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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尚在军旅的张旭光以行书斗方节录《岳阳楼记》,斩获首届全军书法大赛二等奖,这件作品长期被视作他青年时代的代表作。但后来书家逐字校勘,发现文中多处文字硬伤,也正如你所说:抄写这篇家喻户晓的名篇出现这类错字,确实很不应该。

这件事在书坛引发长久讨论,核心争议点有两层。

从情理上讲,书法创作不是单纯写字,抄写经典古文,首要责任是忠于文本。《岳阳楼记》是几乎人人熟读的千古名篇,参赛作品提交前,简单对照原文校勘一遍,就可以避免这类低级错误。作为参展参评的正式作品,没有做好文字校核,确实是文史严谨性上的疏漏,这也是大家觉得“不应该”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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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我们也需要放在时代背景客观看待:这是三十余年前青年时代的作品,彼时张旭光才三十三岁,是军旅业余作者,并非后来身居书协评审高位的名家。当年的书法赛事,对文字审读的力度,远不如如今国展、兰亭奖严苛;当代展览现在已经专门设置文字审读环节,一旦出现硬错,直接取消入展资格,就是这类事件带来的行业纠偏。

更深一层的反思,书法技法再好,笔墨功力再强,文字学、文史功底是书法的根基。书法不是单纯的视觉笔墨游戏,抄写经典,是文字、文学、笔墨三者合一。笔法、章法是外在技巧,文本准确是底线修养。一件技法出彩的获奖作品,却栽在基础文字校对上,恰恰提醒当代学书人:不能只埋头练笔法,忽视文史阅读与文本校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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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必以此全盘否定张旭光。这件青年作品的文字失误,属于创作阶段的疏漏,不能等同于他一生的学识水平。这件作品留给书坛最重要的价值,是一个警示:笔墨动人之外,文字严谨,是书法家不可忽略的基本功。

下面我们来具体分解一下他作品中的写错误的字:

(一)“歷”应为“曆”。

首句“慶曆四年春”中的“曆”误作“歷”。

此字原本作“曆”,由于避讳(乾隆皇帝御名“弘曆”),清乾隆以后曾改

“曆”为“歷”,导致了混乱。所以,此字误作“歷”,有情可原。

(二)“谪”字写法有误。

“谪守巴陵郡”中的“谪”,右半为“啇”,误写为“商”。

(三)“政”字写法不规范

“政通人和”中的“政”字,右半的反文旁不能这样写吧?查了书法字典,未见这种写法。乍一看,以为是“波”字。

(四)“制”误作“製”。

“增其旧制”中的“制”误作“製”。这是硬错,无可辩驳。

“製作”为“製”,“體制”为“制”,不可混淆。

(五)“余”原作“予”。

“属予作文以记之”中的“予”写成了“余”。虽然意思一样,但后人不宜改窜。后文“予观夫巴陵胜状”亦作“予”。当然,古籍版本中也有作“属余作文以记之”和“余观夫巴陵胜状”的(如清四库写本),但至少应该前后文一致。张旭光先生此作前“余”后“予”,肯定不对。

(六)“汤”误作“荡”。

“浩浩汤汤”中的“汤”误作“荡”。虽然意思一样,但自古以来都是“浩浩汤汤”,后人不能随意改窜。

(七)“萬”误作“万”。

“氣象萬千”中的“萬”不宜写作“万”。

“万”倒不是当代才有的简体字。古籍版本中也时有所见,但很少出现,属于古文中的俗字或异体字,实际上就是不规范的汉字。笔者看到的《岳阳楼记》多种古籍版本均作“萬”。张旭光先生是故意简写为“万”的吗?恐怕没有多少人相信。此作下文“一碧萬頃”中的“萬”即为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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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集字《岳阳楼记》

(八)“霪”误作“隐”。

“霪雨霏霏”中“霪”误作“隐”。此为硬错,无可辩驳。

(九)“岳”误作“丘”。

“山岳潜形”中的“岳”写成了“丘”。此为硬错,无可辩驳。

注:“岳”是“嶽”的异体字。古籍版本中,“山岳潜形”有作“山嶽潜形”。

(十)“暮”误作“雾”。

“薄暮冥冥”中的“暮”误作“雾”。此为硬错,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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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84岁行书手卷《岳阳楼记》

(十一)“逰”宜作“游”。

“锦鳞游泳”中的“游”写作“逰”,不规范。

“游”与“逰”一般可以混用,但“游泳”不宜写作“逰泳”。《岳阳楼记》的古籍版本均作“锦鳞游泳”。

(十二)“璧”误作“壁”

“静影沉璧”中的“璧”写成了“壁”。这也是硬错。

张旭光作品中的“壁”最后一笔是点,乍一看,似为“璧”,细观之,实为“壁”。书法家往往在最后加一点,此为收笔的动作。

(十三)“偕”误作“皆”。

“宠辱偕忘”中的“偕”误作“皆”。虽然涵义相近,毕竟不是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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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公集》北宋刻本中的《岳阳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