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近日中欧贸易投资磋商在北京举行。尽管欧盟政治文件强调对华合作“风险”，但一众欧洲巨头正在深化在华研发与投资，中国对欧投资也快速增长。中欧经济关系正从成本驱动转向技术合作。近期的中美互动也表明，贸易对抗代价高昂。全球化已进入“2.0”阶段，全球创新网络深度融合，合作是竞争力源泉。欧洲应以务实态度，基于共同利益深化对华合作，而非让政治分歧主导双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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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文特
(Levente Horváth)
匈牙利约翰·冯·诺伊曼大学欧亚中心主任
匈牙利原驻上海总领事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中欧关系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10月8日至9日，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在北京举行。此时正值全球经济的关键时刻。尽管欧盟内部的政治辩论日益强调同中国开展经济合作的风险，但其他地区的最新动向表明，采取更为务实的方针或许更有利于维护欧盟的长期利益。
就在几周前，作为全球两大经济体的中国和美国继续开展高层对话，并探讨管控经济竞争的机制。双方的互动反映出一个基本现实：贸易对抗会给双方都带来代价，而可预期的经济关系则有利于企业、消费者以及全球稳定。欧洲应当从中汲取教训，以理性务实的态度处理对华经济关系。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全球化主要指的就是工业制成品的跨国贸易。欧美企业向全球出口汽车、机械、电子产品以及先进技术，后来中国也在这一体系中崛起为重要的制造业基地。然而如今，全球化已迈入新阶段。它先是连接了市场，继而连接了工厂，现在更是将创新网络紧密相连。
在这个“全球化2.0”时代，资本、技术、研发、零部件、软件和生产等环节通过国际价值链实现深度融合。各国的经济竞争力，不仅取决于单一产业，更取决于它在全球创新生态系统中的参与程度。
图片来源：新华社
中欧经济关系尤为清晰地体现了这一转变。
欧盟企业进入中国，最初是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后来是为了服务于其迅速扩大的消费市场。而现在，它们越来越多地在华投资，是为了开发新技术。
大众汽车已在安徽合肥建立了德国总部之外首个具备全流程研发验证能力的综合性研发基地，也是最大的综合性研发中心，并与小鹏汽车、地平线机器人等中国企业开展合作。据大众汽车介绍，其在中国的研发体系可将产品上市周期缩短约30%。梅赛德斯-奔驰正扩大同Momenta、字节跳动等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合作。宝马也表示，其在中国的研发活动中有70%聚焦于数字与电子技术。
这一趋势不仅限于汽车行业。巴斯夫已在广东湛江建成其全球第三大一体化生产基地，空客也已扩大了其在天津的飞机组装业务。
这些真金白银的投资，揭示了政治口号与商业现实之间一种耐人寻味的反差：就在欧盟决策者还在激烈讨论如何“保护”本土企业免受中国竞争之时，欧洲一些主要的工业巨头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不断深化同中国的技术合作。它们不仅在同中国的产业生态系统竞争，而且越来越深度参与其中，借助其力量提升自身的全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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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投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尽管仍有一些问题存在，但近年来中国正在逐步降低外商投资准入门槛，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已经“清零”。
这种转变在相反方向上也日益显现。中国已不再只是单纯地吸收外资与技术，而是自身也正成为重要的国际投资者。据荣鼎咨询统计，2025年，中国对欧洲（包括英国）直接投资达168亿欧元，较上年增长67%。绿地投资更是创下历史新高，达到89亿欧元。其中，匈牙利吸收了来自中国的投资约39亿欧元，成为当年欧洲最大的中国资金接收国。
作为一名来自匈牙利的经济学家，我认为这一趋势尤其重要。长期以来，匈牙利一直在欧洲，尤其是德国主导的汽车价值链里占有一席之地。如今，中国的投资正在为这一产业体系叠加一个新的维度。
在德布勒森，有宝马的制造基地和宁德时代的电池工厂；在塞格德，有比亚迪的电动汽车制造项目，它们都彰显了欧洲与中国工业能力正日益形成互补之势。这些项目不仅可以促进欧洲的就业，为本地供应商提供机遇，还能助推技术合作和产业升级——当然，前提是投资必须伴随有效的本土化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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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以下：一款由德国企业研发、融合了中国技术、采用匈牙利生产的电池，并面向国际市场的汽车，它究竟算是德国的、中国的、匈牙利的，还是欧洲的？在“全球化2.0”时代，这个答案不再取决于最终产品的“国籍”，而要看整个价值链。
经济一体化并不意味着一个经济体的成功必然以另一个经济体的失败为代价。合作可以被视为竞争力的源泉。
欧洲央行的研究发现，欧洲企业从中国进口中间品增加，可助推相关行业生产增速提升0.6个百分点。物美价廉的中国零部件能够降低制造成本，并使处于价值链中下游的欧洲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更具竞争力。
这一点对于欧洲当前的经济难题而言刚好是“对症下药”。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2024年撰写的《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报告估计，欧盟每年还需额外投入7500亿至8000亿欧元，才能补上能源基础设施、先进制造业、数字技术及绿色转型等方面的缺口。而中国已在上述多个领域积累了雄厚实力，为双方开展互补性投资与联合创新提供了广阔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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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数十年来，欧洲向世界其他地区输出先进技术，从而成为全球化的受益者。随着全球技术版图日益多元化，欧洲亦可从双向的国际合作中受益。欧洲不应当依赖任何单一伙伴，而是应建立多元且富有韧性的经济联系。公平竞争、对等互惠以及透明的市场准入原则依然至关重要。
中美近期的互动表明，竞争与合作并不必然相互排斥。战略分歧仍将长期存在，但不应妨碍务实的经济对话。中欧之间的合作机遇不仅限于扩大双边贸易，还包括科研机构之间的更紧密合作、生产一体化能力的提升、促进双向投资，以及联合技术研发。匈牙利的经验已经生动地说明，这样的关系如何能在欧盟现有的产业框架中落地生根。
因此，本轮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是一次契机，双方应基于共同利益深化经济合作，而不是让政治分歧主导双边关系。
全球化的未来将不再仅仅取决于产品的生产地，而在于各国如何携手创造价值。这正是“全球化2.0”的核心要义：多元而非分裂；平衡的相互依存而非单方面依赖；以及共同投资、共同生产、共同创新，而非仅仅彼此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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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英文原文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原标题为 "Go with the flow"，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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