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维骐,字奇纯,号希斋,明孝宗弘治十年(1497)生于莆阳仕宦家庭,城关乌石(小柯山)山下人。高祖柯潜,字孟时,号竹岩,代宗景泰二年(1451)辛未科状元,授翰林编修,累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学士。潜性高洁,重操行,好文学,为文整洁,峻整有法,诗尤清婉,有《竹岩文集》《竹岩诗集》及《补遗》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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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进士柯维骐画像(AI 色彩还原,如有出入烦请指正)

柯英,字汝杰,号西坡,状元潜从侄,维骐生父,居安乐里柯山(灵川镇柯朱村),后徙城关乌石山下。孝宗弘治十二年(1499)擢伦文叙榜进士,官徽州知府。维骐幼即灵颖,师承竹岩家学,仰慕古哲,思路开阔,志气恢宏,见识高超,才思敏捷,尤喜读史,为亲友及乡贤林贞肃、陈孝廉雅重。

维骐少时平居不入公府,俭以养廉。柯英课维熊、维黑、维骐读书、教习书法,维骐笔画丝毫不爽,口占竟语辄成章,倍得英钟爱。稍长,博览群书,熟读儒家经典,深谙文学掌故,好臧否人物。大兄维熊,字奇徵,号石庄,武宗正德十二年(1517)擢舍芬榜进士,官工部序,著有《石庄集》。二兄维黑,世宗嘉靖元年(1522)举人,官兵部员外郎。武宗正德十一年(1516),维骐弱冠领乡荐,乡试中举人。世宗嘉靖二年(1523),二十六岁的维骐,进京应试擢姚涞榜进士,出礼部右侍郎黄文裕佐之门,文裕语人曰:“异时无忝鸿儒柯氏子也。”授南京户部主事之职,未领牒,引疾归。

莆阳名门望族柯氏,自柯英起,五世联登进士。到维骐进京应试,他见世宗朱厚熄为大礼议之事,动辄将不如意的大臣下狱廷杖,开了顺昌逆亡的滥觞,自此正直之士缄口,侥幸之徒得势,朝风骤变。遂打消做官的念头,决定不去赴任,而是称病告假,归乡隐居,闭门读书。时适永嘉相张孚敬当权,朝廷规定京官凡请假满三年即除名,维骐恰在其列,由是不再出仕,矢志读书,讲学著述。

维骐返乡后在府城乌石尾兴办书院,招徒讲学,八闽士子负笈到其门下求教者络绎不绝,逾四百多人。他把与徒问辩心学、讲释经传、录所问答编次成《心解》《学解》《上下解》《史解》等六卷讲义,作为学生教材,自此寒儒声名传遍八闽。他以极为机敏的洞察力,分析了皇朝的社会危机,昏庸君主嘉靖,正在步宋朝后尘,朝政腐败,地方变乱迭起,朝廷统驭无方,北边有鞑靼的威胁,南方有倭寇的骚扰,边情如此,则国事可知。

维骐欲使朝野人士接受无数惨痛的历史教训,不为时尚的程朱之学所影响,当时读书人往往“窃禅学以掩孤陋”,盲目讲求空疏的心性之学。维骐作《左铭》《右铭》讽世,提倡读书人应身体力行经国纬世之道,务以“实学、实志、实功、实用”为要,而一诚始终。他决心以史为鉴来教育青年学子,遂萌生改编《宋史》之念,把它作为自己终身的事业,倡导爱国必先爱乡之理,发掘弘扬莆阳先贤忠君爱国,匡时济世之举!

为改编《宋史》,柯维骐认真钻研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所撰纪传体史书《史记》。《史记》为二十四史之首,开创纪传体史书形式及历史传记文体裁,对后世史学和文学产生过深远影响,《史记》研究也成为专门学科。维骐读《史记》,能从史书中学习史书之义例,以借鉴来提高自己编撰《宋史新编》的质量。此举为他后来编成一部十卷十的《史记考要》提供了翔实的研究心得,“对班氏评讥爽实”“少孙补缀乱真”,都加以论证。

《宋史》与《辽史》《金史》,旧分三书,为元代官修之纪传体史书,《宋史》在三史中篇幅最长,内容繁芜杂乱,矛盾抵牾,为三史之最。维骐乃合之为一,以辽金附之。而列二王于本纪,褒贬去取,义例严整。他不同意元人的民族偏见,持“冠履莫辨,褒贬不公”之态度来编写《宋史》;对三史并列,各予正统的做法也表示反对。他认为有必要马上改编,去其繁芜,纠其讹谬,突出《宋史》为唯一之正统,使《辽史》《金史》附属于它。

维骐为集中精力改编《宋史》,他深悟司马迁历时十多年修成《史记》这部辉煌巨著之艰辛,勤奋不息固然为第一要务,而身受宫刑能清心寡欲,挑除生活上的干扰和尘世的眷恋,使其集毕生精力,才是完成《史记》的最大原因。于是维骐发愤自宫,孜孜不倦,全力以赴,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奉献给改编《宋史》这一事业。“覃思发愤,远绍博稽,厘厘订讹,举偏补漏。”他从而立之年起,历二十多个严寒酷暑,呕心沥血,终于在近花甲之年完成了一部二百卷约一百八十万言的《宋史新编》,以示其与元修《宋史》为截然不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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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新编》的问世,凸显莆阳精英柯维骐的史学天才,他在本纪方面增补端宗景炎、赵祥兴二纪,他认为南宋临安都城攻破之日,并非宋祚断绝之时,赵宋皇朝的历史应写到陆秀夫负帝投海为止。而把辽、金的一些重大史事分年编入宋的本纪,厘清正统与外藩的关系。维骐果敢继承历史上劝惩史观,在《宋史新编》中大力歌颂忠义,无情鞭挞奸邪,一改宋史谬误。把文天祥、谢枋得、李庭芝等人写入忠义传,让忠臣万古流芳;而对郦琼、刘整、留梦炎等人投降金、元写入叛臣传,让叛臣遗臭万年。对北宋徽钦二帝不肯为社稷而死,甘当金人俘虏予以谴责;对南宋高宗忘却父兄之仇,重用奸臣秦桧,杀害忠良岳飞,在史书上尽情披露,让佞臣秦桧夫妇受万世唾骂。

维骐改编《宋史》,鲜明地阐述自己与元修《宋史》的不同观点,在补充订正元修《宋史》史实方面存在的谬误与缺漏外,做到逐一纠正、核实、增补。他家居五十年,上下古今,莫不穷其意旨,伐其舛讹。然后部使者论荐无虚岁,学者评曰:“维骐可以辍食,而不可以辍学,可以却名利,而不可以溷灵性。”他所完成的史学巨著《宋史新编》,虽不算独立创作,但是书义例胜于旧史,所写提纲挈领,条理清楚,去掉了旧史芜杂错谬之毛病,对史事的评论公允真实,易于为人接受。《宋史新编》汇集《宋史》《辽史》《金史》为一书,尊宋为正统,对降元者如实记录,列“道学传”于“循吏传”前,全书计十四本纪,四十志,四表,一四二列传。

维骐所撰《宋史新编》刚脱稿,其恩师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同修国史的黄佐(文裕),亲自为该书写序。邑人翰林院侍讲学士兼同修国史会典、工部尚书康大和,为《宋史新编》写了后序,盛誉《宋史新编》是部了不起的史书,“得叙、得要、得体、得义例之精。”朱锡??云:“希斋《宋史新编》会宋辽金三史为一,以宋为正,辽金附焉;升瀛国公益、卫二王迁帝纪,以存统;正亡国诸叛臣之名,以明伦;列道学于循吏之前,以尊儒。历二十年而书成,可谓有志之士矣!”《四库全书总目》评曰:“纠谬补遗,亦颇有所考订。’大学者梁启超也高度赞誉《宋史新编》,史学界同仁称其“方兼述作,学绍程朱”。如今,《宋史新编》已成为日、英学者研究宋代历史的首选史书。

维骐居乡半世纪,勤于搜集家乡先贤之文献资料,从其诗作《闲居》可觅踪迹,其诗云:“养性自端居,谋身亦太疏。薄田供养鹤,矮屋剩藏书。松亚云连榻,花深露湿裾。寻常来客少,非是慕逃虚。石床便偃卧,白日掩紫荆。池净鸥双下,松深鹤一鸣。懒因闲转剧,心与境俱清。述作何曾益,无劳荐马卿。”《闲居》一诗抒写作者闲居生活的清贫恬适,其在乌石山兴办书院,授徒讲学之作,与文友酬唱诗文,求抒发自己甘于寂寞,矢志著述酬世的雄才大略和伟大抱负!

维骐在完成史学巨著(宋史新编)及《史记考要》之后,又作《续莆阳文献志》。时邑人兵部左侍郎郑岳著有《莆阳文献》八十八卷,故维骐谦逊地称自己之作是步前人之后尘,《续莆阳文献志》共二十四卷,尚有《艺余集》十四卷,《杂著》六卷及《河汾传》存世。

维骐诸多著述的问世,名震朝野。福建的地方官向朝廷举荐这位史学家,可惜维骐无意出仕。世宗嘉靖四十一年(1562)六月,倭寇犯莆者五次,嗜血成性之倭寇聚集蔡宅村,流窜杭头,移驻白杜、宁海林墩诸村。十一月,倭寇四千余人围城匝月,十一月二十九日城破,焚烧抢杀,死者相藉。维骐所属小柯山房屋被焚烧殆尽。他死里逃生,避居乡间,随身所带唯心血结晶之书稿,其他衣服、藏书、文献资料全被烧光。身处逆境的维骐,只好接受亲友及弟子的馈赠,然人穷志坚,对兴化府县的官济,他皆婉拒。部使者李元阳、巡抚谭纶又举荐,他坚辞不就。

倭寇之战,对维骐打击沉重。穆宗隆庆元年(1574)廷臣给事中岑用宾、御史尹校又以“可备著述”上疏,延其赴京任职,终以年老,授承德郎致仕。《莆田县志·诗话》云:“柯维骐自登第后,即疏病归,削迹公门,二三同年若李太宰默,吴太宰鹏,徐阁老阶并不通书,丁卯闻科道交荐。有诗云:‘茫茫闲身多病余,乞归实自肃皇初。生来奈有云林癖,交绝全无政府书。著述何功叨荐剖,行藏已老合悬车。木兰孤艇烟波里,免负驯鸥与狎鱼。’”神宗万历二年(1574),病贫交加的维骐辞世,年七十八。他著书立说之地莆阳乌石小柯山,人称“修史堂”。

创作时间:二O二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