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大学生考上甘肃编制,入职刚满一月,全员全部选择离职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陈嘉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群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我明天去交辞职报告。”

这条消息来自赵一凡,他们六个当中最稳重的那个。陈嘉木认识他四年大学加三个月培训,从没见过他说出这种话。

群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你疯了?”王磊第一个跳出来。

“一凡你别冲动。”林晓也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只有李梦瑶发了个问号,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也是。”

陈嘉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他头顶一直延伸到墙角。这个房间他租了十二天,月租金两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房东大姐说这已经是整条街最便宜的单间了。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

赵一凡又发了一条:“我爸妈今天打电话来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往家里打钱。我说工资还没发,他们说怎么可能,都上班一个月了。”

王磊回了一串省略号。

陈嘉木知道王磊为什么回省略号。他们这批人,六月毕业,七月参加甘肃省事业单位统考,八月面试,九月公示,十月正式入职。满打满算,到今天刚好三十二天。

三十二天,工资卡上还是零。

李梦瑶说:“我这边也是,单位说财政拨款流程还没走完,可能要等到年底一起发。”

“年底?”林晓的声音终于正常了,“那这几个月喝西北风?”

陈嘉木终于打字了:“我这边也一样,说是系统升级,工资发放延迟。”

他没说的是,他已经找同事借了五百块钱,撑到下个月十五号。如果到时候还不发工资,他就真的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赵一凡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去财务问了,财务说让我们别急,说去年新来的也是等了四个月才拿到第一笔工资。四个月,你们算算,房租押一付三,加上生活费,至少得准备一万五的启动资金。我们哪来的钱?”

又是一阵沉默。

陈嘉木算了算自己的存款——毕业前做家教攒了三千二,入职时家里给了五千,现在还剩一千七。如果真要等四个月,他还差八千块的缺口。

八千块,对他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爸在建筑工地做钢筋工,一天两百多块,不是每天都有活干。他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二,明年就要高考了。

当初考上甘肃的编制,全家高兴了好几天。他爸破天荒喝了半斤白酒,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咱家终于出个吃公家饭的了。”

他妈连夜给他缝了床新被子,说甘肃冷,比咱们河南冷多了。

他来的时候,行李箱里塞满了东西:四床被褥、两双棉鞋、一罐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他妈蒸的一锅馒头,冻硬了装在袋子里,说到了热热就能吃。

那些馒头他吃了十天,最后一个长毛了,他舍不得扔,把毛抠掉继续吃。

结果第二天就拉肚子,请了半天假去诊所输液,花了八十多块。

心疼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群里还在刷屏。

王磊说:“我打听过了,隔壁县财政局的那个哥们儿,去年十一月入职,今年三月才发工资,中间还只补了两个月的。”

“那剩下的呢?”林晓问。

“剩下的到现在还没补,说是财政紧张,慢慢来。”

李梦瑶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租房子的钱还是找我姐借的,她说下个月再不还就要跟我翻脸了。”

赵一凡说:“所以我想好了,明天去交辞职报告。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趁早出去找工作。起码外面的公司按月发工资,不拖欠。”

陈嘉木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想反驳,想说再坚持坚持,毕竟这是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是啊,编制是好,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去。

他们六个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赵一凡家在陕西农村,父母种苹果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王磊是单亲家庭,他妈在工厂打工供他读完大学。林晓家里稍微好点,但她弟弟也在上大学,两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压得她爸妈喘不过气。李梦瑶是甘肃本地人,家在定西下面的一个县,条件也不好。

至于他自己,河南农村出来的,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全村第一个考上公务员的。

村里人都说他有出息。

可现在,这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正躺在一间月租两百块的出租屋里,盘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嘉木准时到了单位。

办公室在三楼,朝北,窗户外面是一堵墙,常年照不到太阳。他的工位在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开机要五分钟,打开Word要再等两分钟。

他倒了杯水,坐下来,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工作。

工作是枯燥的。整理档案、写材料、接电话、跑腿送文件。跟他想象中的“为人民服务”不太一样,更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但他没有抱怨过。

他知道自己起点低,没关系没背景,唯一能靠的就是踏实肯干。所以他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主动打扫卫生,帮前辈们倒水,有什么杂活累活抢着干。

同事们都说这孩子不错,勤快,懂事。

可懂事有什么用呢?懂事不能当饭吃。

十点钟的时候,赵一凡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已经交了。”

陈嘉木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一凡又发了一条:“领导挽留我了,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说不用考虑了,已经想清楚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嘉木问。

“先回家待几天,然后去西安找工作。那边机会多,工资也比这边高。”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这是铁饭碗?”赵一凡打断了他,“嘉木,我跟你说句实话吧。铁饭碗是好的,但那是对有钱人家的小孩来说的。他们家里有底子,可以慢慢等,等个半年一年的都不怕。我们不行啊,我们等不起。我爸妈今年的苹果卖不上价,一筐才卖三十块钱,连化肥钱都收不回来。我要是再不给家里寄钱,我弟下学期的学费都成问题。”

陈嘉木沉默了。

赵一凡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编制稳定,福利好,老了有保障。可问题是,我得先活到老才行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嘉木心里。

下午三点,陈嘉木去给领导送文件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同科室的张姐。张姐四十多岁,在单位干了快二十年,是个热心肠。

“小陈,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张姐问。

陈嘉木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张姐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工资的事我去帮你问了,说是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底才能走完流程。你要是手头紧,可以先跟同事借借。”

“谢谢张姐,我知道了。”

陈嘉木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1723.56元。

其中一千块是他妈上周打给他的,说他刚到新地方,肯定要花钱。他没告诉他妈,他其实不想收这笔钱的。

他都二十二岁了,大学毕业了,考上编制了,还要伸手问家里要钱。

说出去都丢人。

下班的时候,陈嘉木在单位门口碰到了李梦瑶。她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嘉木!”她喊住他。

陈嘉木走过去,看到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

李梦瑶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刚才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这个月能不能寄点钱回去。我爸腰不好,最近住院了,需要钱。”

“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李梦瑶低下头,“我跟她说我工资还没发,她说那就先借借。可我能找谁借呢?大家都没钱。”

陈嘉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梦瑶抬起头看着他:“嘉木,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选错了?那么多地方不去,非要来甘肃。”

“也不算错吧,”陈嘉木说,“好歹是份稳定的工作。”

“稳定?”李梦瑶苦笑了一下,“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叫稳定?”

陈嘉木无言以对。

李梦瑶骑上电动车走了,背影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很瘦小。陈嘉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兰州拉面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一碗牛肉面,八块钱。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正经饭。早上啃了个馒头,中午没胃口就没吃,现在饿得胃有点疼。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上面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他慢慢地吃着,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赵一凡辞职了。

李梦瑶也在动摇。

王磊和林晓虽然没说话,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他自己,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吃完饭回到出租屋,陈嘉木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同学们都在晒各自的生活:有人在北京做程序员,月薪一万五;有人在老家开了个小店,生意还不错;还有人结婚生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有他们这群人,拿着“铁饭碗”,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他觉得有点讽刺。

晚上九点多,王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也准备辞了。”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就这么一句话。

林晓很快回了:“怎么回事?”

“我妈病了,需要人照顾。这边的医院条件太差了,我想带她去省城看病。可我没钱,连路费都快凑不出来了。”王磊说,“我想过了,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回老家找个工作,起码能顾得上我妈。”

李梦瑶说:“我也想辞了。”

林晓说:“我也是。”

四个人了。

陈嘉木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赵一凡说:“别想了,来吧。咱们一起走,互相有个伴。”

陈嘉木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考甘肃的编制。

原因很简单:竞争小,分数线低,录取概率大。

他是河南考生,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考那年,河南省考生接近一百万,而甘肃只有二十多万。同样的分数,在河南可能连本科都上不了,在甘肃却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考编制也是一样。

河南的岗位竞争激烈到令人发指,几百个人抢一个名额是常态。而甘肃这边,因为地理位置偏远、经济欠发达,报考的人相对少很多。

他当时想的是:只要能上岸,去哪儿都行。

可他没想到的是,上岸之后,面对的却是另一片汪洋大海。

没有工资,没有补贴,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张写着“录用通知书”的纸,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想起了他爸常说的那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问题是,吃苦也得有个限度啊。如果吃了苦还是看不到希望,那吃苦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赵一凡办完了离职手续,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临走那天,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火车站广场上,他背着个大包,冲镜头笑着比了个“耶”。

“兄弟们,我先撤了。等我在西安站稳脚跟,你们来找我,我请客吃饭。”

王磊也走了。他妈妈病情加重,他连夜赶回了老家。走之前他把出租屋退了,东西寄存在同事那里,说等安顿下来再回来拿。

林晓和李梦瑶也陆续提交了辞职报告。

六个人,走了四个。

陈嘉木成了最后一个。

他没有立刻辞职,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回河南?那边的工作机会也不多,而且他学的专业比较冷门,不好找工作。

留在甘肃?可他连工资都拿不到,怎么留?

去别的城市?那跟重新开始没什么区别,他没有任何积蓄,去了也只能从头做起。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事情。

那天是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科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科长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话不多,但对下属还算和气。

“小陈,坐。”刘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嘉木坐下来,心里有点忐忑。他不知道科长找他什么事。

“这段时间工作还适应吧?”刘科长问。

“还行,挺适应的。”

“那就好,”刘科长点点头,“我看你这孩子挺踏实的,做事也认真。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谢谢科长。”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刘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下周市里要来检查,需要准备一些材料。你周末加个班,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下。”

陈嘉木接过表格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项目,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弄完。

“科长,这个……加班有加班费吗?”他鼓起勇气问。

刘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陈,咱们是机关单位,哪有加班费这一说。再说了,你现在还在试用期,工资都还没发呢。”

陈嘉木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科长办公室的。只记得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是的,愤怒。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死活,没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钱吃饭、有没有钱交房租。他们只知道安排工作,却从来不提报酬。

仿佛“编制”这两个字,就已经是最好的报酬了。

可他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实实在在的钱。

他要吃饭,要交房租,要给家里寄钱。

这些都需要钱。

而他,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满足不了。

当天晚上,陈嘉木给赵一凡打了个电话。

“一凡,我也想好了,辞职。”

电话那头,赵一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早就该这么办了。”

“可我还没想好去哪。”

“你先来西安吧,”赵一凡说,“我这几天找了几个工作,感觉还行。你来了咱们一起租房子,互相有个照应。”

“西安好找工作吗?”

“比甘肃强多了,”赵一凡说,“这边公司多,机会也多。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起码按时发,不拖欠。”

陈嘉木想了想,说:“好,那我明天就去交辞职报告。”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心里反而轻松了。

不再纠结,不再犹豫,不再患得患失。

第二天一早,陈嘉木写了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然后去找刘科长。

刘科长看到辞职报告,脸色变了。

“小陈,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工作不要了?”

“科长,我想过了,”陈嘉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是挺好的,但是……”陈嘉木顿了顿,“但是我需要钱。我家里条件不好,等着我寄钱回去。可我已经入职一个月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我等不下去了。”

刘科长叹了口气:“小陈,你要理解,咱们这边财政确实困难,工资发放延迟是常有的事。但你放心,迟早会补给你的。”

“科长,我不是不理解,”陈嘉木说,“可问题是,我等不起。我爸妈还在等我寄钱回去,我妹妹还在上学。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等。”

刘科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再考虑考虑,别冲动。”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

刘科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你把辞职报告放在这儿吧,我签字后交上去。”

“谢谢科长。”

陈嘉木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甘肃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可他没心情欣赏。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也辞职了。”

很快,群里响起了回复声。

赵一凡:“欢迎加入失业大军!”

王磊:“哈哈,终于凑齐了。”

林晓:“嘉木,你真的想好了?”

李梦瑶:“来吧,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陈嘉木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六个大学生,考上甘肃编制,入职刚满一月,全员全部选择离职。

这个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陈嘉木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行李不多,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走的时候还是这些东西。唯一的变化是,行李箱里多了几件从网上买的便宜衣服,背包里多了几本他舍不得扔的书。

房东大姐听说他要走,有点意外:“这才住了半个月就要走?”

“嗯,工作不干了,要换个地方。”

“那押金不退了啊。”

“我知道。”

陈嘉木没有争辩。押金两百块,不要就不要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单位,把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拿走。

同事们看到他,都露出惋惜的表情。

“小陈,怎么就走了呢?”

“年轻人别冲动啊,再等等就好了。”

“编制多好啊,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

陈嘉木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但他们不明白他的处境。

就像那句话说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没怪任何人,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他选择的这条路,也许不是最好的,但至少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

离开单位后,陈嘉木去火车站买了去西安的车票。

绿皮火车,硬座,票价七十三块五。

车程五个多小时。

上车的时候,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打工的农民工,有回家的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大嫂。

陈嘉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甘肃,他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这里的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好。

但这里不属于他。

或者说,他不属于这里。

五个小时后,火车到达西安站。

陈嘉木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赵一凡。

“嘉木!这儿!”赵一凡冲他挥手。

陈嘉木走过去,两个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走吧,先带你去吃饭。”赵一凡接过他的行李箱,“你肯定饿了。”

“还真有点饿,”陈嘉木说,“今天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面包。”

“那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西安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陈嘉木突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编制”死守着不放,而是真正地活着,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

赵一凡点了两碗油泼面,又要了两瓶冰峰汽水。

“来,尝尝,正宗的陕西味道。”赵一凡把面推到陈嘉木面前。

陈嘉木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条劲道,辣子香,醋味恰到好处。

他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无比痛快。

“慢点吃,别噎着。”赵一凡笑着说。

“好吃,”陈嘉木含含糊糊地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那是,你在甘肃吃的都是兰州拉面,跟我们陕西的面没法比。”

两个人边吃边聊。

赵一凡说他这几天面试了几家公司,有一家做电商的对他印象不错,工资开到六千,还有绩效奖金。

“六千?”陈嘉木有点惊讶,“比甘肃的工资高多了。”

“是啊,而且不拖欠,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工资。”赵一凡说,“你也赶紧找工作吧,这边机会挺多的。”

“嗯,我明天就开始投简历。”

吃完饭,赵一凡带陈嘉木去看房子。

他们在城中村租了个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两人平摊,一人六百。

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比起陈嘉木在甘肃租的那间月租两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单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怎么样?还行吧?”赵一凡问。

“太好了,”陈嘉木由衷地说,“比我之前住的好一百倍。”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买点日用品,咱们把这个小家布置起来。”

当晚,陈嘉木躺在新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感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个“体制内”变成了“无业游民”。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

不是所有的铁饭碗都值得捧,也不是所有的编制都值得考。

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哪怕那条路看起来不那么光鲜亮丽,但只要走得踏实,走得安心,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嘉木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他在招聘网站上注册了账号,把能投的公司都投了一遍。

销售、客服、行政、运营……什么岗位都试。

他知道自己没经验,学历也不算突出,所以不敢挑三拣四,只要有面试机会就去。

一周之内,他面试了十几家公司。

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成功的那几家,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工作内容他不喜欢。

失败的那几家,原因五花八门:经验不够、学历不够、专业不对口……

他开始有点沮丧了。

这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

赵一凡下班回来,看到他这个样子,问:“怎么了?又没面上?”

“面上了,但工资才四千五,扣除社保公积金,到手也就三千多。这点钱,在西安根本不够花。”

“那你先干着呗,总比没有强。”

“可我不想将就,”陈嘉木说,“我都已经从甘肃辞职了,如果再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那我当初辞职的意义何在?”

赵一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一凡,你说我是不是太挑剔了?”陈嘉木问。

“不是挑剔,是有追求。”赵一凡坐到他对面,“嘉木,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当初考编制,不是因为真的想当公务员,而是因为害怕。害怕找不到工作,害怕让家里人失望,害怕被别人看不起。所以我们选择了那条最稳妥的路。可事实证明,那条路并不适合我们。”

陈嘉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已经从那里面出来了,”赵一凡继续说,“既然出来了,就别急着再把自己关进另一个笼子里。慢慢来,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工作的。”

“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陈嘉木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盲目地海投简历,而是仔细研究每个岗位的要求,有针对性地修改简历。

同时,他也开始学习一些新技能。

他在网上找了一些免费的课程,学Excel、学PPT、学文案写作。

他知道自己起点低,所以更要努力。

又过了一周,他终于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

是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做在线教育的。岗位是运营助理,工资五千五,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涨到六千。

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工作内容他感兴趣,而且公司氛围很好,年轻人都很有干劲。

他接受了这份工作。

入职第一天,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早早地来到了公司。

公司在一个写字楼的十六层,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秦岭山脉。

他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旁边坐着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同事。

“你好,我叫小王,负责内容运营。”旁边的男生主动跟他打招呼。

“你好,我叫陈嘉木,新来的运营助理。”

“欢迎欢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陈嘉木心里暖暖的。

这种氛围,跟之前在单位完全不一样。

在那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在这里,大家都很放松,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他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工作虽然忙碌,但充实而有意义。

他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数据,分析用户行为,撰写运营方案。

有时候要加班,但他从不抱怨。

因为他知道,每一分付出都会有回报。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收到了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提醒:5500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湿润。

这是他毕业后挣到的第一笔工资。

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他养活自己了。

他给家里转了三千块,给自己留了两千五。

然后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发工资了。”

“真的?多少钱?”

“五千五,我给家里转了三千,您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他妈哽咽的声音:“好,好,我儿子长大了,能挣钱了。”

陈嘉木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自己在甘肃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想起那些因为没有钱而焦虑失眠的夜晚。

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人也都有了各自的发展。

赵一凡在那家电商公司干得不错,两个月就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七千。他说公司正在扩张,有机会晋升主管。

王磊回了老家,在一家物流公司找了个调度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离家近,方便照顾妈妈。他说妈妈的病情好转了,已经出院在家休养。

林晓去了成都,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编辑。她说成都的生活节奏很舒服,她很喜欢。

李梦瑶留在了甘肃,但不是原来的单位。她在兰州找了一份教育培训机构的工作,教小学生英语。她说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按时发,而且不用看别人脸色。

六个人,六条不同的路。

没有人后悔当初的选择。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不走出来,他们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春节前夕,六个人在微信群里商量着要不要聚一聚。

赵一凡说:“要不咱们都来西安吧,反正大家离得都不远。”

王磊说:“我这边没问题,过年正好放假。”

林晓说:“我也想去,但车票不好买啊。”

李梦瑶说:“我开车过去,可以顺路捎上你。”

陈嘉木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在西安聚一次。”

除夕前两天,五个人陆陆续续到了西安。

只有王磊因为妈妈身体不太好,没能来。

五个人约在一家火锅店见面。

半年不见,大家都变了不少。

赵一凡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肉,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说公司效益不错,年终奖发了两万多。

林晓剪了短发,染了个栗色的颜色,看起来很时尚。她说在成都待久了,人也变得洋气了。

李梦瑶还是老样子,但笑容比以前多了。她说在培训机构教书很开心,孩子们都很可爱。

陈嘉木也变了。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年轻人了。他变得自信了,健谈了,眼睛里有了光。

“来来来,先干一杯!”赵一凡举起酒杯,“庆祝我们成功逃离体制!”

“干杯!”大家碰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说实话,我现在想想当初的决定,还是觉得挺疯狂的。”林晓说,“六个人,说走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那是因为我们都想明白了,”李梦瑶说,“编制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人首先要活着,才能谈理想。”

“是啊,”陈嘉木说,“我以前总觉得,考上编制就万事大吉了。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开始,甚至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们说,如果我们当初没辞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林晓问。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还在等工资吧。”赵一凡苦笑着说。

“也可能已经熬出头了。”李梦瑶说。

“但更可能的是,我们中的一些人会抑郁。”陈嘉木说,“那种环境,真的不适合所有人。”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林晓问。

“对不对的,自己说了算。”赵一凡说,“只要自己不后悔,那就是对的。”

“说得对,”陈嘉木举起酒杯,“敬我们自己,敬我们的选择。”

“敬我们自己!”

五个人再次碰杯。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经历,聊现在的状况,聊未来的计划。

赵一凡说他想攒够钱,自己开一家小店。

林晓说她想去北京发展,见见更大的世面。

李梦瑶说她打算考教师资格证,以后去正规学校当老师。

陈嘉木说他想在运营这个领域深耕下去,争取三年内做到主管。

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充满希望。

跟半年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五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互相道别。

“下次聚会,一定要把王磊也叫上。”林晓说。

“一定。”赵一凡说。

“大家保重。”

“保重。”

陈嘉木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看到王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聚会怎么样?开心吗?”

他回复:“很开心,就是缺了你。”

王磊回:“下次一定补上。”

陈嘉木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甘肃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而现在,他走在西安的街头,虽然还是一无所有,但心里充满了力量。

因为他知道,只要敢迈出那一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春节过后,陈嘉木回到了工作岗位。

新的一年,公司制定了更高的目标,大家的工作节奏也加快了。

陈嘉木不怕忙,只怕闲。

忙起来才有价值,忙起来才有成长。

他开始主动承担更多的工作,参与更多的项目。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他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充实。

他的努力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三月份,他被提升为运营专员,工资涨到了七千。

五月份,他主导的一个运营活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为公司带来了不少新用户。

八月份,他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带领一个小团队开展工作。

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生活也都在向前推进。

赵一凡升职了,成为了电商公司的运营主管。他攒了一笔钱,开始筹划开自己的小店。

林晓去了北京,在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找到了工作。她说北京的竞争很激烈,但她喜欢这种挑战。

李梦瑶考下了教师资格证,应聘到了一所私立小学当老师。她说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跟孩子们在一起,很开心。

王磊的妈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也开始考虑去大城市发展。他说他想去深圳看看,那边的机会更多。

六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虽然道路不同,但目标一致:过上更好的生活。

又过了一年。

陈嘉木二十五岁了。

这一年,他的人生发生了很多变化。

工作上,他已经是公司的运营主管了,带着一个十几个人的团队。工资涨到了一万二,虽然不算很高,但在西安已经足够生活了。

生活上,他搬出了城中村,在市区租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好,有阳光,有阳台,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感情上,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女孩是公司的设计师,比他小一岁,温柔善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两个人是在一次项目合作中认识的,慢慢熟悉,慢慢走到了一起。

一切都很好。

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他会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坐在甘肃的出租屋里,吃着长了毛的馒头,对未来一片迷茫。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后的自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人生真的很奇妙。

有时候,你以为的绝路,其实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有时候,你放弃的东西,恰恰是束缚你的枷锁。

国庆节的时候,六个人终于凑齐了。

王磊从深圳飞过来了,黑了,壮了,说话带着点广东腔。他在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做运营,工资不错,就是经常加班。

六个人约在西安的一家烤肉店见面。

两年不见,大家都变了很多。

赵一凡的小店已经开业了,卖的是陕西特产,生意还不错。他说他打算再开一家分店,把生意做大。

林晓在北京待了一年,瘦了不少,但气质更好了。她说她打算再干两年,攒够了钱就回成都买房。

李梦瑶还在那所小学教书,已经评上了优秀教师。她说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打算一直干下去。

王磊说他在深圳挺好的,就是房价太贵了,买不起房。但他不着急,说先奋斗几年再说。

陈嘉木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给大家认识。女孩叫小雅,大大方方的,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嘉木,你小子行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赵一凡打趣道。

“那是,”陈嘉木笑着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了,别嘚瑟了。”林晓白了他一眼,“来,喝酒喝酒。”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哎,你们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在甘肃的时候吗?”李梦瑶突然问。

“怎么能不记得,”王磊说,“那段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也是,”林晓说,“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但也是最宝贵的经历,”陈嘉木说,“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做出改变。”

“说得对,”赵一凡点点头,“有时候想想,真的要感谢那段日子。它让我们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这个世界。”

“是啊,”李梦瑶说,“以前总觉得,编制就是一切。现在才明白,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没必要把自己局限在一条路上。”

“来,敬那段日子。”陈嘉木举起酒杯。

“敬那段日子。”

六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他们又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土坡。

聊那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才发现,其实没那么重要。

聊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正在一步步实现。

夜深了,大家准备散场。

陈嘉木站在烤肉店门口,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离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甘肃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未知的未来。

而现在,他有朋友,有爱人,有事业,有梦想。

他不再孤单了。

“走吧,回家了。”小雅拉了拉他的手。

“嗯,回家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嘉木抬头看了看天空。

西安的夜空没有甘肃那么清澈,星星也没有那么多。

但他觉得,这里的星空同样美丽。

因为他知道,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中有光,哪里都是星辰大海。

回到家,陈嘉木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群里,大家还在聊天。

赵一凡发了张照片,是他的小店门口排队的顾客。

王磊发了张深圳湾的夜景,配文:“加油,打工人。”

林晓发了张北京国贸的夜景,配文:“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拥有一扇属于自己的窗。”

李梦瑶发了张班上孩子们的合影,配文:“我的小天使们。”

陈嘉木看着这些照片,笑了。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着。

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这就是生活吧。

不一定完美,但足够真实。

不一定顺利,但足够精彩。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还有很多梦想在等着他去实现。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敢迈出那一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两年前,六名大学生考上甘肃编制,入职刚满一月,全员全部选择离职。

两年后,六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活得精彩而充实。

这不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勇气的故事。

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勇气不是不放弃,而是放弃之后依然相信未来。

勇气不是不走弯路,而是走过弯路之后依然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

陈嘉木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梦里,他回到了甘肃。

但不是那个灰暗的、压抑的甘肃。

而是蓝天白云下的甘肃,美得像一幅画。

他在梦里对自己说:谢谢你,当初勇敢地走了出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陈嘉木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今天是周末,他和小雅约好了去逛公园。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王磊发的:

“兄弟们,我做了一个决定。”

大家纷纷问:“什么决定?”

王磊说:“我打算回西安发展了。”

“真的假的?”

“真的。深圳虽好,但不是我的家。我想离你们近一点。”

“太好了!欢迎回来!”

“等你回来,咱们再聚一次!”

陈嘉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

他回复:“欢迎回家。”

然后放下手机,牵着小雅的手,走进了阳光里。

生活就是这样。

有离别,就有重逢。

有失去,就有获得。

有迷茫,就有希望。

只要你愿意走下去,总会遇到更好的风景。

【全文完】

免责声明:本文为文学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所述内容不代表任何地区、单位或个人的实际情况,亦不构成任何职业选择建议。读者应根据自身实际情况理性决策,切勿盲目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