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主要参考独立检察官办公室《斯塔尔报告》(Starr Report, 1998)及最终报告(2000年)、美国国家档案馆弹劾档案、克林顿总统图书馆馆藏、History.com、《华盛顿邮报》1998年1月21日报道,以及莱温斯基本人2014年《名利场》文章《Shame or Survival?》与2015年TED演讲《The Price of Shame》。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5年11月,华盛顿进入深秋。
联邦政府跟国会在预算上谈不拢,进入了停摆状态,大批雇员被迫回家待业。
白宫西翼平日里人来人往,那几天空荡荡只剩下几十号值班人员。
就在这片空旷里,22岁的实习生莫尼卡·莱温斯基做了一个动作。
她趁总统比尔·克林顿走过办公厅主任列昂·帕内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撩起外套后摆,让他瞥见了自己里面穿的丁字裤。
这个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厚地毯上。
在场没有第三个人看见,也没有相机拍下任何画面。
西翼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电梯开门的声音。
二十年后,莱温斯基在《名利场》杂志上写文章回忆这件事的时候,用了一个说法——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把人生的开关拨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从22岁被全国人盯着看到42岁,最好的年华全在这场风暴里度过。
这个撩衣动作背后,牵扯出的是一任美国总统的弹劾案、一盘二十小时的录音带、一块沾在蓝色连衣裙上的DNA证据,以及此后整整二十年一个人被舆论反复碾过的全过程。
从华盛顿的一间空办公室开始,这件事一路烧到众议院的投票厅、参议院的审判庭,再烧到这个姑娘此后二十年的每一天。
【一】一个加州姑娘走进白宫
莫尼卡·莱温斯基1973年7月23日出生在旧金山,父亲伯纳德·莱温斯基是肿瘤医生,自己开诊所,母亲玛西娅·莱维是作家兼记者。
家里条件优渥,住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出门停奔驰,周末去庄园度假。
她上的是比弗利山庄高中,后来转学到贝莱尔的私立约翰·托马斯·戴伊学校,1991年进俄勒冈州的刘易斯克拉克学院读心理学,1995年夏天毕业。
大学刚毕业的莱温斯基没有直接找普通工作,她托家里的关系弄到了一份白宫办公厅主任办公室的无薪实习生岗位。
1995年7月,21岁的她搬进华盛顿,在帕内塔的办公室打杂——接电话、复印文件、整理信件、给来访客人倒咖啡。
白宫实习生一年招几百号,绝大多数人干几个月就走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身材丰满、说话快、笑起来声音很大的加州姑娘。
莱温斯基自己心里清楚,她跟别的实习生不一样。
她从小就对权力人物有兴趣,十几岁的时候看电视里的白宫新闻发布会可以盯完整场不换台,别的女孩追电影明星和流行歌手,她追的是坐在总统办公桌后面那个位置上的人。
她后来跟人讲过,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觉得白宫那个地方有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气场。
进了西翼之后,她干活不算最勤快,但眼神永远在转。
她跟每一个路过办公室的人打招呼,记住他们的名字和职位,总想多凑到那些离总统近的圈子里去。
办公室里的老职员很快就察觉到这个姑娘的野心,有人觉得她聪明伶俐、招人喜欢,有人私下摇头说她太急了、太想出风头。
这种急,在1995年11月政府停摆那几周,给了她一个别人没有的机会。
整栋楼空下来之后,能在走廊里碰到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一个热情、大方、长得也不错的年轻实习生自然会被注意到。
1995年的华盛顿,克林顿刚连任一年多。
美国经济在互联网浪潮下一路走高,道琼斯指数那年突破了五千点,硅谷的创业公司一个接一个上市。
选民日子过得顺,对总统私生活的容忍度也跟着高。
克林顿本人出身阿肯色州,靠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中间路线的政纲打进白宫,民意支持率一直不低。
西翼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总统爱跟年轻女性说笑,这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没有人当真去拦。
1995年的白宫跟后来人们想象的不一样。
那是一个没有社交媒体、没有手机录像的年代。
西翼走廊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对着椭圆办公室的门,特勤局的特工只负责安保,不负责记录总统见了谁。
一个实习生跟总统进了小书房,出来的时候整理一下衣服,周围人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这种环境下,一段关系能藏个一年半载不被捅出去,技术上完全做得到。
1995年11月的政府停摆,是这一切能发生的大背景。
如果没有停摆,西翼人来人往,莱温斯基一个无薪实习生根本不可能在晚上十点还在走廊里晃,更不可能跟总统单独待在一间空办公室里二十分钟。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的行政事件,成了一切后果的入口。
【二】停摆那几周,西翼只剩几十个人
1995年11月13日,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和白宫在预算案上谈崩,联邦政府第八次停摆。
这次停摆断断续续持续到1996年1月,前后二十一天。
西翼的正式雇员大部分被要求回家,只留下少量值班人员维持运转。
整栋大楼一下子空了。
走廊里听不到脚步声,会议室的灯亮到凌晨,电梯开开关关的声音在空旷里特别清楚。
莱温斯基这种值班的杂务人员反而比平时更忙,活压下来没人分担,天天加班到深夜。
她一个人抱着文件在西翼的走廊里走的时候,经常整层楼看不见第二个人。
克林顿那阵子也住在白宫不出门。
他49岁,刚赢下连任,精力旺盛,晚上睡不着就出来在走廊里晃,跟留下来加班的工作人员聊天、开玩笑。
11月14日,停摆第一天,克林顿路过帕内塔办公室。
莱温斯基看准四下没人,撩起外套后摆给他看了一眼丁字裤。
这是她事后在录音带里跟特里普讲过的细节,也是《斯塔尔报告》里记录的第一个动作。
当天晚上稍晚些时候,克林顿打电话叫她进了一间空办公室。
两个人从工作聊到私人话题,气氛越走越近。
11月15日晚上,他们在椭圆形办公室旁边的私人书房里发生了第一次性接触。
那天希拉里整个下午都在白宫出席招待会,跟诺贝尔奖得主及其家属合影。
从1995年11月到1996年年初,两个人在西翼单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11月17日又见了一次面,新年前夜他们又见了一次。
《斯塔尔报告》里记录了那段时间里大约五次单独接触,地点全在椭圆形办公室旁边的私人书房,时间集中在傍晚和晚上西翼人少的时候。
1996年新年之后,莱温斯基从无薪实习生转成了立法事务办公室的正式雇员,拿工资了,负责处理国会议员的来信。
她借着送邮件、跑文件的由头,进出椭圆形办公室的次数更多了。
见面的地点基本固定在椭圆形办公室旁边那间私人书房。
克林顿的私人助理知道怎么帮他打掩护——有人找总统的时候先挡一挡,等里面方便了再通报。
那段时间莱温斯基在西翼的状态是飘的。
她觉得自己跟总统之间有特殊关系,走到哪儿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办公室同事看出来她不对劲,有人问她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她笑而不答。
这种得意在后来被证明是要命的——她把这些事讲给太多人听了,包括特里普。
两个人之间开始互送小东西。
总统送过她国旗形状的别针、胸针、几本书、盒装巧克力。
莱温斯基把这些礼物藏在公寓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一件都舍不得丢。
她后来跟特里普讲,她当时真以为这段关系里有感情成分,以为总统是真心喜欢她,只是身不由己。
《斯塔尔报告》里记录的接触细节比这要具体得多。
报告提到他们在椭圆形办公室旁边的小书房里见过大约十次,时间跨度从1995年11月到1997年3月。
有几次见面的时候,白宫管家就在外面走廊上守着,有人路过就咳嗽一声示警。
特勤局的特工远远看见总统带一个年轻女性进书房,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种默契在西翼是心照不宣的事。
1996年春天那阵子,莱温斯基在白宫的处境已经开始微妙。
她跟总统走得太近,办公室里风言风语传开来。
有人看见她从椭圆形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理衣服,有人听见她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打电话。
这些闲话传到帕内塔办公室几个主任耳朵里,调人的决定就这么定了。
【三】从西翼到五角大楼
白宫西翼的眼睛比苍蝇还多。
一个年轻女职员三天两头往椭圆形办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小时上下,这种事在密闭的办公环境里藏不住。
1996年春天,帕内塔办公室的几个高级职员私下讨论了这件事,结论是这个姑娘留下去要出事,得把她调走。
1996年4月,莱温斯基被调到了五角大楼。
国防部大楼离白宫好几公里,开车穿过市区要半小时以上。
她在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拿到了一份文件管理的工作,工资比在白宫还高一点,可她心里清楚,这是被发配了。
从权力中心边上被挪到几公里外的国防部大楼,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虽然走了,跟总统的联系没断。
克林顿偶尔会打长途电话到她五角大楼的办公室,一聊就是半小时。
她也借着跑白宫送材料、取信件的由头,隔三差五回去见他。
这种状态维持了差不多一年。
1996年全年他们又见了好几次面,直到1997年年初克林顿那边开始降温。
调到五角大楼之后,莱温斯基的办公条件其实比在白宫还好。
独立办公室、工资高了一截、不用天天看西翼那些老职员的脸色。
可她心里不痛快,她离权力中心远了。
她在五角大楼的工位上经常发呆,翻着以前在白宫拍的照片,等总统的电话。
在五角大楼,莱温斯基认识了琳达·特里普。
特里普这年46岁,在联邦政府干了二十多年行政工作,之前在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待过,1994年随白宫班子调到五角大楼。
她离过婚,一个人住,说话直率,跟莱温斯基很快熟络起来。
两个在食堂一起吃饭、午休一起喝咖啡的女人,慢慢成了能说心里话的朋友。
莱温斯基把自己跟总统的事从头到尾讲给了特里普听。
她讲得很细——讲他们怎么见面、总统送了她什么、总统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被总统忽冷忽热地对待。
她以为对面这个大姐是唯一能理解她处境的人。
特里普表面上劝她断干净,转头却找了一个叫露茜安·戈德堡的纽约文学经纪人。
戈德堡是老牌公关人,在纽约媒体圈混了几十年,公开立场是反克林顿。
她听完特里普讲的内容,立刻让特里普把莱温斯基讲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一条都不许漏。
1997年9月,特里普开始录。
她在自己的公寓和五角大楼的食堂里,趁跟莱温斯基聊天的时候打开录音机。
前前后后录了大约二十个小时的磁带。
她把磁带备份了一份藏在朋友家,没放在自己公寓。
她跟莱温斯基还是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喝咖啡,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是在1997年年初,克林顿那边开始降温。
他是老练的政客,知道这段关系再往下拖要出大事。
他让自己的私人助理传话,说总统最近忙,莱温斯基别老打电话过来。
见面的次数从频繁变成偶尔,从偶尔变成基本不见。
莱温斯基一个23岁的姑娘陷在里面,打电话不接、写信不回,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完全不知道,那二十个小时的磁带已经躺在一个她最信任的女人手里,等着被送出去。
特里普这么做的动机,后来她自己接受采访时讲过几个理由。
一是她看不惯克林顿觉得他虚伪,二是戈德堡一直在旁边怂恿她把材料卖给媒体。
三是她自己在白宫待过,对那套班子有情绪。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就是她把一个年轻女孩对她的信任,一段一段录进了磁带里。
莱温斯基这边还在做她的总统梦。
她1997年在五角大楼的工位上,抽屉里藏着总统送的别针,电话簿里记着白宫的直线号码。
她以为这段关系还有续上的一天,逢人就讲总统对她有多特别。
她不知道这时候她讲的每一句话,对面那个天天陪她吃饭的大姐都在记。
【四】那盘二十小时的录音带
把这件事引爆的是另一个女人——葆拉·琼斯。
琼斯是阿肯色州前州政府雇员,1994年起诉克林顿,说他1991年当阿肯色州州长的时候在酒店办公室对她有不当行为。
官司拖了三年多,琼斯的律师团一直想找到其他跟克林顿有过关系的女性来证明他有前科。
1997年下半年,他们的调查范围开始扩大,到处搜集"跟总统有过瓜葛"的女性名单。
琼斯这个案子本身在美国最高法院打了好几个来回。
克林顿的律师说总统在任期间应该享受豁免,琼斯的律师说州长在酒店里的行为跟职务无关,该告还是得告。
1997年5月最高法院裁定,克林顿不能以在任为由免于民事起诉,案子可以继续走。
这个裁定等于给琼斯的律师团开了绿灯,他们开始大规模传召跟克林顿有关联的女性作证。
莱温斯基的名字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1998年1月12日,特里普通过中间人把那二十个小时的磁带交到了独立检察官肯尼思·斯塔尔手上。
斯塔尔当时正在调查克林顿夫妇的"白水事件"——一桩跟阿肯色州房地产投资有关的旧案,查了好几年没有拿到任何能起诉的证据。
磁带一送到,他立刻看到了扩案的机会。
斯塔尔让特里普配合做下一步。
1月13日,联邦调查局给特里普装上了窃听器,安排她约莱温斯基在五角城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吃午饭。
这家酒店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隔着波托马克河跟华盛顿对望。
这顿饭吃了四个小时,莱温斯基毫无防备,把自己跟总统的关系、帮总统在琼斯案里打掩护、准备签宣誓书否认关系这些事,全讲了一遍。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窃听器实时传到了停在酒店楼下的探员车里。
1月16日,特里普又约莱温斯基在同一家酒店见面。
这一回,莱温斯基刚进房间就被六七个联邦调查局探员和斯塔尔办公室的律师围住。
他们把她留在房间里谈了好几个小时,软硬兼施,一边说不配合就以妨碍司法罪起诉,一边说配合就能拿到豁免。
莱温斯基当时24岁,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门外全是陌生的探员,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特里普在旁边全程陪着她,她还以为特里普是来帮她的朋友。
那天从下午一直谈到晚上。
探员们给她看了录音带的文字稿,告诉她每一句他们都录下来了。
她这才知道特里普一直在录她。
她坐在那里,脸白得像纸,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给律师打电话,探员说你先想想清楚再打。
她后来回忆,那几个小时是她这辈子最长的几个小时,比被全国人盯着看还可怕。
第二天,1月17日,克林顿在琼斯案的取证录像上宣誓作证。
他对着镜头陈述,自己跟莱温斯基"什么关系都没有",否认单独跟她待过。
这段录像后来被全国反复播放。
1月21日,《华盛顿邮报》头版爆出了这桩丑闻。
报道一出,全美国都炸了。
电视新闻频道连续滚动播报,报纸加印了两次,国会山的记者堵在白宫西翼门口等克林顿出来回应。
当天克林顿在白宫对着记者说了一句"我跟那个女人没有发生过关系",这句话成了接下来几个月所有媒体的头条。
那天的华盛顿像是过电一样。
国会山的咖啡厅里人人都在聊这件事,电台脱口秀的主持人电话被打爆,ABC、CBS、NBC三大电视网全把头条换成了这条。
克林顿当天原定的公开活动取消了,白宫发言人出来挡驾,说总统不回应私人问题。
可他越不回应,媒体追得越凶。
消息传到莱温斯基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五角大楼的工位上。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有人同情,有人回避,有人假装忙自己的事。
她那天下午请了假,开车回公寓的路上收音机里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把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半个小时呆,才想起来下车。
可这时候所有手里的证据都是录音带——是"她说她跟总统有一腿",属于旁证。
克林顿的律师团咬死了说磁带不可信,说特里普一个人有偏见,编故事。
要把这事钉死,必须拿出硬货。
硬货挂在莱温斯基公寓的衣柜里。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1995年11月15日晚上她在椭圆形办公室附近穿过,事后一直没洗。
特里普当初劝过她别洗这条裙子,说留着万一用得上。
莱温斯基当时只当是大姐多心。
FBI 探员后来从她手里取走了这条裙子,装进证物袋送去化验。
裙子上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当那块污渍的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整栋司法部大楼里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人都沉默了——污渍里的遗传物质,跟比尔·克林顿本人的DNA样本完全吻合。
而当那份比对报告被装进密封文件袋、放在斯塔尔办公室办公桌正中央的时候,整个华盛顿还没有人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一个在任美国总统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接下来要被掀开的,远不只是一段白宫绯闻那么简单。
这份报告从联邦调查局实验室送到独立检察官办公室,走的是专人专递,全程密封。
斯塔尔拿到报告的时候是周五下午,他当天就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决定下周一向众议院提交正式报告。
那个周末,华盛顿的政治记者圈里已经传出风声,说有大事要发生。
可没有人想到,这份报告最终会变成四百多页、附带几千页证据附录的弹劾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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