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秋天,山东青岛的一位中年女子张秀琳,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偶然听说:1954年山东省博物馆刚成立时,入藏了一件青铜重器,但少个盖子。

她对文物其实不太懂,但多方打听后,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猜测:这盖子,就在自己家。

于是她把盖子仔细包好,独自背着包裹赶到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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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的历史陈列室

因省博刚建立时分为东西两院,分别在济南市的广智院街和上新街,张秀琳一顿好找,才找到西院济南道院旧址的历史陈列室,这里专门展出古代文物。

彼时人很少,张秀琳背着包裹一个个去看,她根本不知道青铜器的学名,只是听长辈和丈夫说过,用处是西周时期古人吃饭用的大碗。

就这样逛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青铜器展柜里,看到疑似自家的“祖传旧物”,她等工作人员过来,忽然指着展柜说:“这大碗少个盖子,我家这件正好能配一对。”

博物馆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问道:“盖子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民国时期就有人在找都找不到,怎么会在你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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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身和铭文

张秀琳知道空口无凭,当即解开身上背着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件还带着绿绣的盖子,盖内写满了铭文,和“大碗”里面的152字铭文完全一致。

然后工作人员将盖子扣在器身上,子母口严丝合缝的对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分离了几十年的西周重器终于身盖合璧,多位专家确认无误,那怎么会在张秀琳家里呢?通过资料记载和张秀琳口述,发现这件国宝还有一段坎坷的过往。

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有一位著名金石学家、古泉学家叫刘喜海,他的曾祖父是乾隆朝首席军机大臣刘统勋,伯祖是家喻户晓的大学士刘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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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子

刘喜海在琉璃厂的古董店中发现了这件青铜器:颂簋(guǐ),具体出土地点已不可考,但凭借深厚的金石学功底,他认为是真品出重金买下。

之后将其收录进《清爱堂彝器款识》,这是首次进入学术著录。

刘喜海去世后家道中落,颂簋辗转流入李宗岱手中,李宗岱曾官至山东布政使,广收青铜重器,颂簋是他的核心藏品之一。

他去世后也同样家道中落,大约在光绪年间,颂簋被山东黄县巨富丁树贞重金购得,入藏丁氏“海隅山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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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故宅

丁树贞(也作桢),是清末黄县(今山东龙口)丁氏“泰来”字号的掌门人,其整个家族长期是山东首富,产业遍布全国十余省,有“丁百万”之称。

有了雄厚的财力加持,他的“海隅山馆”收藏了包括商代射妇桑鉴、西周虢叔旅钟、商代亚形鹿鼎等一大批重器重器,还有烟台博物馆的象牙席,也出自丁家另一支的旧藏。

1915年丁树贞去世后,他这一支又是家道中落!后人分家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尤其是颂簋谁都别想独占。

族人只好前来调解,最终丁家长房一脉分到了器身,一直待在黄县本地,上世纪40年代被黄县文管分会征集,新中国后入藏山东省博。

盖子则分给张秀琳的丈夫这一脉,他们后来搬家带着盖子一起去了青岛,这两家人应该是断了联系,所以盖子的信息从此变成“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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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人们以为盖子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张秀琳亲自给送过来。

张秀琳表示这件丁家旧藏就应该合二为一,婉拒了博物馆给的物质奖励,只带着荣誉证书就回到青岛,一时传为佳话。

这件青铜重器,至今仍是唯一保存完整的颂簋,海外有些残件留存,另有颂壶、颂鼎合称“三颂”,只有颂簋是孤品级,其他两种在故宫、上博等地有数件馆藏。

颂簋通高30.1厘米,重13.2千克,窃曲纹、瓦棱纹、鳞纹等是西周顶级工艺,盖顶设圈形捉手可倒置盛食,所以和器身一样都能当“大碗”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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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体

它能成为山东省博十大镇馆之宝之一,自然是器身和盖子都有的152字铭文,完整还原了周宣王三年(公元前825年),臣子“颂”在周都康昭宫接受全套册命仪式。

分为7环节:周王正式就坐,宰官“引”带受命者“颂”进入宫门,史官之长尹氏将册命文书呈交给周王,周王命令史官虢宣读,任命与赏赐,“颂”行稽首大礼退下,最后是“颂”再次返回朝堂进献玉璋答谢王恩。

那位叫“颂”的人留下了整套西周核心礼仪,两千多年后,由一位叫张秀琳的淳朴女子保住了这份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