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亿六千万越南盾,折算下来六万八千块人民币。这个数字,我一辈子忘不了。
我姓陈,在广西东兴口岸做边贸生意,卖越南咖啡、腰果、拖鞋。媳妇阿梅是芒街人,当年在我铺子隔壁打工。头回见她,这姑娘蹲在地上摆拖鞋,颜色从浅到深排成一溜,齐整得像道彩虹。我说不买鞋,就看看你摆鞋。她笑了。那一笑,我到现在都没忘。
处了两年,我提结婚。阿梅低着头说,得先见她妈。她爸七八年前走了,肝不好,喝酒喝的。她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一张桌子几把塑料凳,墙上遗像前的香火没断过。看着那缕青烟,我心里发酸,撑着这个家的,是个瘦小的女人。
喝茶时丈母娘不停打量我,我心里直打鼓。阿梅翻译过来:她妈要两亿六彩礼。我掏出手机一算,按三千八的汇率,六万八。广西本地娶媳妇,彩礼十万八万是常事,房车另算。
丈母娘见我笑了,脸上僵住,赶紧说这是习俗,钱一半办酒席,一半给闺女当嫁妆,嫌贵还能商量。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我鼻子发酸。一个寡母拉扯大仨孩子,要点彩礼,天经地义。
我摆摆手:不商量,就这个数。她娘俩全愣住了。丈母娘转身重新沏茶,头一回的茶又苦又冰,这回扔了两块红糖,甜丝丝的。阿梅让我改口叫妈,我叫了,老人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来才知道,丈母娘早打听了中国这边的行情,掐着指头算出六万八,既让闺女显得金贵,又不吓跑穷小子。她连后手都备好了:我还价就降两亿,我扭头走她就追出来拽。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乡下母亲为闺女的终身大事,把每步都想到前头。
婚礼在村里办了二十桌。丈母娘喝了我敬的酒,拍着我肩膀说:对阿梅不好,菜刀伺候。我答得干脆:行,砍吧。满桌哄笑,她眼圈却红了。
散席后她当着亲戚打开皮箱,数出一半收好,剩下连箱带钱塞给阿梅,说种地养鸡花不了几个钱。嘴上狮子大开口,掏钱时手比谁都松,这就是天下母亲。
如今丈母娘隔俩月来一趟,拎着自家的鸡和青菜,放下就走。回村还吹女婿给了两亿六彩礼。我让阿梅转告,下回吹两亿八。阿梅一拳捶过来:滚。
彩礼谈的从来不是钱,是心。丈母娘的账算得再精,算到最后算的是闺女的幸福。一句痛快的“行”,胜过千言万语。真心换真心,比两亿六,值钱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