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秦枭 北京报道
美股科技巨头陆续发布最新财报。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全球两家头部AI公司正在做着方向不同但逻辑相通的资本动作:OpenAI加速推进新一轮私募融资,目标估值指向1.4万亿美元;而它最直接的竞争对手Anthropic,则在筹备可能创下科技行业纪录的首次公开募股。
一边是私募市场继续抬升估值,一边是公开市场即将接受检验。两家公司选择在这个时点同步推进资本进程,它们争夺的,是同一批长线资本对AI赛道的配置额度,以及市场对“谁的商业模式更成立”的判断。
多位业内人士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OpenAI希望赶在竞争对手Anthropic首次公开募股(IPO)之前锁定投资者承诺。两大AI实验室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争夺同一批主权基金与长线资本,这一竞速背后,是全球AI产业正从“模型竞赛”转向“商业化验证”的关键拐点。当资本市场开始拷问AI投入的真实回报,营收数字的成色,正在成为决定下一轮估值叙事的核心变量。
资本暗战
OpenAI最新一轮融资的目标规模约300亿美元,投后估值指向1.4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在八个月内已经经历了三次跳升:今年3月上一轮融资的投后估值为8520亿美元,9月市场传出的目标是1.2万亿,到10月中旬,这一数字再度上调。
推动估值连续跳升的,是OpenAI营收曲线的陡峭程度。按照公司向投资者披露的数据,其三季度年化收入已达500亿美元,同比增速接近八成,其中企业级业务的增速更是超过一倍。公司预计年底这一数字将进一步攀升至700亿美元量级。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表示,1.4万亿美元背后不光是收入曲线,还有整个赛道“最后几张牌桌”的溢价——2026年的大模型融资向头部集中,中段基本空了。增速可以解释方向,但行业性的“不买头部就没得买”在替估值垫底。
天使投资人、人工智能专家郭涛表示,本轮OpenAI估值短时间大幅跳升,核心支撑来自技术与商业双重预期。技术层面,GPT-6 Astra的能力迭代突破,巩固了其全球大模型的技术标杆地位,叠加持续领先的算力储备与开发者生态壁垒,赋予企业极高的成长期权价值。商业层面,年化500亿美元级营收规模、持续高速抬升的增长曲线,为高估值提供了基本面支撑。但客观来看,当前营收增速、利润兑现能力不足以完全消化本轮估值涨幅,估值泡沫特征显著。市场定价过度透支了未来数年的增长预期,高度依赖后续技术持续突破、商业化持续超预期、算力成本稳步下行,一旦行业竞争加剧、需求增速放缓,超高估值将面临快速回归基本面的回调压力。
从时间安排上看,OpenAI选择在Anthropic IPO前加速融资,与两家公司的投资者结构存在重叠有关。Anthropic计划于11月中旬启动IPO,市场此前预期其估值可能达到2万亿美元量级,有望成为规模最大的科技IPO之一。Anthropic招股书公开后,两家公司的财务数据将直接接受投资者横向比较。
张孝荣认为,企业AI现在就是双寡头加开源尾部的格局,OpenAI靠降价把和Anthropic的支出差距追到几乎持平。选同一窗口,就是想赶在对手披露招股书前把资金和估值先定下来,免得被拿来比价。投资者确实在追捧,一级抢筹、二级审慎分化,公开市场已用脚投票。
郭涛指出,OpenAI选择与Anthropic IPO相近窗口加速融资,核心意图是抢占一级市场优质融资窗口期,提前锁定主权基金、长线资管等顶级核心资本,同时规避竞品上市披露财报后形成的公开估值比价压力。当前AI一级市场已形成极致的两极分化配置逻辑,机构资金对具备顶级技术迭代能力、完整用户生态、海量算力储备的AI绝对龙头保持积极追捧,愿意包容企业短期亏损,押注长期行业垄断价值与平台化红利。而对于缺乏核心壁垒、仅具备基础模型能力的普通AI项目,投资机构普遍进入观望状态,不再为技术概念和团队光环溢价,仅认可有真实落地营收、差异化场景壁垒的项目。这种极端分化是AI赛道进入成熟竞争阶段的必然结果,也是头部马太效应强化的直观体现。
营收数字背后的估值裂缝
如果只看营收增速,两家公司都堪称惊人。Anthropic的年化营收从一年前的不足百亿美元,增长到目前的650亿美元以上;OpenAI用不到四年时间,从零做到了500亿美元年化收入。
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员王鹏表示,两家商业化路径存在本质分野,Anthropic 依托云渠道深耕企业级市场,单位经济更健康,现金流转正更早;OpenAI 手握海量消费级自有入口,长期天花板更高,但资本消耗强度也更大。短期看 Anthropic 的模式更适配公开市场纪律,长期看拥有独立分发能力的主体,在后续竞争中掌握的主动权更强。
然而,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同样高速膨胀的成本。Anthropic的招股书披露了一组引人关注的数据:2025年全年营收46亿美元,净亏损却高达420亿美元。这意味着每产生1美元收入,伴随的是约9美元的净亏损。
对此,Anthropic的解释是,公司已在第三季度实现“调整后盈利”,并录得正向经营现金流。但这一表述在市场上引发了不同解读。所谓“调整后”,通常意味着剔除了股权薪酬、基础设施折旧等大额支出。对一家重资产、重算力的AI公司来说,这些支出是否真的可以被视为“非经常性”?
郭涛认为,大模型行业“烧钱换规模”的扩张模式不具备永续性,最终会通过行业出清实现结构性收敛。在成本端,随着全球算力产能释放、芯片能效升级、模型轻量化与蒸馏技术普及,行业整体推理与训练成本将持续下行,持续亏损的核心压力会逐步缓解。在竞争端,高强度的算力与技术军备竞赛将大幅抬高行业准入门槛,头部龙头凭借成本、生态、资本优势率先实现盈亏平衡,完成从规模亏损到规模盈利的模式切换。大量中小模型企业无法持续承担高额研发与算力投入,将退出通用赛道,转向垂直场景细分落地或并购整合。最终行业将告别粗放式烧钱扩张,收敛为头部平台盈利化、腰部企业垂直精细化的稳态竞争格局。
不仅如此,在营收高速增长的叙事之下,关于AI估值泡沫的质疑声正在同步放大。
张孝荣指出,当前最值得警惕的风险,不是AI技术路线本身,而是支撑这轮资本扩张的融资结构,已经将AI资产的价格与更广泛的金融条件深度绑定。风险不在“AI是不是泡沫”,而在五大科技巨头2026年资本支出逼近8000亿美元、循环融资撑起约八成生态收入。结构性风险高企,但系统性崩溃的触发条件尚未齐备。
而在王鹏看来,当前 AI 领域的风险并非全面价值泡沫,而是结构性的交易与信用链条脆弱性。行业内部存在资本开支循环互认的需求信号失真,叠加债务化融资的期限错配问题,头部标的 IPO 定价基准一旦松动,会快速向全市场传导,形成系统性估值重估压力。
(编辑:张靖超 审核:李正豪 校对: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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