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只邀请我儿子去,婚礼现场,儿子突然上台:爸爸,你什么时候把190万抚养费给母亲

我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挑鸡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右手还捏着一枚鸡蛋对着灯照。他说,妈,我爸周六结婚,让我去。我说哦。他说,只请了我。我把鸡蛋放回盒子里,手上有汗,差点滑了。他又说,妈,我想去。我说,去呗。挂了电话我站在冷柜前面,冷气扑在脚脖子上,鸡蛋盒上凝了一层水珠,我拿手抹了一下,水珠粘在手指上,凉的。

我跟前夫离婚九年。儿子今年十四。这九年里他没给过一分抚养费。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每个月八千,九年累计下来加上约定的教育医疗分摊,差不多一百九十万。我一分没见着。他换了三个手机号,搬过两次家,后来听人说去了邻市。头两年我还打电话要,后来不打了。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停机,有次居然通了,一个女声说,你找谁。我说找陈建国。她说打错了。挂了。我再拨,关机。我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坐了很久。那天儿子在旁边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那时候才六岁,已经学会看脸色了。

儿子说想去婚礼。我能说什么。他从小跟他爸见面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最近一次还是三年前,前夫路过我们这,带他去吃了顿肯德基。回来儿子说,爸问我要不要跟他过。我问他怎么说的。他说,我说我要跟我妈。说这话的时候他往嘴里塞薯条,番茄酱沾在嘴角,没看我。我抽了张纸给他擦嘴,他说,妈,我吃饱了。

周六早上儿子起得早。白衬衫是我周四晚上去商场买的。试了三件,最后买了件领子挺括点的,打完折三百多。他站在镜子前面扣扣子,我从后面看,他肩膀已经宽了,后脑勺有两个发旋,跟他爸一样。我靠在门框上,说,裤兜里别塞太多东西,不好看。他说,没塞什么。走到门口又回来,说,妈,要是我回来晚你别等我吃饭。我说行。

他出门以后我把家里地拖了一遍。拖到一半腰有点酸,直起来歇了歇。窗户外面有只鸟停在晾衣架上,灰扑扑的,叫了一声飞走了。我想起离婚那年也是这么个天气,刚过完年,天还冷,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以后有事别找我。我点点头。他转身走了,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走路的姿势跟儿子现在一模一样,左肩膀稍微往前送。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人以后跟我没关系了。那时候没想到,还有一百九十万的事。

中午我煮了碗面。水开的时候接到一条微信,是儿子发来的,一张照片,酒店门口的充气拱门,红底黄字写着“新郎陈建国新娘李雪”。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拱门旁边停着一排车,有辆黑色奔驰。我关掉微信,把面捞出来。面汤有点烫,我吹了吹,喝了一口,寡淡。我往碗里倒了点酱油,搅了搅。

下午三点多,儿子发来第二条微信。就几个字:妈,我上台说话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你说什么了”,又删掉。改成“饿不饿”。发过去。过了一会他回:不饿。又过了一会,发来一条:晚上回来跟你说。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电视开着,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片,一个女的在火车站跑,鞋跟断了,她拎着鞋继续跑。我把电视关了。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冰箱嗡嗡响。我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一遍通讯录,又放下了。这种事跟谁说都显得没头没尾。

晚上八点半儿子到家。我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他进门把鞋脱了,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个扣,袖口卷到手肘。我问,吃了吗。他说,吃了,酒席上吃的。我说,哦。他沉默了一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纸包,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是空的,一个空红包壳。我抬头看他。他说,我上台就说了那句话。我问,哪句。他说,就你标题上那句。我愣了一下。他说,我问爸,你什么时候把一百九十万抚养费给妈。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接着说,全场都安静了。我站在台上,话筒有点啸叫。爸坐在下面,脸涨得通红。那个女的,李雪,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我看着爸,又看李雪,说,阿姨,不好意思,我就是替我跟我妈要个答案。说完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走下来。有个服务员来拉我,我甩开了。我直接走出了酒店。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考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空着交卷了。我说,你疯了吗。他说,没疯。我说,你不该这样。他看着我,说,妈,那你告诉我,应该哪样。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黑亮,像他小时候得了红眼病,我给他滴眼药水,他眼睛也这么黑亮。我说,这事不用你管。他说,你管了九年了。我说,我是你妈。他说,所以呢,所以我就该坐在那儿吃菜,看他们敬酒?他顿了顿,说,妈,我十四了,不是小孩了。

我想起他六岁那年,有天从幼儿园回来,问我,妈,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说,不是,你爸忙。他说,忙到连电话都不打吗。我蹲下来给他解鞋带,解了半天没解开,是个死扣。我就那么蹲着,说,对,忙到连电话都不打。他伸过手来,用小小的手指帮我一起解那个死扣。两个人蹲在玄关,鞋柜的木头味和鞋里的汗味混在一起。后来我用剪刀把鞋带剪断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太厚了,热。我把脚伸出去,又收回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前夫发来的短信。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点开。就几个字:你教的好儿子。我回:他自己想说的。发出去以后又后悔。他很快回过来:那一百九十万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身。窗帘没拉严,对面楼的灯照进来一道缝,落在衣柜上。我盯着那道缝看,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是周日。儿子睡到十点才起。我给他煎了鸡蛋,热了牛奶。他坐在餐桌前刷手机,忽然说,妈,有人把婚礼视频发网上了。我说,什么视频。他把手机推过来。我凑过去看,画面在晃,显然是手机拍的。舞台上儿子站在那儿,话筒有点高,他微微仰头,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声传出来,不太清楚,但能听出那句话。视频下面评论很多。我划了划,有人说,这孩子真刚。有人说,他爸脸都绿了。也有人说,大人离婚孩子掺和什么。我把手机还给他,说,别看这些。他收回手机,说,我没看评论。说完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沾在盘子上。我递给他一张纸。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律师姓王,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声音很轻。我把离婚协议和这些年记的账摊在桌上。他翻了一遍,说,你这些记录挺全的。我说,我每次想找他的时候就记一笔。他说,为什么不去法院申请执行。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我说,申请过,三年前。法院查了,他名下没财产。工资卡是别人的,房子早转走了。王律师扶了扶眼镜,说,那这次你打算怎么办。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你想起诉随时找我。

回家的路上我坐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往后移。经过一个小学门口,正好放学,一群孩子涌出来,背书包的,戴小黄帽的,叽叽喳喳。有个男孩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像在等谁。我看见他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拍了拍他肩膀,他回头,笑了。公交车开过去,我看不见他们了。我闭上眼睛。车里有人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一个女人在笑。我睁开眼,掏出手机,把前夫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拉回去。反复三次。

晚上做饭的时候儿子站在厨房门口。他说,妈,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继续切土豆,说,说什么。他说,他说要把我告了,说我在婚礼上闹事。我停下手里的刀。土豆片切了一半,刀面沾着淀粉。我说,他敢。儿子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他不敢。我继续切。切完土豆切青椒,青椒籽蹦出来,有一颗弹到手腕上,痒痒的。我说,要是真告你,你就说,钱还了就不闹了。儿子说,妈,你也会开玩笑了。我说,跟你学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文档。我想写点什么。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打出一行字:前夫再婚,只邀请我儿子去。光标在句号后面闪。我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窗外有风,阳台上的衣服在飘。我想,这九年我到底在等什么。等他良心发现?等他突然把一百九十万打到卡上?还是等儿子长大,自己去要个说法?都不是。我在等我自己从这件事里出来。

可是出不来。每个月对账单上那些数字,儿子学费,补习费,房租,水电。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欠的那些。有次在超市碰见前夫的堂妹,她推着购物车,车上坐个小孩。她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叫了声嫂子。我说,别叫我嫂子了。她尴尬地笑,说,那什么,建国他,他其实挺想孩子的。我点点头,说,让他先把抚养费补上。她没再说话,推着车走了。我站在货架中间,手里攥着一包盐,攥得包装都皱了。

儿子从房间出来,说,妈,我作业写完了。我合上电脑。他说,你写什么呢。我说,没写什么。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说,这不是我们的事吗。我说,我随便记记。他站在我旁边,没走。过了几秒,他说,妈,你不欠我的,是他欠你的。我抬头看他。他比我高半个头了,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我说,妈也没欠他的。他说,对。然后他伸手把电脑合上,说,睡觉吧。

我站起来,把电脑放进抽屉。抽屉里有几张旧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儿子三岁时在公园拍的。他骑在我脖子上,我仰头笑,前夫在旁边扶着。那张照片是我唯一没扔的合影。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抽屉关上,咔哒一声。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了张流水。卡上余额不多。我站在ATM前面,机器吐出凭条,我撕下来,看也没看,叠起来放进包里。旁边有个老太太在存钱,一沓钱在手里翻来翻去。我忽然想,如果前夫现在把一百九十万打到卡上,我会是什么反应。我会不会哭。会不会笑。我想象不出来。我只会站在那儿,看手机短信,然后给儿子发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到了。然后呢。然后继续买菜,做饭,拖地。

那天傍晚儿子在阳台打电话。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那是我妈,我不护她谁护她。我站在客厅,手里拎着刚收下来的衣服,叠到一半,停住了。阳台门开着,风把他后半句话吹得断断续续。我把衣服放回盆里,走回厨房。水龙头开着,我洗手,水很凉。我洗了很久,手指都泡皱了。关掉水,我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一盏没亮,可能那家人还没回来。我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想起离婚那天,前夫说,以后有事别找我。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像嚼一颗没味道的口香糖,嚼到最后只剩橡胶的涩。

儿子打完电话进来,说,妈,晚上吃什么。我说,你想吃什么。他说,都行。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半把青菜,两个西红柿。我说,煮面。他说,好。我拿鸡蛋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忽然说,妈,以后我赚钱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笑了一下,没回头。我说,你先考上高中再说。他说,我肯定能考上。我把鸡蛋打进碗里,蛋黄完整,像个小太阳。我说,行,我等着。

那碗面我们吃了很久。电视开着,在放一档相亲节目。儿子说,这男的怎么这么油。我说,你看得懂。他说,我又不是小孩。我喝了口汤,咸淡正好。他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说,妈,你煮的面比酒席上的好吃。我笑。他说,真的。我看着他,说,下次别在人家婚礼上乱说话。他放下碗,说,那要看是谁的婚礼。我说,谁的也别。他站起来,把碗拿进厨房,说,要是你再结婚,我保证不说。我愣在那儿。过了一会,说,我不结。他在厨房里说,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他探出头来,说,妈,你才四十出头。我说,那也不结。他缩回头去,说,随你。水声又响起来,他在洗碗。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那块烫痕,是很久以前我端汤锅烫的,没垫垫子。烫痕的形状像个不规则的月亮。我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凉的。

夜里我躺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前夫。短信写着:钱的事,我们谈谈。我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谈。九年没谈,现在他儿子在婚礼上问了一句,他要谈了。我关掉手机,翻身。外面下起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我想,明天再回他。或者不回。或者回一个字:谈。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雨声更密了。我闭上眼睛,眼前晃着儿子站在台上的样子。话筒线垂着,他穿白衬衫,领子挺括,声音穿过嘈杂的大厅。我就那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雨还没停。我打开手机,前夫又发了两条。一条是:你让儿子别闹,我们私下解决。另一条是:我这边手头也紧,先给二十万。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拉开窗帘。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窗外的树绿得发黑。我打开窗户,凉气涌进来,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我搓了搓胳膊,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个字,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叫儿子起床。他房间门关着,我敲了两下,说,起来了,上学要迟到了。里面应了一声。我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鸡蛋。冰箱灯亮了,冷气扑在脸上。我想,二十万就二十万吧。总比没有强。可心里另一个声音说,凭什么。

我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蛋黄在碗底晃了晃,像两颗眼睛,盯着我。我拿起筷子,用力搅散了。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