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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今年未有寒,天公小靳不全判。
欲呈瑞雪飞花样,先遣浓霜起草看。
瓦脊生尘总琼玉,梅梢著粉忽琅玕。
老夫到老嫌冬热,十指朝来出袖难。——宋 杨万里《新霜》

简译:

说来蹊跷,都已经是霜降时节了, 还没怎么冷,老天爷有点小气,不肯一下子把寒冷彻底交出来。

它大概是想先展示瑞雪如飞花般的美景,就先派浓霜到草尖上打个样,试试效果,看看好不好看。

瓦脊上像蒙了一层尘土,其实都是霜,看起来像琼玉一样洁白,梅梢上沾了霜粉,忽然变得像琅玕美石般清亮晶莹。莹

我这老头子活到老,反倒嫌冬天不够冷,早晨十根手指冻得缩在袖子里,连伸出来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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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新霜》,作于杨万里晚年归隐吉水诚斋的岁月,诗中描写的是第一场霜落下来时的感受。

这里纠正一下,诗题“新霜”不是“霜降”的节气名,杨万里这首诗写的,是霜降前后,初霜突临的光景。

寒露之后,气温持续走低,夜间地表温度降到零度附近,水汽遇冷凝霜,这就是霜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亦说“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

它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处在秋天向冬天过渡的关口,古人很看重这个节令,霜的有无、早晚、厚薄,常被视作天时顺逆的征兆。

诚斋诗给我们的印象,大多是活泼轻快的,他写小荷、戏蝶、溪流,满是天真灵动,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诚斋体”。

可这首《新霜》,灵动之外,却藏着老年诗人阅尽世事之后,对天时冷暖的细腻体察,笔触也恰好紧扣霜降这个特殊节点。

霜降本就不是骤然冰封,而是寒气一点点积蓄,正常年份,入秋之后气温渐降,到霜降时节,夜间方才结霜。

但杨万里作《新霜》这一年却反常,迟迟没有冷意,秋天也迟迟不肯落幕,冬天更是迟迟不肯就位,所以才有开篇那句感叹。

“得得今年未有寒,天公小靳不全判”,开篇两句,就带着一种俏皮的猜想,“得得”是口语,有偏偏、委实的意思。

“靳”是小气、吝啬之意,“不全判”即不肯把冬天的“判决”一下子下完,也就是不肯把寒冷彻底交出来。

这两句写的是,霜降前后那种该冷又没完全冷的感觉,但杨万里不像别人那样板着脸写霜雪。

你看,他一开始就像一个老顽童似的在和老天爷拌嘴,“冬天都该来了,你怎么还拖拖拉拉的不肯派发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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颔联是典型的诚斋笔法,“欲呈瑞雪飞花样,先遣浓霜起草看”,他把自然天象比作文人构思诗文的过程,新奇巧妙,带着好奇,静静揣摩天地的心思。

瑞雪如飞花,是古人常写的景象,可他偏不直接写雪,而是说雪还没来,先让霜出来“试笔”。

霜还没铺满,他就说这是老天在“打样”,像人们写文章和作画那样,正式落笔之前,先在草尖上点几笔,看看效果。

霜降时节的霜,正是这样,它不像大雪那样铺天盖地,而是先从瓦缝、草尖、梅梢开始,悄悄把世界涂白。

古人常说霜先雪后,寒气先凝为霜,待到气温进一步下降,才会落雪,杨万里这个比喻,恰恰贴合霜降作为秋冬过渡节气的物候规律。

“瓦脊生尘总琼玉,梅梢著粉忽琅玕”,颈联承颔联,是全诗最美的画面,写的是霜降之后,屋瓦和梅枝都被霜打扮得变了样。

一夜浓霜落下,屋顶积了经年尘土的瓦脊,尽数蒙上白霜,梅花的枝桠,沾了一层霜粉,青翠的枝干仿佛瞬间化为琅玕,也就是传说中的青玉。

霜降时节,晴夜无风,最容易形成这样厚重洁净的白霜,太阳未升,霜华凝在瓦面、枝梢,万物蒙上素色,待到日上三竿,霜便消融不见。

这一联,镜头由远及近,从屋顶的广景,落到窗前梅梢的特写,没有宏大壮阔的场面,写的就是自家宅院朝夕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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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联一转,从写景落到诗人自身,一句家常大白话:“老夫到老嫌冬热,十指朝来出袖难。”

这一句粗看平淡,细细品来却很有意思,旁人都盼冬日温暖,少受冻寒之苦,唯独这位老人,反倒嫌冬天不够冷。

古人观察霜降物候,一向认为霜按时而至,是四时有序的吉兆,霜降迟迟不来,暖而无寒,属于天时失序,往往暗含灾异之兆。

他看天象,不止是看冷暖,更是由霜降这一节令本应有的时序,寒冷虽然冻僵手指,却是四时的本分,是天地应有的秩序。

这正是杨万里晚年心境的微妙之处,他归隐乡居,不再执掌一方政务,可士大夫骨子里“观天察时”的习惯没有丢掉。

霜降一到,本就该气肃凝霜,草木收敛生机,他看一瓦一梅的霜色,看时序冷暖的变化,藏着对世道秩序的期待。

这首《新霜》,写景由虚想,到实景,再落到诗人自身感受,层次流畅,语言浅白,想象跳脱,把诚斋体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彼时的他就像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童那般,把一场落霜看作天地的笔墨游戏,俏皮之下,写尽闲适与超脱。

参考文献:

《诚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