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珙去世的前几年,南宋朝廷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叫贾似道的年轻人。
贾似道是台州天台人,父亲贾涉当过淮东制置使,在抗金战场上立过功,算是个有根基的将门之后。但贾涉死得早,贾似道十几岁就没了爹,家道中落,少年时期在临安城里混了一阵子,整天跟一帮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名声不太好。
如果他的人生就这么走下去,大概也就是个靠着父亲余荫混个闲职的浪荡子。
但贾似道有一个别人没有的资源——他的姐姐贾氏被选入了宫中,成了宋理宗赵昀的贵妃。
这层关系改变了他的一生。
赵昀对贾贵妃极其宠爱,爱屋及乌,对贾似道也格外照顾。不过,贾似道并非仅靠姐姐的关系入仕——他是嘉熙二年(1238年)的进士,走的是科举正途。
中进士之后,他从最基层的籍田令做起,一路升迁,历任太常丞、军器监等职,经过十余年的历练,才做到了两淮宣抚大使,成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贾似道这个人,脑子极其好使。他读书不多,但办事干练,尤其擅长揣摩上意。他当地方官的时候干过几件漂亮事,比如在淮东整顿盐政、在荆湖操练水军,政绩不算突出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是他跟赵昀之间的特殊关系。赵昀晚年沉迷于道教,整天在宫里炼丹打坐,对朝政越来越不上心。
贾似道摸准了皇帝的脾气,从不拿那些烦人的政务去打扰赵昀,而是专门挑赵昀爱听的汇报——哪里又丰收了,哪个敌将又投降了,哪位大臣又在歌颂陛下的圣德了。赵昀听得龙颜大悦,觉得贾似道这个人忠心又能干,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
宝祐六年,蒙古大汗蒙哥发动了对南宋的全面进攻。蒙古军兵分三路:蒙哥亲率主力进攻川蜀,忽必烈率军进攻荆襄,另一路进攻江淮。南宋的边防体系在蒙古军的全线冲击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川蜀方向,蒙哥的大军一路攻城拔寨,打到了合州钓鱼城下。钓鱼城是余玠按照孟珙的山城防御思路修建的堡垒,建在嘉陵江边的悬崖上,地势极其险峻。
蒙哥在钓鱼城下打了半年多,始终攻不下来,最后在城下中炮身亡,蒙古军被迫撤军。蒙哥的死改变了整个战局——忽必烈正率军围攻鄂州,听到哥哥的死讯之后无心恋战,急于北归争夺汗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贾似道被任命为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大使,率军救援鄂州。
贾似道到了鄂州前线之后,看到蒙古军的阵势,心里先打了鼓。忽必烈虽然准备北归,但手里还有数万精锐骑兵,而贾似道手里能打的兵不到两万,粮草也不充足。
他算了算账,觉得硬拼没有胜算,于是做了一个在当时极其大胆、后来极其要命的决定——私下跟忽必烈谈判。
他派了一个叫宋京的幕僚潜入蒙古大营,向忽必烈提出了一个条件:南宋愿意向蒙古称臣,输纳岁币,以长江为界,两国罢兵。
据《宋史·贾似道传》记载,贾似道承诺“请称臣,输岁币”,但正史中并未明确记载具体的银绢数字。忽必烈本来就想走,贾似道开出的条件正好给了他一个体面撤军的台阶。双方很快达成了默契,忽必烈率军北撤,鄂州之围解除。
贾似道回到临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朝廷汇报谈判的真实内容,而是向赵昀上了一道报捷的奏折。
奏折里把鄂州之战描述成了一场空前的大捷——说宋军如何英勇奋战,如何击退了蒙古军的多次进攻,如何斩杀了多少敌军,最后蒙古军狼狈北逃。
他完全没有提谈判的事,没有提称臣纳贡的事,没有提长江为界的事。赵昀接到捷报之后大喜过望,立刻给贾似道加官进爵,升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贾似道从一个地方大员一跃成为了朝廷的宰相。整个鄂州之战中最大的功臣不是前线的将士,而是贾似道的那一支笔。
贾似道当上宰相之后,成了赵昀最信任的人。他把朝中的异己一个一个地排挤出去,把亲信安插到各个要害部门,很快就独揽了朝政大权。
他在相位上的做派跟之前的秦桧、史弥远如出一辙——对上逢迎,对下高压,对外妥协。但贾似道比他的前辈们多了一个标签:斗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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