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由撰稿人，把"男性气质"和"美国军队"这两件事的交集，做成了自己独一份的报道领域。他叫贾斯珀·克拉文（Jasper Craven），平时给《哈珀斯》《纽约客》《连线》《纽约时报》等媒体写稿，最近还出了一本书，书名是《上帝宽恕，兄弟不宽恕》（God Forgives, Brothers Don't），由西蒙与舒斯特出版，主题是军队对男性气质的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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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件他今年早些时候在卡里姆·拉赫马的热门节目《地铁观点》（Subway Takes）上讲过的事：跨越赤道仪式。按他的说法，在美国海军历史上，这种仪式有时伴随着暴力的欺凌，有时又充满排场，会有仪式化的男性与女性气质表演，甚至滑向变装。"年轻男人想要爱、支持和社群，"克拉文在节目里说，"军队提供了一套许可结构，让人可以用非常纯粹的方式表达爱。"

这句话很能代表他的观察角度。他写的东西，往往不是从"军队很强硬"这个方向切进去，而是从军队内部那些被允许流露的情感、被仪式化的性别表演切进去。困惑大概也在这里：一个以纪律和强硬著称的系统，为什么同时又是某些柔软时刻的容器？

他的报道题材也沿着这条线展开。他审视过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对女性服役的反对立场，切入点是海格塞斯本科时期围绕《阴道独白》的种种纠葛；他也为健美运动员兼出版人伯纳尔·麦克法登写过人物特写——此人掌管过两所军事学校，用克拉文的话说，是要"把自己对体魄力量的热爱强加给美国儿童、战争部和整个世界"。

而他本人，恰好是他笔下那些男性的反例。为《哈珀斯》写一篇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写时，他花了六个月时间，以员工身份卧底进入全球最大的私人安保公司。第一个班次上，主管就批评了他的领带——不可拆卸的领带，可能被人用来勒住他。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他写的是怎样一种环境。

他对男性气质的看法也不是简单的否定。今年早些时候他对一位采访者说："证明男子气概还有无数其他方式，并不只是情感脆弱或非暴力。你实际上可以为某些事情而战：为和平而战，冒一点险，稍微鲁莽一点，触犯法律，把身体押上去。如果围绕的是一个道德上站得住脚的任务，那会让人感到极大的肯定。"

这种既尖锐批评又深怀同情的姿态，和他的成长经历不无关系。他在佛蒙特州的皮查姆长大，父母都是电影人，小时候不让他看电视和其他主流娱乐。他当时对此颇有怨言，但父母的限制逼着他在家里现有的实体媒介中自己摸索品味——他把这个过程形容为一次美好的发现之旅，带着家族血脉的印记，他希望这种做法至今仍被广泛实践。最让他兴奋的是查理·卓别林的电影，他看完了卓别林的全部作品，最喜欢《大独裁者》。他说，那部电影正是他的新闻写作所向往的样子：叙事抓人、有趣、毫不退缩。

一些零碎的回答也能拼出这个人的轮廓。他擅长不看表猜时间；最喜欢的礼物是一张《奇爱博士》的复古海报和一只越战时期的史努比 Zippo 打火机；最爱的饭是在长岛酒吧点一杯内格罗尼加一个芝士汉堡；写这本关于军队男性气质的书时，他主要听比尔·埃文斯、法老·桑德斯，以及《杰基》《为所应为》《一场又一场战斗》和肯·伯恩斯《越南战争》原声。他最好的思考发生在骑自行车的时候。

被问到哪段旅程对他意义最大，他的回答是：新冠疫情期间，为一家加密货币公司把一尊金色大猩猩雕像运过美国。最近掉进去爬不出来的兔子洞，是"迪士尼成年人"的 YouTube 视频博客，他说自己还没爬出来。至于最自豪的非虚构作品，他选了那篇六个月卧底安保公司的《哈珀斯》报道。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错位：他追踪的是那些用纪律、体能和仪式把男人塑造成某种样子的项目，而他自己更在意的，是不断试探自己身份的边界，而不是把边界垒得更高。他笔下那些男性未必让人放心，但他的工作本身，多少让人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