喜欢我,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然后转身走了。现在的我们,会不会是朋友。
会不会在同学聚会上碰见,笑着打个招呼,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有些事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因为它压根就没有答案。它只是发生了,你带着它活到现在,它变成了你的一部分,就这么简单。
昨天她交了一份项目方案,我提了两个修改意见。她站在我旁边用笔在本子上记。我闻到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肥皂味,跟高中时候一样。
她记完转身要走。我叫住她。她回头。
我说,那封信里写的,都是真心话。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右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还在。
她说,我知道。
然后她走了。
就两个字。我知道。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我没带伞。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有点凉。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从旁边跑过去,书包顶在头上当雨伞,踩起的水花溅了我一裤腿。
他跑远了。书包在雨里一颠一颠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十二年前那封信的信封,我好像忘了粘口。也不知道她拆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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