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数字,你可能不信。
衡量一个国家老百姓敢不敢花钱,有个很简单的尺子:居民消费的总额,占整个国家GDP的比例。
咱们这个数,长期在四成上下晃。
这个数搁世界上什么水平?给你几个参照。
美国大概七成左右,日本也在五成以上。就算是不那么富裕的印度,人家也有六成上下;越南,五成多。
也就是说,我们连这些邻居都没跑赢。
这事听着有点荒唐。
毕竟我们这四十年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高铁网铺满了大半个国家,城市一路往上长,快递隔天就到门口,扫码付款连老年人都会用。
一个这么能折腾的国家,老百姓的花销占比却排在很后面。
有人不服气,说咱们跟人家的算法不一样,说统计口径有出入。
口径确实有差别。可你把这套算法摊开一算,就会发现差的那点水分解释不了这么大的落差。说到底就是咱们的钱,流向了别的方向。
钱去哪了?
答案写在另一组数里。
我们每年产出的财富,投到厂房、设备、道路、楼房上的那部分,占GDP的比重在全球都是靠前的,很多年份能摸到四成往上。
对比一下,多数国家这一项在两成上下。
这就是那个失衡的地方。一份财富掰两块,投出去的那一块太厚,留给日子本身的那一块太薄。
这里得说句公道话。
过去这么搞不是没道理。当年我们要路没路,要电没电,港口吞吐都跟不上,你不先把这些东西修起来,工厂根本开不了工。
投下去的那笔钱当时确实值。一条高速通了,两边的厂子就跟着冒出来,货走得掉,人进得来。
那阵子扔进去一块钱,过两年能长出两三块的产出。这种好事谁不干。问题在于,这种便宜一辈子只能捡一次。
但这条路的劲是会用完的。
这个说法听着抽象,落到地方上就很具体。一个县头一年修路,货运成本下来,果农的收入涨了一截;第五年再修一条通往山沟的路,走的车一天不到二十辆,养护每年还得贴钱。
同一笔钱,效果能差出去好几倍。
路修到一定程度,再往前修一段,它带出来的新东西就少了。桥也一样,楼也一样。第一座桥是雪中送炭,第七座桥可能就只剩下施工队的活儿。
这些年能投的地方越来越挑,单位投入换回来的增长一年比一年薄,这是明摆着的事。
有些地方搞出来的东西,现在连本都不一定能回来。偏远处的园区空着,仿古的街没人走,巨大的广场白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不是哪个人不行,是势头过了那个点。
还有个东西不好明说,但大家都明白。
搞项目是有画面的。奠基、封顶、剪彩,照片能登报,年终总结能写一整页。把钱分到千家万户手上去,谁也拍不到,写也没处写。
人都愿意干能看得见的事,这不是谁的错。
再说个更要紧的麻烦。
靠投资撑起来的经济体,最怕外面的风。
你想想。工厂开足马力生产的东西,本国老百姓吃不下那么多,那就只能往外卖。一旦外头的订单缩了水,这边的机器就得停。
而消费占大头的国家就松得多。这些人过日子就得买东西,柴米油盐、娃上课、老人看病,这些开销跟外面的关税没有半点关系。它就是经济的压舱石。
我们这边恰恰相反。外面一抖,整个盘子跟着晃。
我这些年一直有个感觉。
我们把"攒家底"这三个字理解得太窄了。
家底不光是宽敞的路、亮堂的楼、气派的场馆。家底也包括两口子月底能不能下馆子,孩子要不要报个兴趣班,老人换了季敢不敢添件衣裳。
前面那些看得见,容易出成绩;后面那些散在千家万户里,不起眼。可前一拨打完了,撑起日子的就得靠后一拨。
可真到了要用的时候,顶得住事的往往是后面这部分。
话说回来,我不是说投资就不该搞。
该修的路还得修,该搞的技术还得搞,卡脖子的地方一分都不能省。
我想说的是配比。
同一个盘子里的钱,往人身上挪一点,往水泥上少浇一点,短期看着慢,可它是能长出下一茬钱的。
给收入低的那拨人多补一些,他们的钱是一定会花出去的,转一圈回来还是落在国内;把医保养老的口子堵住,人就不必把每个铜板都攥出汗来;让干活的人真能歇下来,服务业自然有人光顾。
这些事干起来不响。
不像一个项目开工那么热闹,剪彩、放炮、上新闻。它就是慢慢渗,渗上个几年,受益人都不会知道自己受益了。
可真正能扛住风雨的经济体,多半都是这么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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