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岭的冬天不友好。气温骤降,雪雾压住远山,声音被雪吸收,颜色被压缩为黑白灰。惯常的感知方式在这里失效,身体被迫慢下来——而慢,恰恰是另一种专注的开始。而这,正是《感知练习》的起点。
阿那亚艺术中心群展《感知练习》汇集了马腾·巴尤阿吉(Marten Bayuaji)、侯子超、哈谢尔·阿尔·拉姆基(Hashel Al Lamki)、李汉威、许三煌、薛萤六位艺术家于金山岭驻留期间创作的作品。展览的起点是金山岭的冬天。
六位艺术家的媒介和方法各不相同,却共同指向一种“由感知生成世界”的方式。许三煌关注材料在排列、支撑、连接与受力中的变化,用“手”的力量改造自然物,在个体感知与外物之间勾连微妙的连结;李汉威将技术视为感知媒介,探索它如何影响观看方式与身份建构;马腾·巴尤阿吉受汉字形义关系启发,创作只有与大地接触才得以显现的“地书”;哈谢尔·阿尔·拉姆基追溯“百家布”及不同文化中的纺织传统,将历史、当代与自我经验交织在一起;侯子超把长城与棕榈树并置,让符号与图像在迁徙中产生新的意义;薛萤围绕家园、根系以及基于性差异的感知觉展开,把生活物件从功能中抽离,使其承载身体经验与情感状态。他们不是在“做作品”,更像是在练一种功夫:慢下来,把手伸出去,感受。
从许三煌的松针,到马腾的“地书”,再到李汉威的“猫镇”、侯子超的长城与棕榈树,六位艺术家在金山岭的冬季完成了一次共同的练习:重新学习如何触摸世界。这不是对自然的征服,而是对自然的倾听;不是对技术的拒绝,而是对技术的反思;不是对材料的利用,而是与材料的对话。
当感知成为练习,艺术便不再是结果,它变成一种过程,持续发生。感知不是艺术家的专利,它属于每一个还愿意停下来、用手去理解世界的人。
“创造并不意味着完全的主导,而是学会与不可控的事物共存。”
从纸到竹、木、蚕丝,再到金山岭的松针和岩石。这位 90 后艺术家现在越来越让自然物来带路。自然对她来说,不是素材库,是不断发生的相遇。《山野音语》里,特种纸、岩石、树网、鱼线放在半开放空间。风一吹,材料轻轻碰在一起,声音就流动起来。风是隐形合作者,也是最终决定作品长相的人。“我不再是绝对的创作者,而是一个让渡部分控制权的人。”
《散步,也许在山间》更安静。她把松针一根根插进纸面,重复,简单,像散步的节奏。每次动作都是步伐的延续,也是思维在走。身体、材料、环境,就在这种重复里悄悄碰上了。
“风和流水,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我们所能谈论的,只能是这一刻,而这一刻已经过去。”
薛萤一直在关心家园、根系,还有基于性差异的感知。她琢磨循环和变化,作品《风会清洁所有的房子和所有的身体》就是这种思考的沉淀。她反复想“风”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把生活物件从原来的功能里拿出来,让它们变成别的东西:身体经验、家庭关系、情感状态,都能装进去。正如此次展览中展出的《我们不在同一片土地》,各异的手工制作灯具以不同的高度、形式被安置于展厅之中,暖光与床垫共同营造出一种私密而熟悉的居家氛围。
“在每一次攀登中,我的身体里有两种对立且彼此竞争的东西。它们是恐惧和欲望。”
马腾来自爪哇,活火山和当地人跟自然相处的方式,一直影响他的创作。驻留期间于山间徒步的经验促使他进一步思考,人面对自然时有多么复杂。受汉字形义关系启发,他创作了“地书”:只有在与大地接触时才得以显现,在此次展览中,“地书”变成贯穿建筑空间的一系列作品。螺旋上升的坡道像登山路径,连接展览首尾两组“日书”,引导我们关注那些隐匿的、需要时间与光线共同揭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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