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楼道里全是赶着上班的人，电梯门刚开，就有人低头看手机里弹出来的扣费提醒。
一个月前办的会员，说首月便宜，今天续费扣了三十九块九。我在门口找鞋，听见邻居骂了句“真会算”，声音不大，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边上凝着一圈白油，手机上却还弹着“限时优惠，立即开通”。
我点进去看了半天，想取消自动续费，绕了好几层页面才找到那个灰得快看不见的按钮。算了，省下这几十块也不能让我少加一天班，可看着钱这么没声没响地出去，心里还是堵。
地铁里更挤。下雨天，湿雨伞蹭在裤腿上，凉得我一激灵，旁边的人忙着回老板消息，屏幕上还挂着打车软件的优惠券。
券看着不少，真下单才发现高峰费、远程费一层一层往上加。车费比平常贵了十几块，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最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姐前阵子买了个小家电，拆开才发现跟宣传图不是一回事，申请退货还得自己找纸箱、自己搬下楼。
客服说可以帮忙登记，等了两天，回复还是那句“正在处理中”。她抱着箱子站在快递点门口，手上勒出一道红印，回来跟我说：“算了，几十块钱，不折腾了。”她说得轻巧，我知道她是嫌再请半天假不划算。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时间跟这些事耗。买东西怕踩坑，退东西怕扯皮，工作上遇到变动，连问一句补偿怎么算都得先想想下个月房贷。
公司群里通知“组织优化”，几个字看着干净，老张的工牌下午就刷不开了。他坐在楼下便利店吃关东煮，汤都凉了，还在手机上改简历。
平台说订单少了，骑手的单价就往下调；商家说抽成高，菜单上的价格又悄悄涨了。最后买菜的人在称重台前看着三十块一盒的草莓，拿起来又放回去。
旁边的小孩问能不能买，妈妈说回家冰箱里还有苹果。我听见了，假装在挑土豆。
大家不是看不懂那点门道。什么免费试用，什么限时低价，什么“只差一步”，点进去就多一项收费，出了问题又让你自己找入口、自己举证、自己等。真要说两句，旁边人还劝：别较真，大家都这样。可一个个都不较真，最后连该有的解释也省了。
我一个同事前些天被裁，问能不能多结一个月工资。主管没正面答，只说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他回家路上在群里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发了个“收到”。
晚上他老婆问工作怎么样，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说还行，明天再看。话到嘴边的那句脏话，估计又咽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话该跟谁讲。店铺关了，能换一家；会员扣了，能取消；工作没了，也只能继续投简历。
可每次看见那些说得漂亮的广告，再想起退货箱子、扣费短信、工牌刷不开的红灯，就觉得人家是真把我们当成不会累、不会算账，也不会记得的人。
夜里我把厨房灯关了，水龙头还在滴答响。手机又亮了一下，我没看，把它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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