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酒后和男同事发生关系,出于责任我仓促和他成婚,新婚当晚他笑着吻我:总算得偿所愿,我这才反应过来落入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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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念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六点四十分。她设的一直是这个点。她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一片冰凉,这才猛地睁开眼。

不是她的出租屋。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白色被套,白色枕头,空气里浮着一股廉价洗涤剂的味道。

她偏过头。

陆明远躺在旁边,侧着身,脸冲她。眼睛睁着,不知道醒多久了。

“你醒了。”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像排练过很多遍。

沈念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裤,皱得不像样,但扣子还在,拉链还在。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像塞了棉花。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部门庆功宴上那杯红酒。只喝了一杯。第二杯是陆明远递过来的,她推辞了两次,他说度数低,当饮料喝。

之后全是空白。

“昨晚……”她开口,嗓子干得发疼。

“我送你回酒店的。”陆明远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穿着T恤,没光膀子。这个细节让沈念心里更没底。“你喝多了,我不知道你家具体哪个房间,就开了间房。”

“你……”

“念念。”他打断她,伸手过来碰她手背。沈念下意识缩回去。他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蜷了蜷指头。“我会负责的。”

负责。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沈念看着他。陆明远,技术部副总监,入职比她早两年。平时在茶水间碰见会点头打招呼,帮行政搬过两次下午茶,公司群里有人问他借钱他从不推辞。公认的老好人。

“什么意思?”她问。

“就……你懂我的意思。”

他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是公司大群,凌晨三点发的一条消息——

“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和沈念昨晚确定了关系,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配图是一张照片。沈念在床上闭着眼,脸埋在枕头里。他用手比了个心,对着镜头笑。

已经过百。

底下第一条回复是同事赵姐: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喝喜酒?

第二条是行政部林薇:???

第三条是市场部总监老刘:小沈藏得够深啊。

沈念把手机还给他。手没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酒店空调开得太低了。

“你发这个干什么?”

“我……”陆明远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锁骨,“我怕你不认。念念,我喜欢你很久了。昨晚你喝多了,拉着我不让我走,我一时没控制住。”

“我拉着你?”

“嗯。”

“我从来不喝酒。”

“你昨晚喝了。”

沈念盯着他。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定住。

“你可以不认。”他说,声音突然低下去,“我这就去群里说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要脸。你当没发生过。”

他拿起手机。

沈念伸手按住他手腕。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有一件事很清楚——群消息已经发了,截图在几百号人手机里存着。她否认,别人只会觉得她睡了不认账。

她是市场部主管,刚带团队做完年度最大项目。下个月竞标在即,甲方最看重负责人“品行”。一个“睡了同事又翻脸”的女人,在竞标会上会被对手公司拿出来反复说。

“别发。”她说。

陆明远抬起头。他眼眶红了,嘴角却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消失得太快,沈念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你……”

“先起来。”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膝盖有点软。她扶着墙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姐你什么情况???那个老好人???”

沈念打字:“一言难尽。回公司说。”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着眼,她努力回忆昨晚。红酒。陆明远递过来的杯子。他笑着说“就一口”。然后她回座位,跟林薇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出去的时候陆明远已经穿好了外套。他把她的包递过来,拉链拉好了,放在她昨晚坐的椅子上。

“我送你上班。”

“不用。”

“顺路。”

沈念没再推。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陆明远对服务员笑了笑,服务员也笑了笑。

车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等红灯的时候说了句:“我妈知道了,她说想见见你。”

“你妈?”

“嗯。我说要跟你结婚。”

沈念猛地转过头。陆明远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疯了吧。”

“念念,我会对你好的。”他转过头,眼睛湿漉漉的,“给我个机会。”

到公司楼下,沈念推开车门。陆明远从车窗探出头:“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写字楼。电梯里几个同事看见她,眼神怪怪的。有人咳嗽了一声。沈念按了楼层,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手机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小姐你好,我是陆明远的母亲周桂芬。晚上六点,御品轩,我们聊聊。”

后面跟了一句:“别让我儿子难做。”

沈念盯着那行字。电梯到了,门开了,外面站着林薇。

林薇一把把她拽出来,拉到消防通道。

“你昨晚不是跟我说去洗手间然后回家吗?怎么跟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喝了一杯酒,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薇脸色变了。“就那一杯?你平时喝三杯都没事。”

“那杯是陆明远递的。”

两人对视。林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念低头看了眼手机。周桂芬又发了一条:“你一个女孩子,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

“晚上陪我去吃饭。”她对林薇说。

“他妈?”

“嗯。”

林薇冷笑了一声:“行。我倒要看看,这家人想干什么。”

沈念把手机收回口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回到昨晚,把那杯酒倒进他脸上。

但时间不能倒流。她只能往前走。看看这个“负责”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中午陆明远发来微信:“我妈说晚上想跟你聊聊结婚的事。你别紧张,她人很好的。”

沈念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电脑,开始写竞标方案。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蹦出来,她手速比平时快。林薇从旁边经过,往她桌上放了一杯咖啡。杯身上贴了张便利贴:“晚上我开车。”

沈念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下班铃响的时候,她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六点。御品轩。陆明远和他妈。

她关掉文档。打开手机,周桂芬的消息在最上面,后面跟着陆明远的:“我到楼下了,接你。”

沈念站起来,拿起包。经过林薇工位时敲了敲桌面:“走。”

林薇合上电脑,什么都没问。

电梯门关上之前,沈念给陆明远回了三个字:“不用接。”

她不知道御品轩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仓促的婚姻背后,陆明远到底图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昨晚那杯酒,她一定要弄清楚。

第二章

御品轩的包间在二楼拐角。推开门之前,沈念听见里面有个女声在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腔调。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找对象要找本地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弄出这种事。”

门推开。周桂芬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杯子没动。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真丝上衣,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沈念进来,目光先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扫回来。

“小沈是吧。坐。”

陆明远站起来拉开椅子。沈念没坐他拉的那把,绕到对面坐下了。林薇跟进来,在沈念旁边落座,把包往桌上一搁。

周桂芬看了林薇一眼。“这是……”

“我朋友。”沈念说。

“我们家里谈事情,外人不太方便吧。”

“她是我同事,不算外人。”

周桂芬嘴角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行。那我就直说了。”她看着沈念,“明远跟我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评价。但既然事情出了,该有的规矩要有。”

“什么规矩?”

“第一,婚礼从简,我们家出房子首付,你家出装修。第二,婚后你工资卡交给明远管,他理财比你在行。第三……”

“阿姨。”沈念打断她,“我还没答应结婚。”

周桂芬的眉毛挑起来。

“没答应?你们睡都睡了,全公司都知道了,你现在说没答应?”

“那是他单方面发的消息。”

周桂芬扭头看陆明远。陆明远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明远,你说。”

“妈,念念她……昨晚喝多了,可能不太记得。但我们确实……”

“确实什么?你把人睡了,现在人家不认,你想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沈念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林薇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阿姨,”沈念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想问一句。昨晚的酒是谁倒的?”

周桂芬愣了一下。

“什么酒?”

“昨晚在KTV,最后一杯红酒。我喝了一杯就断片了。”

周桂芬看向陆明远。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陆明远抬起头,笑了一下。

“念念,你酒量本来就不好。那杯度数高,你喝太快了。”

“我平时喝三杯都不会断片。”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加上空腹。”

周桂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一声响。

“行了行了。小沈,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儿子给你下东西?他一个研究生毕业的副总监,用得着干这种事?你这话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只是问一句。”

“问一句也不行!”周桂芬声音拔高了,“我儿子条件摆在这里,追他的姑娘排着队。他愿意对你负责,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沈念没说话。她看着周桂芬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转着光。

林薇突然开口:“阿姨,您儿子发那条群消息之前,跟沈念商量过吗?”

周桂芬噎了一下。

“他那是负责。”

“没商量就发,这叫负责?”

“你谁啊你?”周桂芬脸沉下来,“我跟儿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还不是您儿媳妇呢。”林薇靠回椅背,“再说了,您儿子干的那叫什么事?趁人喝多了睡一觉,第二天先斩后奏发群消息。这要搁网上,叫什么来着——”

“林薇。”沈念按住她胳膊。

周桂芬站起来,指着沈念:“你今天是来谈结婚的,还是来吵架的?”

“我是来问清楚的。”沈念抬起头,直直看着她,“阿姨,如果昨晚的事是您儿子设计好的,这婚我不会结。”

周桂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拿起包,拽了一把陆明远的胳膊。

“走。这饭没法吃。”

陆明远没动。他看看周桂芬,又看看沈念。

“妈,你先坐下。”

“你走不走?”

“念念,我妈她脾气急……”

“陆明远。”沈念叫他全名,“昨晚的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陆明远看着她。他的眼珠颜色很浅,灯光打进去像琥珀。他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垂下眼睛。

“我送你回去。”

“我问你话呢。”

“念念,别这样。”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好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我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周桂芬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喊:“明远!”

陆明远站起来。他经过沈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好好想想。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窜进鼻腔。沈念胃里一阵翻涌。

包间门关上。林薇立刻抓住她的手:“姐你看见没?他刚才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你问他酒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就那种……那种板上钉钉的笑。姐,这事绝对有鬼。”

沈念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看着桌上陆明远留下的那只茶杯。杯口有一圈浅浅的唇印。

“林薇。”

“嗯?”

“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昨晚KTV的监控。我要看那杯酒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林薇点头。“KTV老板我认识。明天给你信。”

沈念站起来。她走到包间门口,又停住。

“还有。”

“什么?”

“帮我查查陆明远。所有事。”

林薇跟上来:“你怀疑什么?”

沈念推开门。走廊灯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我怀疑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两人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沈念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陆明远站在车旁边打电话,周桂芬已经坐进副驾驶了。

他背对着她,左手插兜,肩膀松着。姿态很轻松。

沈念突然想,如果真是他设计的,那他此刻的轻松才合理。一个“得偿所愿”的人,当然轻松。

她掏出手机,把陆明远的微信备注从“陆明远-技术部”改成了两个字。

陆明远三个字删掉,重新打上:观察对象。

车开过来,林薇按了一下喇叭。沈念上车,关车门。

后视镜里,陆明远转过头。隔着玻璃,他好像在对她笑。

沈念移开视线。

“先别回家。”她说,“去KTV。”

第三章

KTV在城西,叫“夜歌”。沈念昨晚来过,但此刻站在大门口,她什么都记不起来。霓虹灯管坏了两根,闪来闪去。玻璃门上贴着“今日特价”的海报,边角卷起来了。

林薇推开厚重的门。前台小姑娘认得她,笑着叫“薇姐”。

“昨晚888包厢的监控,帮我调一下。”

“怎么了?”

“丢了个耳环。”林薇面不改色,“金的。”

小姑娘看了眼沈念,又看了眼林薇,低头按鼠标。

“昨晚888……有了。但那个包厢的摄像头昨天下午就坏了,还没修。”

沈念心一沉。

“坏了?”

“嗯。工程部说线路老化。你们隔壁889的能拍到走廊,但是拍不到包厢里面。”

林薇靠在前台,手指敲了敲台面。“行。那走廊的调出来我看看。”

画面调出来了。时间轴拉到昨晚十点十七分。沈念盯着屏幕。

走廊上人来人往,画面有些糊。十点二十一分,她看见自己走出包厢,脚步还稳。林薇跟在后面。十点二十三分,沈念进洗手间。林薇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被一个同事叫走。

十点二十六分,沈念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扶着墙走,步子明显慢了。

这时画面右侧出现一个人影。陆明远。

他走过去,站在沈念旁边。低头说了什么。沈念摆了下手。他伸手扶住她胳膊,沈念没甩开。

然后他半扶半揽,把她带回了包厢。但进包厢之前,他停了一下。

画面里,他回过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

沈念盯着那个回头的动作。

“再放一遍。”她说。

又看了一遍。陆明远回头的时间大约三秒。三秒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的老好人没什么两样。

“后面呢?”沈念问,“包厢门口的摄像头。”

“门口那个角度被空调机箱挡住了,只能拍到半边门。”小姑娘拖动进度条。

十点四十七分,包厢门开了。陆明远一个人出来。他左右看了看,往走廊尽头走去。两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杯子。

沈念按了暂停。

“那个杯子。”

“应该是去前台要的。”林薇说,“保温杯?”

画面太糊,看不清。陆明远拿着杯子进了包厢。门关上。

“再往后。”

十一点零九分,包厢门重新打开。陆明远扶着沈念出来。沈念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垂着,头发挡住了脸。她走路的姿势——沈念盯着看——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左脚绊右脚,膝盖打弯。

陆明远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她的包。

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

“电梯那边的监控呢?”林薇问。

“电梯的没坏。我切过去。”

时间跳到十一点十二分。电梯门打开。陆明远扶着沈念进去。沈念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那个眼神——

沈念按下暂停,放大画面。

她的眼睛是半睁的。瞳孔有些散。但她的眉头皱着。很轻微的一个皱眉,像是被光刺到了。

然后她嘴唇动了一下。画面里没有声音。但沈念认得自己的口型。

她在说:“不。”

很轻。可能只有气流从唇齿间擦过。

陆明远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然后电梯门关上。

沈念站在前台,手指按在屏幕上,指腹贴着那个被放大到模糊的“不”字。

“沈念。”林薇叫她。

她没听见。

“沈念。”

她转过头。

林薇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条消息,她让同事帮忙查的。陆明远昨晚的消费记录。KTV的账单显示,他十点四十分去吧台点了一壶醒酒茶,但账单上还有一项。

“柠檬水。常温。一杯。”

十点四十三分。

沈念看向那个时间点。十点四十三分,她还在包厢里。监控拍到的是陆明远十点四十七分拿着杯子从走廊尽头回来。

“他去吧台要了一杯柠檬水。”林薇低声说,“但他从包厢出去到走廊尽头,来回只要一分钟。他花了四分钟。”

“另外三分钟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前台说,他昨晚去吧台要过两次东西。第一次是一杯柠檬水。第二次——”

林薇顿了一下。

“要了一个开瓶器。”

沈念看着她。

“红酒。他说要给同事开红酒。服务员帮他开了。但他没拿酒瓶。”

开瓶器。

开红酒。

沈念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晚那杯红酒。陆明远递过来的时候,杯口有一圈泡沫,很细。她当时以为是倒酒时溅出来的。

“他带了酒来。”沈念慢慢说,“自己带的酒。那瓶酒有问题。”

“或者说酒没问题,”林薇说,“杯子里有问题。”

两人对视。

沈念想起陆明远在酒里放东西的可能性。但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他提前准备了。”她说,“那个杯子,那瓶酒,都是他自己带的。他早就计划好了。”

林薇抓住她的手。“姐,报警。”

沈念没说话。她看着监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自己的脸。陆明远的手搂着她的腰。那个“不”字的口型。

“没有证据。”她说,“监控拍不到他往杯子里放东西。他可以说是我自己要喝的。可以说是我喝多了自己脱的衣服。可以说我事后反悔。”

“那怎么办?”

沈念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录下来了吗?”

“什么?”

“刚才那些监控画面。你录了吗?”

林薇掏出手机晃了晃。“走廊的、电梯的、还有那个柠檬水的账单,都录了。”

“发给我。”

沈念走出KTV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林薇把视频传过来了。

她打开看了一眼,又关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薇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沈念抬头看着夜空。城市光太强,看不见星星。

“他说要结婚。”

“你疯了?”

“先结。”

林薇拽住她胳膊:“沈念!”

“你听我说。”沈念转头看她,声音很平,“他准备了这么久,肯定不止这一件事。我如果现在翻脸,他最多承认酒是他递的,然后说是我自愿。全公司已经知道我们睡了。我报警,他丢工作,我也丢工作。我拿什么跟他耗?”

林薇张了张嘴。

“我要看清楚他到底还做了什么。”沈念把手机收进口袋,“结婚之后,他会放松。他会露出更多马脚。”

“万一……”

“没有万一。”沈念打断她,“他不是要结婚吗?我成全他。”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薇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一段,林薇突然说:“你刚才说,电梯里那个‘不’字。”

“嗯。”

“他看见了。他低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笑了。”

沈念没接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橘黄色的光打在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见我说不了。”她终于开口,“然后他笑了。”

车停在沈念家楼下。她推开车门。

“明天帮我找个律师。”

“你真要结?”

“结。”沈念站在车外,手扶着车门,“然后离。我要他亲手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她关上车门。上楼,开门,脱鞋。手机亮了一下。

陆明远发来的微信:“念念,今天我妈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我替她道歉。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沈念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好。什么时候去领证?”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她站在水幕里,闭着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陆明远低头看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热水里泡开了。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像是他一点都不意外。

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第二天早上,沈念打开手机。陆明远回了消息。

“明天。民政局门口,九点。”

后面又是一条——

“你穿白衬衫。拍照好看。”

沈念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窗外天刚亮,光线灰蒙蒙的。她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

明天。她要把自己嫁给那个设计了她的男人。

沈念攥紧枕头角。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她想起林薇问她的那句话。

你疯了?

可能吧。但比起疯,她现在更想要的是看清楚。

看清楚那杯酒里到底有什么。看清楚陆明远到底图她什么。看清楚这场“负责”的婚姻,到底要拿她换什么。

她闭上眼。明天九点。民政局。

第四章

民政局门口排了四对。沈念到的时候陆明远已经在了,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见她,他迎上来。

“念念。”

他伸手想接她的包。沈念没给。

“东西都带齐了?”

“嗯。户口本、身份证、照片。照片我昨天去拍的,你那张我发你微信了,你看行吗?”

沈念打开微信。他昨晚十一点发了一张照片。她的证件照。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可能是入职时交的那张,他存了。

“行。”

填表。签字。拍照。陆明远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快门响的时候,他的手搭上她的膝盖。

沈念没动。照片拍完,工作人员递回执单,说了句“恭喜”。

陆明远接过回执,笑着说谢谢。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烈。陆明远撑开一把伞,举在沈念头顶。

“走吧,我妈在家等着。中午一起吃个饭。”

“你妈?”

“嗯。她说昨天态度不好,今天想弥补。她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念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糖醋排骨?”

陆明远撑伞的手顿了一下。

“公司聚餐的时候你夹过。我记性好。”

沈念没再问。上了他的车。车子往城北开,经过一片新楼盘,陆明远指了指其中一栋。

“婚房我看了,就那个小区。89平,两室。首付我妈出,写咱俩名字。”

“你妈出首付?”

“嗯。她攒了一辈子。我爸走得早,她不容易。”

沈念看着窗外。新楼盘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你爸什么时候走的?”

“高中。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陆明远打了把方向盘,“所以她对我要求严。你别介意。”

沈念没接话。她想起周桂芬那双眼睛。挑剔的,锐利的,把儿子当成私有财产的。

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门打开,周桂芬围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来了。快进来。”

她接过陆明远手里的档案袋,看都没看沈念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饭马上好。明远,给你媳妇倒水。”

沈念换了拖鞋。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陆明远小时候的照片,胖乎乎的,站在一个男人旁边。男人只拍了半张脸。

沈念多看了一眼。

“我爸。”陆明远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去世那年拍的。”

“你长得像他。”

“都这么说。”

周桂芬端着菜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她的脸沉了一下,把盘子往桌上一搁。

“吃饭。”

三个人坐下。周桂芬坐在中间,左边儿子,右边儿媳妇。她给陆明远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沈念夹了一块。

“尝尝。明远最爱吃我做的排骨。”

沈念咬了一口。“好吃。”

周桂芬脸上有了点笑。“以后周末你们就过来吃。明远胃不好,外面的饭不干净。”

“他胃不好?”

“上高中那会儿落下的。有次考试没考好,自己躲屋里不吃饭,饿了两天。”周桂芬看了陆明远一眼,“这孩子心事重。什么都往心里搁。”

陆明远低头扒饭。“妈,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周桂芬转向沈念,“小沈,既然领证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明远是独子,我们陆家就他一个。你嫁进来,得把家顾好。”

“我有工作。”

“工作当然可以做。但重心要放在家里。明远要是加班,你得等他回来再睡。他要是应酬喝酒了,你得备好醒酒汤。女人嘛——”

“阿姨。”沈念放下筷子,“婚礼的事,我想从简。”

周桂芬停住。

“我和明远商量过了,不办酒席。就双方父母吃顿饭。”

“不办酒席?”周桂芬声音高了,“那怎么行。我这边亲戚朋友都等着呢。明远是副总监,结婚不办酒,人家怎么看他?”

“我不想办。”

“你——”周桂芬看了陆明远一眼,“明远,你说句话。”

陆明远放下碗。他看看沈念,又看看周桂芬。

“妈,念念说得对。现在办酒席太仓促了。等以后补。”

周桂芬把筷子拍在桌上。“仓促?结婚哪有不仓促的?你们俩都睡——”

“妈!”陆明远声音重了一点。

周桂芬不说话了。她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里夹着摔东西的闷响。

陆明远看着沈念,苦笑了一下。

“她就是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你妈说你是独子。”

“嗯。”

“她说你们陆家就你一个。”

“嗯。怎么了?”

沈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个相框。

“你爸是做什么的?”

陆明远走过来。他接过相框,手指在玻璃面上擦了一下。

“做生意的。跑运输。出车祸走的。”

“你妈一个人带你?”

“嗯。所以她管我管得紧。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报什么大学,都是她定的。”他笑了一下,“所以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有主见。我做不到的,你都做到了。”

沈念把相框放回去。照片里那个男人只露了半张脸,和陆明远长得很像。

“你妈管你交朋友?”

“嗯。高中一个女生给我写了封信,她妈直接找到学校,当着全班面把信读了。”陆明远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就没再交过女朋友。”

“公司里的人呢?你没谈过?”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谈过一个。两年。我妈不同意。她说那女孩太漂亮,留不住。”

“后来呢?”

“分了。”

沈念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旧事。

但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裤子侧面蹭了两下。

他在紧张。

“陆明远。”

“嗯?”

“昨晚那杯酒——”

“念念。”他打断她,声音突然低下来,“今天刚领证,别吵架好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念退了一步,后腰抵上电视柜。

“我就问一句。”

“那杯酒没问题。”他看着她,眼睛很亮,“是你自己喝多了。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右手。沈念看着他的手指。中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昨天还没有的。

“你的手怎么了?”

陆明远把手放下。“昨天开红酒划的。”

“你昨天开红酒了?”

“嗯。在KTV。服务员拿的开瓶器不好用,我弄了半天。”

沈念脑子里闪过监控画面。他拿着杯子从走廊尽头回来。去吧台要了柠檬水。要了开瓶器。

“那瓶红酒呢?”

“什么?”

“你开的红酒。瓶子还在吗?”

陆明远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

“扔了。喝完就扔了。”

“什么牌子?”

“念念,你怎么了?今天领证,你查我?”

“我就问问。”

“长城。普通的。你想喝我再去买。”

沈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诚恳。诚恳得像真的。

但她记得监控里那个四分钟。记得那个开瓶器。记得服务员说“他没拿酒瓶”。

“好。”她说,“下次买给我喝。”

陆明远笑了。“一定。”

周桂芬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看了沈念一眼,又看了陆明远一眼,什么都没说,进了卧室,关上门。

陆明远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你坐会儿。”

他进了周桂芬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念站在客厅里。她的包放在沙发上。手机在包里。她盯着那条门缝,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周桂芬的声音又尖又碎,陆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

她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长城红酒,有没有那种喝了让人断片的型号。”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到阳台。楼下是小区的花园,几个老人在遛弯。

她想起陆明远刚才说的话。

“高中一个女生给我写了封信,她妈直接找到学校,当着全班面把信读了。”

周桂芬能干出这种事。一个把儿子当命根子的女人,一个控制了他三十年人生的母亲。

沈念又想起陆明远说“我妈不同意”时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

好像他早就接受了,他的人生只能由他妈做主。

那他为什么非要娶她?一个他妈明显不喜欢的女人。

除非——

她身上有周桂芬给不了的东西。

沈念靠在阳台栏杆上。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工地扬尘的味道。

屋里传来陆明远的声音:“念念?进来吃水果。”

“来了。”

她转身。经过客厅时,她看了一眼电视柜上那个相框。

陆明远的父亲。半张脸。跑运输。出车祸。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晚上陆明远送她回家。到楼下,他伸手想抱她。沈念退了一步。

“给我点时间。”

陆明远的手垂下去。他笑了笑。

“好。我等你。”

他上车走了。尾灯消失在街角。

沈念上楼。开门。林薇已经在屋里了,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查到了。”她说。

“什么?”

“陆明远他爸。”林薇把电脑转过来,“不姓陆。姓周。周建国。车祸那年,陆明远已经上高中了。但他爸的死亡证明上,家属签字只有周桂芬一个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明远和他爸,关系很僵。僵到死都没去医院见最后一面。”

沈念坐到沙发上。她盯着屏幕上那张死亡证明的扫描件。

“还有。”林薇翻到下一页,“你猜周桂芬当年为什么不同意那个漂亮女朋友?”

“为什么?”

“因为那女孩是陆明远大学同学的妹妹。陆明远和同学关系很好。好到——”林薇看了沈念一眼,“好到周桂芬去学校闹了一次,说那男孩带坏了陆明远。”

“带坏?”

“嗯。具体什么事查不到。但陆明远大学没读完。大三退学了。”

沈念靠在沙发上。她想起陆明远的简历。研究生学历。名校毕业。

“他学历是假的?”

“不是假的。后来自考的。但全日制那栏,填的是另一所学校。我托人查了学信网,对不上。”

沈念闭上眼睛。

陆明远。技术部副总监。名校研究生。老好人。

全是假的。

“林薇。”

“嗯?”

“你觉得他到底图我什么?”

林薇合上电脑。“要么图你能力。要么图你——好控制。”

沈念睁开眼。“我不好控制。”

“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林薇看着她,“先把你变成他老婆。再用婚姻绑住你。”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路灯亮着,飞蛾绕着光扑腾。

她想起陆明远今天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

“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有主见。我做不到的,你都做到了。”

他做不到的。他妈不让他做的。他都要从她身上拿回来。

沈念攥紧窗帘。

第五章

婚礼定在两周后。没办酒席,双方父母在酒店包间吃了顿饭。沈念父母从老家赶来,带了六床棉被和一对金镯子。周桂芬全程没怎么笑,只在沈念父母面前夸了句“小沈能干”。

饭后沈念父母坐火车回去。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好好过日子。别耍性子。”

沈念点头。

新房是陆明远看的那套。首付周桂芬出了,装修是陆明远盯的。沈念没管。她只把自己的衣服搬进主卧衣柜,其他什么都没带。

搬家那天林薇来帮忙。趁陆明远下楼搬东西,林薇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微型录音笔。他不在的时候开。别一直开,电池撑不住。”

沈念攥在手里。“谢了。”

“律师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启动。”

“再等等。”

林薇看着她。“等什么?”

沈念把录音笔放进睡衣口袋。“等他以为我认命了。”

新婚夜。

沈念洗完澡出来,陆明远坐在床边。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刚吹过,蓬松地搭在额前。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红酒杯,一瓶红酒。

沈念脚步停了。

“长城。”陆明远举起酒瓶给她看,“上次说买给你喝的。”

“今天不想喝。”

“就一杯。庆祝一下。”

他倒了两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里晃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沈念没接。

陆明远举着杯子,笑了笑。

“念念,今天是我们新婚夜。你就这么站着?”

沈念看着他手里的杯子。灯光下酒液很亮,杯壁反射着光点。

“你先喝。”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行了吧?”

沈念接过另一杯。她低头闻了闻。果香很浓,没有别的味道。

“陆明远。”

“嗯?”

“你上次在KTV,也这样递酒给我的?”

陆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又提那件事。”

“你答我。”

“没有。”他直视她的眼睛,“那杯是服务员倒的。你自己拿的。我不在场。”

沈念看着他。他的眼珠很浅,灯光下像琥珀。

“那你为什么在电梯里低头看我?”

陆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电梯?”

“监控拍到了。昨晚我看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明远放下酒杯,站起来。他走到沈念面前,离她很近。

“你去查监控了?”

“嗯。”

他盯着她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监控里一模一样。

“念念,你不信我。”

“我该信你吗?”

陆明远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有点凉。沈念没有躲。

“我会让你信的。”他说,“从今天开始。”

他低下头,吻了她。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沈念攥紧了手里的酒杯。酒液晃出来,滴在地板上。

陆明远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笑得很温柔。

“总算得偿所愿。”

沈念愣住。

“什么意思?”

陆明远没回答。他转身走到床头,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

“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沈念站在黑暗里。手里的酒一口没喝。她低头看地板上的酒渍,深红色,像一小块干涸的血。

她走到床边。陆明远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背对她。

沈念躺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她盯着天花板。这间卧室的天花板很白,没有裂纹。

总算得偿所愿。

他说的。

从什么时候起?从KTV那杯酒?从公司茶水间那次点头?还是更早?

她闭上眼。右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支录音笔。拇指按下开关。

指示灯没亮。坏了?还是没电?

她攥着录音笔,一动不动躺到天亮。

第二天回门。

沈念穿了件红色针织衫。陆明远提了四样礼,烟酒糖茶。到沈念家,父母迎出来,母亲拉着沈念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瘦了。”

“没有。”

“他对你好不好?”

沈念看了一眼正在换鞋的陆明远。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妈你放心。”

饭桌上,沈念给父母敬茶。

“爸、妈,喝茶。”

母亲接过去,喝了一口。父亲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

“好好待我闺女。”

“爸,您放心。”

陆明远搂住沈念肩膀。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摩挲。

沈念没躲。她笑了笑。

“爸、妈,你们放心。我们好好过。”

母亲笑得眼睛弯起来。

沈念也跟着笑。

晚上回到家。陆明远脱外套,沈念倒了两杯水。

她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几张截图。林薇查到的监控截图,柠檬水账单,开瓶器记录。

还有那张学信网的对比图。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陆明远低头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张张划过去。划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停了。

沈念看见他的脸从红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明远。”她叫他全名,声音很稳,“离婚。”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

陆明远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湿了。

“念念——”

“你策划了多久?”沈念打断他,“那杯酒,那个开瓶器,那瓶红酒。你准备了多久?”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陆明远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板上。膝盖撞到瓷砖,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太爱你了。我怕你拒绝我。我没办法——”

“所以你换我的酒。”

“不是换。就是让你放松一点——”

“放松。”沈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想起监控里自己扶着墙走路的样子。那个“不”字的口型。“你管那叫放松?”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想抓她的手。

沈念退后一步。

“你妈知道吗?”

陆明远愣住。

“你妈知道你为了娶我,给我下药吗?”

陆明远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陆明远的敲门声。很轻,像怕吵到邻居。

“念念,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沈念坐在床上。门锁咔嗒一声。她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明天启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敲门声停了。

她听见陆明远的脚步声走远。客厅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妈……她知道了。”

沈念靠在床头。她闭着眼。手指摸到睡衣口袋里的录音笔。

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一闪一闪。

她按了播放。最前面是空白。然后——

“念念,你不信我。”

“我该信你吗?”

“我会让你信的。从今天开始。”

然后是那个吻的声音。然后是那句。

“总算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

沉默。

“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录音到此为止。但沈念按了暂停,又倒回去。她把音量调到最大。

“总算得偿所愿。”

她听了五遍。

然后她把录音笔关掉,收进床头柜抽屉里。抽屉很紧,她用力推了一下才合上。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陆明远走回来,在门口停住。

“念念。”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睡了吗?”

沈念没出声。

“我知道你没睡。你听我说。”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蒙住头。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我们好好谈。”

沈念把被子裹紧。

“我爱你。真的。”

她闭上眼。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沈念打开卧室门时,陆明远已经不在客厅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早餐在桌上,豆浆别凉了。旁边放着一把新钥匙。

沈念把纸条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她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林薇已经在工位上了,面前摊着一份打印材料。

“来了。”林薇站起来,拉着她进了会议室。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律师把材料递上去了。离婚起诉状。证据目录列了七条。”

沈念接过来翻看。KTV监控截图。柠檬水账单。开瓶器记录。学信网对比。录音文字版。

“录音你听了?”

“听了。”

“能当证据吗?”

“律师说可以。但是,”林薇顿了一下,“他如果咬死说那是情侣间的玩笑,法官可能不采信。”

“还有别的。”

林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我查了陆明远经手的项目。去年有三个采购合同,供应商是他大学室友开的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

沈念看着那张表。“他吃回扣?”

“没证据。但供应商法人是他室友。这层关系他没报备。”

沈念把材料合上。“先递离婚。”

“行。”林薇收好文件,“还有个事。”

“什么?”

“陆明远今早找过赵总了。”

赵铭。新调来的营销副总。

“他找赵总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从赵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沈念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赵铭。

“沈念,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站起来。经过陆明远工位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敲键盘,屏幕上的光标在原地闪。

赵铭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沈念敲了敲门。

“进来。关门。”

赵铭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桌上摊着沈念的竞标方案。

“坐。”

沈念坐下。

“你方案我看过了。很好。但有人跟我说,这个方案的核心数据是从技术部拿的。”

“谁说的?”

赵铭没回答。“你自己说,数据哪来的?”

“我自己跑的。客户访谈、行业报告、渠道调研。我做了三个月。”

“有没有用技术部的内部系统?”

沈念想起陆明远。他确实给过她一个数据包,说是“顺手整理的”。她用了其中两组数字,但在最终稿里替换掉了。

“用过两组。后来我换了。”

“为什么换?”

“因为对不上。”

赵铭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利,像在找什么。

“陆明远跟我说,你数据造假。说你为了中标,把行业均值往上调了三个点。”

沈念的心沉了一下。

“我没调。”

“我知道你没调。”赵铭靠回椅背,“我让人核过了。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陆明远要搞你?”

沈念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要跟他离婚。”

赵铭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他没追问。

“行。离婚的事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下周的竞标。对手公司昨天放出消息,说我们这边‘负责人有道德问题’。”

“谁放的消息?”

“你猜。”

沈念攥紧膝盖上的手。

“陆明远。”

赵铭没接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来。

“里面是我让人查的。陆明远入职时的背景调查。他面试时说自己全日制研究生毕业,但学信网显示的是自考。这事儿可大可小。”

“你要我怎么办?”

“下周竞标,你正常上。方案我挺你。”赵铭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是——你得把陆明远的问题解决了。我不能让一个副总监天天在公司里搞自己人。”

沈念拿起U盘。“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经过陆明远工位的时候,他抬起头。

“念念。”

沈念没停步。

“赵总跟你说了?”

她站住。转过头。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压低声音:“你想搞我?”

“你想搞我,还是我想搞你?”

“你那些证据,”他笑了一下,“你以为能把我怎么样?情侣之间闹着玩的事,你拿什么证明我强迫你了?”

沈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和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照时一模一样。

“陆明远。”

“嗯?”

“你爸不姓陆。”

陆明远的笑僵住。

“你爸叫周建国。你跟你妈姓。你退学过。你面试时报的全日制学历是假的。”沈念一字一句,“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陆明远的脸白了。

“你查我?”

“你查我方案数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查你?”

他盯着她。眼珠很浅,灯光下像琥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念转身走了。

竞标会那天,沈念穿了件黑色西装。她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对手公司的代表坐在第二排,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沈念讲完最后一个数据,台下安静了两秒。赵铭带头鼓掌。

甲方代表翻完方案,抬头看她。

“沈小姐。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你方案里的数据有问题。你怎么解释?”

沈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全部原始数据。访谈录音文字稿。渠道调研的签字确认单。

“全部可溯源。”

甲方代表翻了一会儿,合上。“行。下周我们签合同。”

散会后沈念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陆明远被HR约谈了。赵总把他背景调查的事捅上去了。”

沈念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她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陆明远站在里面。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键盘、鼠标、几本书。

两人对视。

“你赢了。”他说。

沈念没说话。

“但我不是输给你。”陆明远走出电梯,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我是输给我妈。”

他走了。

沈念走进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金属墙面冰凉,贴着她的后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桂芬。

“沈念你把我儿子工作搞没了?你不得好死!”

沈念把这条消息截图。然后她退出短信,打开相册。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昨天拍的。她把录音笔里的音频文件导出来了,文件名改成了“新婚夜”。

她点开播放。

“总算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

沉默。

“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沈念按下暂停。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阳光很烈。她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周桂芬还在发消息。沈念没看。

她给林薇发了一条:“离婚协议书给他寄过去了?”

“寄了。顺丰。明天到。”

“好。”

沈念收起手机。她走下台阶,汇入街上的人群。

阳光打在她肩上。风从身后吹来。

她没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