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王朝,也是第一个使用皇帝称号的王朝,由秦始皇嬴政建立。和夏商周三代的开国君主不同,嬴政接手的并不是一个骤然崛起的新部族,而是一个已经奋斗了六百多年、历经三十多代君主的老牌诸侯国。秦人从给周天子养马的附庸起家,一度被中原诸侯当成夷狄看待,最后却在嬴政手里用十年时间灭掉六国,把天下收入囊中。那么秦人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从放马的西陲边民坐到皇帝的位置上的,下面就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秦朝的创业史。
秦人的来历并不显赫,甚至可以说相当曲折。《史记》记载,秦人的始祖可以追溯到帝颛顼的后裔女修。传闻女修织布时因吞下一枚玄鸟落下的卵而生下了大业。大业的儿子伯益曾辅佐大禹治水,又帮舜帝驯养鸟兽,被舜帝赐姓嬴。然而伯益在夏初的权力斗争中被夏启所杀,嬴姓一族也就此沉寂。
到了商朝末年,嬴姓出了蜚廉、恶来父子,一个善于奔走,一个力大无穷,都在纣王手下做事。周武王伐纣时,恶来被杀,嬴姓作为商朝旧臣再次失势。后来族中又出了一位叫造父的人,因为善于驾车,给周穆王当车夫,徐偃王作乱时,他驾车载着穆王一日千里赶回平乱,因此立下大功,被封在赵城,族人从此以赵为氏,这也是后来战国时秦、赵两国同宗的由来。
而真正让秦人与“秦”字挂钩的是造父的同族后人秦非子。非子住在犬丘,也就是今天甘肃天水一带,最擅长的就是养马和繁殖牲畜。周孝王听说后,将他召到汧水和渭水之间专门养马,经他一手打理,马匹繁殖得又多又壮。周孝王十分高兴,就把今甘肃清水、张家川一带的秦邑封给了非子,让他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不过这时的秦国还只是周王室的附庸,连诸侯都算不上,封地也小得可怜。
但也正是养马这门营生,给秦人埋下了日后崛起的根。养马意味着有战马、有车御,而常年与西戎为邻,又逼着秦人世代习武作战,久而久之,秦人的身上就有了一股中原诸侯没有的尚武狠劲。
到了周厉王、周宣王时期,西戎反复叛乱,秦非子的后人秦仲被周宣王封为大夫,受命诛讨西戎,结果秦仲反倒被戎人杀死。秦仲的儿子庄公兄弟五人带着周王室拨给的七千士兵再上战场,终于击败西戎,秦庄公也被封为西垂大夫,相当于周王朝在西部边疆的最高军政长官。
到了秦襄公这一代,秦人的命运迎来转变。公元前771年,申侯勾结犬戎攻入镐京,在骊山下杀死了周幽王,西周就此灭亡。秦襄公亲自带兵救周,作战十分卖力,周平王东迁洛邑时,他又一路带兵护送。周平王为了报答,正式封秦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还撂下一句话,说戎人无道,侵夺了我岐、丰之地,秦国要是能把戎人赶走,那片地就是你们的。
表面上看,周平王赐的是一张空头支票,岐山以西的土地当时还在戎人手里,能不能拿到全靠秦人自己去打。可实际上,这等于给了秦襄公合法扩张的理由。从此秦国名正言顺地立国,能和中原诸侯互通使者、聘问献纳。秦襄公死后,秦文公继续用兵,终于把戎人赶走,收编了留在当地的周朝遗民,秦国这才真正在岐山站稳脚跟。
秦国的第一波高光,是在春秋时期的秦穆公手里。秦穆公是个舍得在人才身上花钱的人,他听说流亡在楚国的百里奚有大才,又怕楚国不放人,就故意用五张黑羊皮把百里奚当奴隶赎回来。这时的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秦穆公和他连谈三天,当即委以国政,百里奚也由此被人称作五羖大夫。经百里奚推荐,秦穆公又请来蹇叔,后来还从西戎那里挖来了由余。
有了这套班底,秦穆公便想向东发展,他先后扶持晋惠公、晋文公回国即位,结下了秦晋之好。可晋国就像一堵墙,死死挡在秦国东出的路上,在崤之战中,秦军被晋军打得兵马尽丧,三员主将都做了俘虏。眼看东出无望,秦穆公干脆掉头向西,采用由余的计策大举讨伐西戎,一口气收服十二个邦国,拓地千里,称霸西戎。
可惜秦穆公一死,秦国就开始走下坡路。他下葬时用了一百七十七人殉葬,其中还包括子车奄息、子车仲行、子车鍼虎三位贤良大臣。此后两百多年,秦国困守西陲,内乱不断,中原诸侯会盟根本不叫它,甚至将它当夷狄看待。
秦人的第二次机会,要等到秦孝公时期的商鞅变法。公元前361年,秦孝公即位,他对中原诸侯轻视秦国的局面深感耻辱,一上台就下了求贤令,明说谁能出奇计强秦,就给高官、给封地。
求贤令颁布之后,卫鞅从魏国西行入秦。卫鞅本是卫国人,早年在魏相公叔痤门下任职。公叔痤临终前向魏惠王举荐他,劝魏惠王若是不能重用此人,便要将他除去,以免他投奔别国成为祸患,魏惠王并未采纳这番建议。卫鞅在魏国看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便经由秦孝公的宠臣景监,谋求面见秦孝公。他先后向孝公讲述帝道与王道,孝公听得昏昏欲睡。待到卫鞅转而阐述富国强兵的霸道之术,孝公才听得十分投入,二人接连畅谈数日而不知疲倦。
几番长谈过后,秦孝公认定卫鞅的主张可以强国,便有心推行新政。可国内旧贵族势力强大,新法势必触动既得利益。变法之前,秦孝公召集群臣辩论,守旧的甘龙、杜挚极力反对,卫鞅撂下一句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为了让百姓相信新法说到做到,他又在国都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长的木头,宣布谁能把它搬到北门就赏十金,众人不敢相信,他又把赏金提到五十金,果真有人搬了,当场照给,这便是徙木立信的典故。
那么变法究竟变了什么?表面上看是富国强兵,实际上是把整个秦国改造成了一台只认农耕与作战的机器。其中最为关键的制度有几项。一是军功爵制,战场上斩敌甲士一颗首级就赐爵一级,那些没有军功的宗室子弟则一律削掉贵族身份,从此在秦国,人头就是爵位和田宅。二是重农抑商,粮食布匹交得多的可以免除徭役,若有人弃农经商以致穷困,全家便会被收为奴婢。三是什伍连坐,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互相监视,一家犯法邻里连坐。若是有人检举揭发奸恶之人,所获赏赐与战场上斩敌同等。此外还废井田、开阡陌,承认土地私有,把小乡小邑合并成县,由国君直接派官治理,迁都咸阳,统一度量衡。
新法条文既定,接下来就要落地推行。然而推行还没多久,太子就触犯了法令。卫鞅说新法之所以难以通行,根源就在上层之人率先破坏规矩。但太子毕竟是储君,不能施加刑罚,便由太子的两位老师公子虔与公孙贾代为受罚。经此事之后,朝中与民间再没有人敢非议新法。
新法施行十年后,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百姓为国作战勇猛,为私仇争斗却有所克制,整个社会风气为之一变。秦孝公也兑现了求贤令里的许诺,把商地封给卫鞅,号为商君,后人便常称卫鞅为商鞅。
可惜商鞅结局凄惨。秦孝公离世之后,太子嬴驷继位,也就是秦惠文王。公子虔等人怀恨旧怨,随即告发商鞅意图谋反。商鞅被迫出逃,想要寻一处客栈留宿,客栈主人并不认识他,只说依照商君所定法令,若是收留没有身份凭证的来客,店家就要连带获罪。商鞅亲手定下的法度,最后困住了他自己,至此走投无路,最终死于秦军的攻伐,他的遗体还被施以车裂之刑示众,家族也遭到诛灭。
秦惠文王诛杀商鞅,表面是为旧日恩怨复仇,实则是借商鞅之死安抚国内宗室,将大权收归君主手中。商鞅虽死,但那套令秦国走向强盛的法令却被完整保留下来,秦国这架耕战机器照样轰隆隆地运转,接下来几代君主要做的就是不断向外扩张。
秦惠文王任用魏人张仪为相,推行连横之策,用来瓦解六国的合纵联盟。恰逢巴国与蜀国互相攻伐,双双向秦国求援,朝堂之上生出争论,张仪主张出兵攻打韩国,借机胁迫周王室,司马错却力主先南下伐蜀,他说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惠文王最终采纳司马错的意见,于公元前 316 年出兵灭掉蜀国与巴国。这一战让秦国拿下巴蜀这片天府之国,获得稳固富饶的后方。几年之后,又靠着张仪欺楚的谋划,在丹阳之战大败楚军,从楚国手中夺得汉中六百里土地,秦国的版图和国力这才一举压过关东六国。
秦惠文王之后,秦武王即位。他在位虽然只有短短四年,却颇有作为,他在秦国初次设置左右丞相,完善朝堂制度,又出兵打通三川之地,兵锋直达洛邑,想要窥伺周王室。可就在洛邑之时,他与人比试举鼎,不慎被鼎砸断膝盖,伤重而死。
秦武王没有子嗣,王位落到了他的弟弟秦昭襄王手里。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是秦国扩张最猛的时期。他在位初期由母亲宣太后摄政。当时义渠是秦国西北最棘手的边患,宣太后一改往日征伐的手段,主动和义渠戎王交好,还和他生下二子,以此长久麻痹对方,让戎王放下对秦国的防备。等到时机成熟,宣太后在甘泉宫设下埋伏,诱杀义渠戎王,秦军随即发兵攻灭义渠,设立陇西、北地、上郡三郡。表面上看似是一段私情纠葛,实则是秦国处心积虑,借此拔除西北方向这个心腹大患。
此后魏国人范雎入秦,他向昭襄王点明外戚专权的隐患,促使昭襄王收回大权,废黜宣太后,驱逐专权的穰侯等四贵。
范雎还向昭襄王提出远交近攻的方略,主张结交远方的齐燕,优先攻取邻近的韩魏,逐步蚕食诸侯土地。在这套战略指引之下,秦国持续向东推进,秦赵之间的矛盾也愈发尖锐,最终爆发长平大战。公元前260年,秦赵两军在长平对峙,赵国老将廉颇依托防线固守,秦军久久无法突破。范雎便借机派人潜入赵国散布流言,声称秦军畏惧的不是廉颇,唯独忌惮赵括。赵王轻信谣言,临阵替换主帅,以赵括取代廉颇,秦国则悄悄调白起赶赴前线统兵。赵括到任之后主动出兵求战,白起佯装败退,另遣奇兵切断赵军的归路与粮道。赵军被围困四十六天,营中粮草断绝,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赵括领兵突围时中箭身死,四十多万赵军尽数投降。白起担心数量庞大的降兵日后生乱,只放回二百四十名年幼士卒归赵,其余降卒尽数坑杀。长平一战,赵国青壮年兵力损失殆尽,关东六国之中再也没有一国可以独自抗衡秦国。
此时天下虽然名义上还是周天子的,但早在周显王时期,原本狭小的周王畿就分裂成了西周公国和东周公国,两个公国由周宗室旁支分别治理。到周赧王在位时,周天子已没有自己直接掌控的土地,因此只能常年寄居在西周公国之内。
公元前256年,秦军进攻西周公国,西周君被迫献上三十六城、三万人口,同年周赧王去世,秦国取走九鼎。而周王室也没有足够力量扶持新王继位,周天子的法统就此断绝。公元前249年,秦国又灭掉了残存的东周国,周王室最后的残余势力彻底消失。天下最终归谁,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
然而就在统一大业唾手可得的时候,秦国的宫廷却乱成了一锅粥,而把局面重新理顺的,正是后来的秦始皇嬴政。
这事要从一位商人说起。秦昭襄王在位时,太子安国君有个儿子叫异人,因为母亲夏姬不受宠,便被送到赵国当人质。当时秦赵连年交战,异人在邯郸的日子过得十分困窘。不过在邯郸做买卖的商人吕不韦一见到异人便看出了他的价值。
吕不韦心里有着周密的谋划。安国君最为宠爱华阳夫人,可华阳夫人一直没有子嗣,当然,华阳夫人肯定是不会看重异人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质。吕不韦便先拿出大批钱财交给异人,让他用来结交赵国当地的宾客,慢慢积攒声望,做好铺垫之后,自己才携带贵重宝物西行入秦游说。
吕不韦先打通了华阳夫人姐弟的门路,再面见华阳夫人劝说。他告诉华阳夫人,如今她虽深得安国君宠爱,却没有亲生儿子,等到容颜衰退宠爱消散,日后便没有可以依靠之人。如果收异人为养子,将来异人继承王位,华阳夫人便能长久保有尊贵的地位。华阳夫人被这番话说服,多次在安国君面前提起异人。
长平之战后秦军围攻邯郸,赵国打算杀掉异人泄愤,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黄金贿赂守城官吏,带着异人逃出邯郸返回秦国。异人知晓华阳夫人出身楚国,便改名为子楚,换上楚服前去拜见,这番举动让华阳夫人大为欢喜,子楚也顺利被确立为安国君的嫡嗣。吕不韦还将自己的姬妾赵姬献给子楚,赵姬后来生下一子,便是嬴政。
秦昭襄王足足在位五十六年,等到他离世,太子安国君早已熬到暮年,后继的局面也随之开启。安国君便是秦孝文王,按照礼制他需要为先王守孝,好不容易等到守孝结束,正式登临王位,仅仅三天便突然离世。早已被定为嫡嗣的子楚顺势继承大统,也就是秦庄襄王。庄襄王不忘吕不韦当年冒险奔走、倾力扶持的恩情,拜吕不韦为相邦,册封文信侯。只是庄襄王也仅在位三年便去世。新王嬴政此时只有十三岁,尚且无法独自执掌国政,他便尊吕不韦为仲父,秦国军政大事大多由吕不韦主持决断。
可权力场上的风波从来不会停息。太后赵姬寡居之后不甘寂寞,与吕不韦仍有往来。吕不韦担心日久生变,惹来祸端,便寻来嫪毐举荐给赵太后。嫪毐靠着太后的宠信迅速崛起,门下聚拢数千宾客,还被封为长信侯,势力一天天壮大,渐渐和吕不韦形成分庭抗礼的两股力量。嫪毐甚至和赵太后私下生下两个孩子,还暗中谋划,打算等到嬴政驾崩之后,立自己的儿子为王。
嬴政一年年长大,亲政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堂里暗流涌动。嫪毐自知根基不稳,恐惧事情败露,索性抢先发难。公元前238年,22岁的嬴政前往雍城举行冠礼,宣告正式亲掌王权,嫪毐趁机动用太后玺印调集兵马,在咸阳起兵作乱。好在嬴政早有防备,当即下令昌平君与昌文君领兵平叛,叛军很快溃败,嫪毐被生擒处死,他和太后所生的两个孩子也被诛杀,一众党羽尽数流放。
嫪毐之乱牵出吕不韦举荐嫪毐的旧事,嬴政本打算诛杀吕不韦,但念及他多年辅国之功,又有不少朝臣为他求情,最终免去其死罪,只是罢免了他的相邦之位,将他遣出咸阳,迁往封地。吕不韦离开都城之后,诸侯各国派来问候的使者络绎不绝,嬴政忌惮他的影响力,派人送去书信斥责。吕不韦明白自己已经难以容身,最后饮毒自尽。
扫除内部隐患之后,嬴政彻底握紧秦国大权,延续前代的兼并方略,着手谋划吞并关东六国。在此期间,韩国派水工郑国入秦,劝说秦国兴修大型灌溉水渠,原本打算借浩大工程消耗秦国人力物力,以此拖住秦国扩张的脚步,这便是后世所说的疲秦计。这个计谋败露之后,秦国宗室趁机向嬴政进言,鼓动他下达逐客令,驱逐所有来自关东各国的客卿。楚人李斯写下谏逐客书上书劝谏,嬴政读完幡然醒悟,立刻撤销逐客令,依旧广纳天下人才。等到郑国渠完工,关中四万顷盐碱荒地化为沃野,秦国国力愈发雄厚。
嬴政重用李斯、尉缭、王翦一众能臣,继续践行远交近攻的策略,一面出兵征伐,一面拿出重金收买六国朝中权贵,从内部瓦解诸侯的抵抗力量,灭六国的战事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个被灭的是韩国。韩国地处中原腹地,夹在秦、赵、魏之间,国土狭小,四面受敌,在关东六国之中实力最弱,长期在诸侯夹缝里苟延残喘。疲秦计败露之后,韩国失去了周旋的筹码,再也没有办法阻挡秦国的兵锋。公元前230年,秦将内史腾领兵出征,一举攻破韩都新郑,俘虏韩王安,韩国灭亡。
第二个是赵国。长平一战之后,赵国国力遭受重创,早已不复往日强盛,可赵国尚有李牧这一员名将苦苦支撑,多次击退秦军攻势,让王翦难以快速破城。秦国便拿出重金贿赂赵王的宠臣郭开,让他在赵王面前散播李牧准备反叛的流言。赵王不加详查,听信谗言,派人捕杀李牧,同时罢免司马尚。李牧一死,赵国最后的屏障轰然崩塌。公元前228年,王翦率军攻破邯郸,俘虏赵王迁。赵国公子赵嘉不愿臣服秦国,带领残余宗室向北逃到代地,自立为代王,延续赵国残余的香火。直到公元前222年,王贲攻灭辽东燕国残余之后,顺势进军代地,俘虏代王嘉,赵国最后的残余势力才彻底消亡。
第三个是魏国。魏国曾经是战国初年的霸主,吴起训练的魏武卒威震天下,只是常年征战,又接连败给齐秦两国,国土一点点被蚕食,到嬴政发动统一战争的时候,魏国只剩下大梁附近狭小的地盘。公元前225年,秦将王贲领兵围困魏都大梁,大梁城池坚固,守军依托城墙坚守,秦军一时难以攻克。王贲便改变战法,掘开黄河大堤,引水灌入大梁城中。大水漫过城墙,城内房屋损毁,军民苦不堪言,城墙也在水浸之后坍塌。魏王假无力再战,只能开城投降,魏国就此覆灭。
第四个是楚国。嬴政先问灭楚要多少兵,年轻的李信说二十万足够,老将王翦却坚持非六十万不可。嬴政觉得王翦老了胆子小,便让李信带二十万伐楚,结果被楚将项燕打得大败。嬴政这才清醒,亲自赶到王翦的家乡频阳道歉,硬请他出山,凑足六十万大军交给他。王翦出兵前一再索要良田美宅,部下都嫌他贪心,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带着倾国之兵在外,只有表现得贪财顾家,秦王才不会疑心他另有所图。公元前224年,王翦大军压境,却坚壁不出,整日让士兵休整投石,等到楚军粮尽东撤,才突然出击,大败楚军,杀项燕,第二年攻破楚都,俘虏楚王负刍,楚国灭亡。
第五个是燕国。燕国地处北方边陲,和秦国相距遥远,原本不在优先征伐之列,可眼见韩赵魏接连覆灭,燕国上下人心惶惶。太子丹不愿坐以待毙,便策划了刺杀计划。他派遣荆轲出使咸阳,以献上燕国督亢地图,以及投奔燕国的秦将樊於期的首级为由面见嬴政。匕首藏在地图之内,待到地图展开到尽头,荆轲骤然持刃发难,也就是后世所说图穷匕见。这场刺杀最终没能成功。嬴政惊魂未定,怒火升腾,当即下令增兵伐燕。公元前226年,秦军攻破燕都蓟城,燕王喜逃往辽东。公元前222年,王贲领兵追击至辽东,俘获燕王喜,燕国就此灭亡。
最后一个是齐国。齐国地处东方,远离秦国本土,早年靠着地理优势,长期置身于中原战事之外。齐王建在位多年,朝中主政的相国后胜早已收受秦国重金贿赂,一心主张对秦退让求和。他不断劝说齐王建不要和其余诸侯联合,既不整顿军备备战,也不肯出兵援助韩赵魏楚燕五国,眼睁睁看着各国逐一被秦军攻灭。等到五国尽数覆灭,秦国再无后顾之忧,王贲带领军队从燕国故地南下,直扑临淄。齐国长久不修武备,国中没有可用的精锐抵御强敌,齐王建在大势面前选择不战而降,齐国就此覆灭。
从公元前230年灭韩,到公元前221年灭齐,前后不过十年,韩、赵、魏、楚、燕、齐六国被秦国一一扫平,天下归于一统。
此时的秦王嬴政觉得王的称号已经配不上自己的功业,他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便从三皇五帝中各取一字,创造出皇帝这个称号,自称始皇帝,还规定子孙继位就叫二世、三世,一直传到万世。
为了证明秦取代周是天命所归,他又采用邹衍的五德终始说,认定秦为水德。水对应四时之中的冬季,冬季以十月为开端,因此秦朝尊崇黑色,礼服旌旗都以黑色为主,同时将十月定为一年的岁首。
比称号更要紧的是制度。丞相王绾等人主张效仿周朝旧例,把皇子分封到燕、齐、楚等边远之地称王镇守。廷尉李斯却持不同意见,他举出周朝的教训,说当年分封出去的同姓诸侯,几代之后亲缘疏远,互相攻伐不止,周天子无力制止。如今天下刚刚统一,不该重蹈覆辙,应当推行郡县制。秦始皇认同李斯的看法,他说天下之所以战乱不休,根源就在于分封侯王。于是朝廷把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后续又增加到四十余郡,郡之下再设县,郡守和县令都由朝廷直接任免,职位不能世代承袭。
与此同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和货币、修驰道、北击匈奴、修筑长城、南征百越、开凿灵渠,一桩桩一件件,把列国林立的天下,硬生生拧成了一个整体。
回看夏朝,是把公天下变成家天下,从此王权在一家一姓中传承;而秦朝把延续了上千年的分封制变成郡县制,则是把天下从诸侯割据的封建时代,推进了中央集权的帝国时代。从秦非子养马受封,到秦始皇一统天下,秦人用了六百多年、三十多代人的时间,才完成了从放马附庸到九五之尊的全部创业。至此,秦朝的创业史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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