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达摩到慧能，禅宗是怎样一飞冲天的｜文史宴|坛经|弘忍|慧能|文史宴|楞伽经|法门|禅宗|菩提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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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遍照金刚

本文讲述禅宗从达摩老祖到六祖慧能期间修持方法和义理上的变化。总体上来说，禅宗是抛开既有佛经，“以心传心”，但这种过于玄妙的修持方式需要一个规整的过程，当这个过程在神秀、慧能手上完成的时候，禅宗就具备了完备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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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学专题：

禅宗实际上抛开了佛经

自称达摩祖师的作品有很多，但几乎都是后人托名伪作，唯有《二入四行论》被认为是达摩或其僧团所作：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也舍伪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

从阅读理解经纶可以理入，相信众生皆有如来真性。

《楞伽经》：“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众生身中，如大价宝，垢衣所缠”。“虽自性清净，客尘所复覆，故犹见不净。”说如来藏自性清净，为客尘所染不能显现。努力修行，破除烦恼就与能佛一样归真。

怎样“舍妄归真”？须“凝住壁观”，“面壁而坐”，坐禅时面对墙壁，不管是禅室的墙壁还是石窟山洞的石壁，因墙壁静止并色彩单一，容易使人入定。

唐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卷二：“达摩以壁观教人安心，外止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达摩用壁观教人安心，熄灭外缘的一切牵引，内心像一堵墙般的不起波澜，才可以进入至道。

道宣认为达摩虚宗用般若遣荡一切妄执，心无所执，不偏不依，以无著之心，契真实之理，由此入理，以此顿悟。

至于四行，第一抱怨行，以缘起法来诠释苦因，消除行者心中怨愤，达到“甘心受之，都无怨诉”的心境。第二随缘行，在“报怨行”的基础上继续深入，面对人生的苦乐、荣辱、得失等情况时，深明一切皆是缘起缘灭无自性的，消除分别心，做到毁誉不动、得失一如。第三无所求行，基于缘起性空的思考，了知世间万法皆如梦幻泡影，安心无为，自然而然的生活。第四称法行，真性之理超言绝相，无染无著，无此无彼，引用《维摩诘经》：“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进而说明没有实在的法和众生可得。

让人称理而行，广修六度，虽修六度，但又不执著一切相，行而无行，这就是称法行。通过以上法门，成为一个通达诸法缘起，空无自性的人，以此渐悟。

达摩禅与之前的禅法明显不同，《二入四行论》虽叫人“藉教悟宗”，但最终还是要得意忘言，放弃对语言文字的执著，而达到与“如来藏自性清净心”相契无间。所以，后世称达摩所传禅为“佛心宗”或“楞伽宗”，成为达摩禅的源头。

佛祖拈花微笑，对迦叶尊重以心传心

这种传法实际上抛开了佛经

从二祖到五祖：体系日益完备

据现存慧可《答向居士来书》中的一首诗偈：“说此真法皆如实，与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词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

“摩尼”指宝珠。“无余”指无余涅檠。当不识本性的时候，会当宝珠为瓦砾，当豁然大悟本性之时，就会明了摩尼即是真正的宝珠，肯定自我本觉的作用。

无明与智慧无二无别，“万法”即是“真如”。因为怜悯执着于善恶、对错、美丑、好恶等世俗观念的“二见之徒”，措辞说明远离二元对立的大道才是绝对真理。你的自身与佛相同，不需要另外去寻觅无余涅槃。

慧可提出“自觉”的觉性，不假外求，本来具足，一念回心就可以证得涅槃大道，是为“本性”或“如来藏”。他的这种解释，重念慧，不重语言，简而言之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以“忘言忘念、无得正观为宗”。

三祖僧璨没有任何可参究的文本留下，只能猜测传授的法门与初祖、二祖近似。

道信《人道安心要方便法门》：“依《楞伽经》诸佛心第一。又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即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

这是四祖禅法的纲要，包含了心性论和实修。引四卷本《楞伽经》的品名《一切佛语心第一》发挥为“诸佛心第一”，单提人心第一，强化“心”的修持实践。《文殊般若经》的一行三昧指一心念佛可以得定。

因此，东山法门在四祖这就是坐禅、念佛和修心，而心性修持为最终皈依。

念佛是以念诵佛名的方式和忆念佛的形相使人的心气合一，产生神圣的信仰之心。“...学道之法，必须解行相扶，先知心之根原及诸体用，见理明净，了了分明无惑，然后功业可成。一解千从，一迷万惑”。“坐时当觉识心初动，运运流注，随其来去，皆令知之。”

他强调理论与实践结合，觉知心性的根源与体用，明白无误，不起杂念，而后才有悟道成功的可能。觉察到心念动初起、经历及消逝，明明白白的看着，不去干涉就行。

道信融合讲如来藏的《楞伽经》和说空的《文殊说般若经》，认为真空与妙有不二，空寂中显示真性，肯定如来藏生灭的功用“观察分明，内外空净，即心性寂灭，如其寂灭，则圣心显矣。”心是体，清净无染；心用是指能明净的作用，也是自性觉悟，为“念佛”成佛提供了理论支持及修持的方便法门。

他的念佛是称名、观想、观心等多种活动合一的“念佛心名无所念”，等到日久功深，会“忽然澄寂，更无所缘念。”最后连念佛心也不生起，才是真念佛“身心方寸，举足下足，常在道场；施为举动，皆是菩提”，佛与心相融无别，佛即心，心即佛。

四祖的坐禅“摄心”及“守一”也占据重要地位“守一不移者，以此空净眼注意看一物，无问昼夜时，专精常不动。其心欲驰散，急手还摄来。如绳系鸟足，欲飞还掣取。终日看不已，泯然心自定...能令学者明见佛性，早人定门”。

用缘起性空的眼睛关注一物，日夜不懈，心意集中，如果出现散乱昏沉等状态，就需要集中精神保持禅定，把念头拉回来，逐渐达到心定，就能“明心见性”。

具体到坐禅观心：“独坐一处，先端身正坐，宽衣解带，放身纵体，自按摩七八翻，令腹中嗌气出尽，即滔然得性，清虚恬静，身心调适，然安心神，则窈窈冥冥，气息清冷，徐徐敛心，神道清利，心地明净。观察分明，内外空净，即心性寂灭。如其寂灭，则圣心显矣。...是明佛性。见佛性者，永离生死，名出世人。”通过身心训练，达到心性寂灭的状态，了脱生死，成为“出世人”。

道信还提出“亦不念佛，亦不捉心，亦不看心，亦不计心，亦不思维，亦不观行，亦不散乱，直任运。”采取自然而然、随缘任性的方法，也能达到“心自明净”。

人问：“用向西方不”?答：“若知心本来不生不灭，究竟清净，即是佛国净土，更不须向西方。”可见道信认为，只要能证得自性本来清净，是不需要任何方向的，任何地方都是西方净土，即所谓“心净即国土净”。

综上，四祖道信会根据人的所谓根性，因材施教，总有一个法门适合“你”，所以，达摩禅自此宏图大展。

四祖道信是禅宗崛起的关键

五祖弘忍的《最上乘论》在四祖的基础上，更为强调“守心”：“此守心者，乃是涅檠之根本，人道之要门，十二部经之宗，三世诸佛之祖”。“夫修道之本体，须识当身心本来清净，不生不灭，无有分别。自性圆满清净之心，此是本师，乃胜念十方诸佛。”又曰：“三世诸佛皆从心性中生。先守真心，妄念不生，我所心灭，后得成佛。

他认为守心是悟得涅槃大道的关键，认识到此身心本来清净，不生不灭，只要妄念不生，识得自性清净心，比念十方诸佛名号更为殊胜。守住真心，不生妄念，在所有的观点念头消灭之后，才可能成佛。

道信和弘忍有共同的禅法，又各有所重。道信奉《楞伽经》与《文殊说般若经》，倡导“念佛”、“看净”(空无一物)。弘忍侧重《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更推崇“守心”。

他们以如来藏或佛性为基石，心性为本，“即心是佛”。但弘忍比道信更强调“守本真心”，落到《大乘起信论》的心真如门，从达摩通过壁观而与道冥合的禅法，转为通过看心而守心，强调在摄守人类心灵本源上着力用功，更注重主体内在精神世界的转换与超越。

弘忍，从一心说转而采用《大乘起信论》的染净二心说，阐扬妄心不起，真心不失的思想，为后世禅师们所继承。

神秀、慧能区别不大

神秀曾经被朝廷推为六祖。据唐人张说《大通禅师碑》:专念以息想,极力以摄心。其入也,品均凡圣;其到也,行无前后。趋定之前,万缘尽闭;发慧之后,一切皆如。捧奉《楞伽》,递为心要。

敦煌手写文献《菩提达摩观心论》及《绝观论》等几种可以管窥神秀的禅法:“假如见终日见,由为无见，见亦无心...但于一切事上觉了，无心即是修行,更不别有修行。故知无心即一切,寂灭即无心也”。

“无心”破除法执，不是一切皆无,是不起执著心,才能体验真心。《大乘北宗论》：“我尚不起布施心，何况悭贪心?我尚不起持戒心，何况触犯心？...我尚不起饶益心，何况劫夺心?”心不起,即是无心,超脱是非得失，即得解脱。

神秀提出安心和息妄心:“云何名心，云何安心?汝不须立心,亦不须强安,可谓安矣。...若见妄想及见灭者,不离妄想。...为愚痴众生,教令念佛。若有道之士,即令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夫言实相者,即空无相也。”

小乘破我执,用分析法分解人五蕴和合,不可妄执为有。大乘进而破法执,教人不要被经书上的文字障碍。

北宗对信徒的基本戒律(五戒),从心地上也要扫除执著。针对大乘六般若蜜，提出:能舍眼贼,离诸色境,心无固吝,名为布施;能禁耳贼,于彼声尘,勿令纵逸,名为持戒...若能永除六贼,常修净六根,是名六波罗蜜行。

北宗破“法执”,认可如来藏（本心、本性）,但又不能把“如来藏”当成实体，随立随破，进而达到心体上不染一尘的目标。

这里教人从本性上体认心之非妄，已经在道信、弘忍的静生澄心的基础上,提出动静皆禅,动中有禅,静中有禅。影响了宋儒习静、守一、主敬的大门。

北宗的传授传授的与南宗一样是先发愿、忏悔、受戒等。正授的时候，各令结跏趺坐。

据《大乘无生方便门》文，和尚：“...诸佛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击木，一时念佛。言：“一切相总不得取相，所以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看心若净，名净心地。莫卷缩身心！舒展身心，放旷远看，平等尽虚空看！”问：“见何物？”大众云：“一物不见。”和尚：“看净，细细看。即用净心眼，无边无涯际远看，无障碍看！...见何物？”众答：“一物不见。”言：“向前远看，向后远看，四维上下一时平等看，尽虚空看。长用净心眼看，莫间断，亦不限多少看。”使身心调，用无障碍。问：“三点是何？”答：“是佛”。（∴，见《涅槃经》，读为伊，代表佛大般涅槃。现代的日本人，「佛」字常写作「仏」，就从此而来）。和尚：“是没是佛？佛心清净，离有离无，身心不起，常守真心。是没是真如？心不起心真如，色不起色真如。心真如故心解脱，色真如色解脱。心色俱离，即无一物是大菩提树。佛是西国梵音，此地往翻名为觉。所言觉义，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于此法身，说名本觉。觉心初起，心无初相，远离微细念，了见心性...名究竟觉”。

这是当时传授禅法的实录，除了渐修的方式些许不同之外，最核心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一样存在，只是因人而异导致的方式不同。

长期以来的观点是南宗是言下顿悟,北宗为渐次修习,南宗重慧解,北宗重禅行，应是一种误解。北宗有些见解,与南宗没有什么差别，加入到《坛经》里,也很难认为不是慧能南宗的说法。他

们都属禅宗,是一宗中的两大支派,南宗倾向顿悟,北宗倾向渐修可能没什么问题，但他们的共同点会更多，南北两宗都有顿悟、渐修的思维与实修方法。

更重要的是，渐修是达到顿悟的手段，即便你天赋异禀，言下顿悟，那么等待你的不是啥也不管，而是长时间的修行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