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家里的餐厅坐得满满当当。
崔婉仪带着她的儿子周子昂坐在主位右侧。
周子昂穿着一身昂贵但剪裁低调的定制衬衫,眉眼高傲,连看我和妹妹一眼都觉得多余。
沈秉彰神色如常地喝着清咖,忽然开口:
“采薇,市一中国际部的自招推优名额,你让出来吧。”
我捏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凭什么?”
“那是我初中三年全校第一,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唯一自招名额!”
沈秉彰不紧不慢地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而残忍。
“子昂刚从国外回来,学籍转换需要这个名额作为跳板。”
“你底子好,去普通班参加高考也是一样的,别那么自私。”
崔婉仪在一旁轻柔地剥着水煮蛋,递给周子昂,语气满是善意:
“采薇,阿姨知道你委屈,但男孩子的平台更重要一些。”
“子昂以后是要继承家业走国际路线的,你做姐姐的,格局要放开。”
周子昂冷笑了一声,嘴角扯起极淡的讽刺:
“妈,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满脑子小市民思想。”
“真以为拿个第一就了不起了?在真正的阶层面前,做题家不过是个笑话。”
妹妹沈采苓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
“周子昂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自己考不上就来抢我姐的名额,你们母子俩属水蛭的吧?”
“采苓!怎么跟你阿姨和哥哥说话的?”
沈秉彰脸色一沉,声音并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冰冷。
“教养全让你妈带沟里去了。”
“为了一张纸,在饭桌上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我妈正咬着流油的咸鸭蛋,闻言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沈秉彰,孩子说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错啊。”
“自己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周家少爷这么金贵,怎么连个直升都混不上,非得捡我闺女嚼过的馍?”
崔婉仪脸色微变,委屈地咬着下唇,看向沈秉彰。
“秉彰,要是林妹妹不乐意,这事就算了吧,我带着子昂回瑞士就是了。”
“左右我们母子无依无靠,何必平白招人嫌恶。”
沈秉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这事我说了算。”
“推优推荐表我已经让秘书盖章送去教育局了,采薇,你不准去闹。”
我看着我爸那张平日里标榜公平正直的脸,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从小到大,他对我要求极高。
一次考九十九分,他都会罚我手抄《道德经》百遍,说凡事不可骄纵。
可如今,初恋的儿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将我三年的血汗剥夺殆尽。
只因为在他眼里,我和妹妹身上流着我妈“低俗”的血。
“爸爸,你以前教我‘君子不掠人之美’,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啪!”
沈秉彰手里的骨瓷勺子重重磕在碗沿上。
“沈采薇,谁教你这么忤逆长辈的?”
“你身上这股市井戾气,简直跟你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崔婉仪拉住沈秉彰的衣袖,柔声劝解:
“秉彰,别动气,林妹妹当年在会所做领班,眼界有限,教不出知书达理的孩子也是难免的。”
“慢慢教就是了,别伤了父女和气。”
提到“会所领班”四个字,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这是沈秉彰这辈子最引以为耻的事。
当年他创业失败在会所借酒浇愁,是我妈拿出了全部积蓄帮他东山再起。
后来他成了京圈新贵,第一件事就是抹去我妈的所有过去,将她锁在金丝雀的笼子里。
我妈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嘲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闺女,坐下吃饭。”
“抢了就抢了吧,狗抢了骨头,人总不能跟狗互咬。”
周子昂脸色一变:“你说谁是狗?”
我妈笑得花枝乱颤,金手镯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谁叫唤谁是呗,周少爷,多吃两个蛋,免得去了国际部连听力都跟不上,丢了你妈这苏黎世大艺术家的脸面。”
沈秉彰猛地站起身,冷声下达通牒:
“不可理喻。”
“采薇,今天周六,下午跟我去婉仪画廊的开幕酒会,当面向子昂赔礼道歉。”
“你要是不去,下学期的学费你自己解决。”
我迎着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极凉的弧度。
“好啊,我去。”
反正后天,我就要彻底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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