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出租车十几年了，拉过的乘客成千上万。什么人都见过，醉酒的、哭鼻子的、赶飞机的、吵架的。但有一种乘客，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瘦得脱了相的年轻姑娘。
不是那种健康的瘦，是那种脸上没血色、胳膊像竹竿、坐进车里都怕座椅硌着她骨头的瘦。她们通常一上车就靠在后座，眼睛闭着，手机也不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拉过这么一个姑娘。
那天晚上十点多，她在路边招手。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我问她去哪，她说了个地址，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车开了没两分钟，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开始冒虚汗，额头上全是水珠子。
我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我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块糖递过去，她犹豫了一下才接。含着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后来她跟我说，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是没空吃，是故意不吃。早上喝了一杯黑咖啡，中午吃了一根黄瓜，晚上本来想啃个苹果，但实在没力气啃了。
我问她为啥要这么折腾自己。她说：“师傅，你不懂，我胖。”
我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哪胖了？
她说她一米六五，一百零二斤。在她看来，超过一百斤就是罪过。我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媳妇一米六，一百三十斤，一顿能吃两碗米饭，身体倍儿棒，爬六楼不带喘的。可在有些姑娘眼里，我媳妇这种大概得算“胖子”了。
这个社会对女人的体重，苛刻得有点病态。
你打开手机看看，满屏都是“A4腰”“筷子腿”“锁骨放硬币”。短视频里那些博主，一个个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还在教人怎么“七天瘦十斤”。评论区全是“求食谱”“求教程”，好像瘦是唯一的出路。
可她们不知道，那些博主背后有营养师、有健身教练、有修图师。她们晒出来的“水煮菜”，拍完视频就倒掉了。镜头前吃一口，镜头后吐出来。这些东西，普通人学不来，也不该学。
我拉过一个姑娘，上车就开始哭。我以为是失恋了，结果她说她刚刚在路边晕倒了。去医院一查，贫血加营养不良。她妈从老家赶过来，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把自己饿成这样？”
还有一个更吓人的。我拉她去医院，她在后座跟我说，她已经三个月没来例假了。我问她看医生了没，她说看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以后可能都来不了了。她说完这句话，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盯着窗外，眼圈红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拉过的一个老中医说的。那天他坐我的车去出诊，路上聊起来。他说现在来看病的年轻姑娘，十个里有八个是节食闹的。胃下垂的、内分泌失调的、卵巢早衰的，一个比一个年轻。他说：“人是铁饭是钢，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道理，现在倒好，全反着来了。”
他说这些姑娘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吃了就有负罪感，吃了就觉得天塌了。这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脑子出了问题。
我开夜班车的时候，经常在路边看见一些姑娘，半夜不回家，在便利店门口站着，进去转一圈，拿瓶水又出来了。她们不是不饿，是饿得不行了，但站在货架前面，什么都不敢买。拿起来看热量表，看完了放回去。最后只敢买瓶零度可乐，灌个水饱。
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
我闺女今年上高中，有一回她跟我说想减肥。我当时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减什么减？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再说。”我媳妇在旁边帮腔：“你爸说得对，身体是本钱，饿坏了谁管你？”
我闺女翻了个白眼，说我们老土。可我心里想的是，土就土吧，总比饿出毛病来强。
我开出租这么多年，拉过太多瘦得让人心疼的姑娘。她们上车的时候轻飘飘的，下车的时候也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我真想跟她们说一句：姑娘，吃口饭吧。不为别的，就为你自己能站稳了，能走远了，能有力气好好活。
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标准，把你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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