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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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杜甫这两句诗，把诸葛亮定格成了一个壮志未酬的人。可一千多年来，另一种说法一直没断：诸葛亮打仗不行，不敢冒险，只会稳扎稳打，到头来把蜀汉耗在了祁山脚下。这话的源头，是陈寿的一句评语。陈寿到底说了什么，又被后人加了多少码？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把这句话放到粟裕身边对照着看，会是什么样～
陈寿的原话，没有后人读得那么重
陈寿给诸葛亮写完传，末尾评了几句。最有名的是“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另一段说得更细：诸葛亮治理军队是强项，出奇谋是短处，治理百姓的才干，又比带兵打仗强。
后人记住的只有非其所长。很少有人往下读：陈寿紧跟着解释了原因，对手里有人杰，兵力悬殊，一个攻一个守，所以连年出兵，没能取胜。
这不是说诸葛亮不会打仗，说的是他不擅长临机应变、出奇制胜。
公元228年春天，诸葛亮头一回北伐，先放风说要走斜谷道去取郿县，让赵云、邓芝带着疑兵占住箕谷，把魏军大将曹真的主力引了过去。他自己带着大军，直扑祁山。传里对这支军队的描写只有：队伍整齐，赏罚严，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一起叛魏响应，关中震动。魏国那边留下的说法更直白：蜀国自刘备死后好几年没动静，魏国根本没设防，听说诸葛亮出兵，朝野恐惧，陇右一带尤其厉害。
声东击西，算不算出奇？算。
这一仗输在街亭。诸葛亮派马谡统领前军，马谡违背了他的部署，被张郃打垮。诸葛亮挥泪斩了马谡，自己上表请罪，说“咎皆在臣授任无方”，把官位降了三等。
后面的仗，他也没有一直输。建兴七年，他亲自赶到建威，郭淮见势退兵，武都、阴平两郡到手。建兴八年，魏延西入羌中，在阳溪把郭淮打得大败。建兴九年，诸葛亮退兵，蜀军在高处埋伏，弓弩乱发，追来的张郃右膝中箭，死在木门。这个张郃，传里说他懂变数，会扎营布阵，连诸葛亮都忌惮他。
所以说诸葛亮打仗不行，史料撑不起来。能撑起来的只有一句：他手里没有一场真正定乾坤的大胜。
子午谷那五千人，只活在注文里
说诸葛亮不敢用奇，最硬的证据是魏延。
魏延每次跟着诸葛亮出征，都想请一万兵，和丞相分两路走，在潼关会师，照着当年韩信的路子来。诸葛亮每次都压下不许。魏延常说丞相胆小，叹息自己的本事使不完。
这里要说一个冷门细节：众人熟知的子午谷奇谋，并不在陈寿的正文里。正文只有异道会于潼关，亮制而不许这半句。具体的方案，是后来裴松之作注时，从魏国人鱼豢的书里引来的。
那份方案写得很细。魏延说，镇守长安的夏侯楙是曹操的女婿，年轻，胆小，没谋略。给我五千精兵，再给五千背粮的士兵，从褒中出发，沿秦岭往东，转向子午谷北上，不超过十天就能到长安。夏侯楙听说我突然杀到，一定乘船逃跑。城里只有御史和京兆太守，横门的仓库加上散在民间的粮食，足够我们吃。东边的魏军赶来会合，还要二十多天，那时丞相从斜谷出来，正好赶到。这样一举就能平定咸阳以西。
诸葛亮的回答是：这太悬了，不如走平坦的大路，可以稳稳拿下陇右，十成必胜，没有后患。
十全必克而无虞，这就是诸葛亮的脾气。
这个计划到底行不行？史料没有答案，因为它从来没被试过。可有几样东西摆在那里。
蜀汉亡国那年，向魏军交出的户籍册上，只有二十八万户、九十四万口，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这个家底，是用来北伐十几年的全部本钱。五千精兵加五千运粮的人，就是上万人，一旦折在秦岭的栈道里，这一仗之后，蜀汉再也凑不出下一批。
诸葛亮也清楚后勤是死穴。传里写他每次都为粮草接不上发愁，志向伸展不开，所以让部队在渭水边分兵屯田，种地的士兵和当地百姓混着住，百姓安心，军队没有私自抢掠。到五丈原对峙的时候，粮食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对面的人不肯上钩。
司马懿到了渭南，对手下诸将说了一番话：诸葛亮要是勇敢，就应该出武功，沿着山往东走；如果往西上五丈原，那各军就没事了。诸葛亮果然上了五丈原。司马懿给弟弟司马孚写信，评语是：志向大，看不准时机；谋划多，下不了决断；喜欢用兵，却不懂权变。
接下来是一百多天的对峙。诸葛亮一再挑战，司马懿不出，诸葛亮派人送去一套妇人的头巾首饰。司马懿装出气愤的样子，上表请战，朝廷派辛毗拿着符节站在军门口，把他拦了下来。蜀将姜维听说辛毗来了，叹气说这下魏军不会再出来了。诸葛亮说，他本来就没打算打，要请战，是做给他的部下看的。要是真能听君命，何必千里之外上表请战呢。
想打硬仗的人，其实是诸葛亮。不肯接的，是对面。
苏中：三万人对十二万人的算术
再看1946年7月。
国民党军李默庵指挥十五个旅，约十二万人，压向苏中解放区。粟裕手里的华中野战军，能打的只有三万人上下。
7月13日，粟裕打响头一仗，宣泰。不到六十个小时，国民党军整编第八十三师第十九旅的两个团和一个山炮营，三千多人，被吃掉了。之后一路打下去：如南、海安、李堡、丁堰林梓、邵伯、如黄路，到8月下旬，一共七仗，七仗全胜，歼敌六个半旅和五个交警大队，五万多人，是华中野战军自己兵力的近两倍。
他没有凭空变出什么神兵。每一仗，他都只盯着对方分开推进的一两个团，把自己手里的兵全压到这一点上。国民党军分路进攻，路与路之间有缝，他就往缝里插。
次年5月，山东孟良崮，这套打法被推到了极致。国民党军重点进攻山东，整编第七十四师是其中最硬的一支，号称王牌。5月13日夜，华东野战军的一纵、八纵从两侧插进去，把七十四师和左右友军切开，另外几个纵队从正面和后方合拢。三天之后，师长张灵甫阵亡，三万多人覆灭。
七十四师之所以被围，是因为它自己往前突出来了。粟裕的奇，是把对手的冒进变成机会。
而诸葛亮的对手，没有这样的毛病。曹真、司马懿，一个比一个稳。
豫东：把奇和硬缝在一起的仗
可是，会不会有人说，粟裕的仗只是巧，没经过硬碰硬？
1948年6月，豫东。
粟裕把部队分成三块。第三、第八纵队组成攻城集团，6月17日扑向开封，打了五个昼夜，城里的守军三万多人被歼，算上阻援，整个开封战役歼敌四万多。另外一大块兵力，近三倍于攻城部队，由野战军直接指挥，专门去挡援兵、牵制敌人。
开封到手，邱清泉的第五军压了过来。这支部队装备最强，硬碰硬占不到便宜。粟裕主动撤出开封，掉头去找另一块肉：区寿年兵团。6月26日起，他把区寿年的主力围在睢县以西，7月2日凌晨，兵团部和整编七十五师被全歼，区寿年被活捉。这是解放战争中头一回全歼国民党军一个兵团。
整个战役，歼敌九万多。第三、第八纵队在开封之战和之前的战斗里，伤亡近万。粟裕后来回忆，这是他亲身经历的最复杂、最剧烈、最艰苦的战役之一。
这一仗里，有攻坚，有运动战，有临阵换目标。陈寿说诸葛亮缺的“应变将略”，在豫东全用上了。
还有一件事，比这些战役更有意思。
1948年初，中央曾设想让粟裕率部南渡长江。1月22日，粟裕给中央军委发去长电，提出在中原集中兵力打几个大仗。开春之后，他又建议三个纵队暂缓南渡。中央书记处听了他当面汇报，采纳了。济南战役刚结束，粟裕又提出了淮海战役的设想。最终淮海战役歼敌五十五万多。
魏延请兵一万，诸葛亮制而不许。粟裕请求打大仗，中央采纳。
两次裁决，看起来是一个压下、一个放行，可背后的家底并不相同。蜀汉全国带甲十万，输一次就少一次。华东野战军打一仗，俘虏的士兵补进队伍，后方的民工一车一车往前推粮食，输了可以再来。
老达子说
诸葛亮不敢用奇的说法，把一个家底问题读成了胆量问题。陈寿写的是奇谋为短，没写不敢，后人把为短读成不敢，又把不敢读成不行。
司马懿后来走进蜀军撤走的空营，翻看留下的图书、粮谷，缴获很多。他说：天下奇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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