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肯齐被判谋杀罪的那天,法庭上有个细节被路透社写进了报道里。

法官戴安娜·卡韦德扎·莫查切在长达八个多小时的听证会上说,在部分案件中,儿童被隔离、断食,而父母就在一旁看着。

我反复读这句话,脑子里卡住的不是“190名儿童”这个数字,而是“父母就在一旁看着”这六个字。

一个邪教头目能让人把自己的孩子饿死,靠的肯定不只是几句末日恐吓。麦肯齐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他把信徒的信任攥得太紧了,紧到父母可以眼睁睁看着孩子断气,还觉得这是为了孩子好。

麦肯齐原本是个出租车司机。这个出身放在邪教头目里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经营信任的方式。知情人士告诉路透社,他禁止邪教成员送孩子上学,也禁止他们生病时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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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和外头的医院,是信徒和外部世界仅剩的两条连线。

把这两条线剪断,信徒就只能信他一个人。他还把追随者带进沙卡霍拉森林,住在用塑料棚布和茅草搭的临时房屋里。一个封闭的空间,一套掐断外部信息的规则,再加一个“末日马上就来”的紧迫叙事,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控制人心的标准配方。

麦肯齐不是第一个用这套配方的人,但他把配方用到了最极端的那一档。

更让我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他绝食计划的顺序。

知情人士说,麦肯齐原计划分三阶段组织大规模绝食,首先是儿童,然后是妇女和年轻人,最后是剩下的男人。

这个顺序不是随便排的。儿童是最脆弱、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一环,先拿孩子开刀,一是最容易执行,二是对父母的心理摧毁最彻底。父母看着孩子饿得撑不住了,自己还有什么底气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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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孩子这一环扛过去了,妇女和年轻人接着被推进来,最后剩下的男人已经没了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这套分阶段推进的手法,本质上是一场对群体意志的逐层剥离。先拆掉最软的那块,再拆掉中间那块,最后剩下的那块不用拆,自己就散了。

还有一个问题绕不开。麦肯齐早在2017年就进入过警方视线,警方搜查过相关活动场所。2019年当局关掉了他的集会场所,他转头就搬进了沙卡霍拉森林,活动照旧。到2023年4月第二次被捕之前,他还在被保释的状态下继续指挥。

检方说他在被羁押期间还指挥了一起导致52人死亡的案件,发生在离沙卡霍拉森林约30公里的一个村庄,他对这起案子拒不认罪。

从2017年到2023年,六年时间里,一个已经被警方盯上的人,换了个地方就能继续组织绝食,继续让信徒把孩子送进来。

森林里最后挖出400多具尸体,只有26具儿童遗体还能辨认。这400多具尸体不是在几个月里堆出来的,是在监管反复缺位的六年里,一层一层叠上去的。

我看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词,叫“看得见的盲区”。麦肯齐的活动不是藏在暗处的。他有集会场所,有追随者,有住了几百人的营地,有公开的末日教义。这些东西就摆在肯尼亚东南部海岸附近的沙卡霍拉森林里,离蒙巴萨不远。当局2019年关过他的集会场所,说明他们知道他,也知道他在干什么。可关掉一个场所不等于切断一个人和组织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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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个地方,换块塑料棚布,活动就能续上。监管在“知道”和“管住”之间留出的那段缝隙,最后是用400多条人命填上的。

这起案件在肯尼亚引发了对宗教组织加强监管的呼吁。

呼吁是对的,但我总觉得光靠监管堵不住麦肯齐这样的人。

麦肯齐能从出租车司机变成让几百人跟着他绝食的头目,靠的不是钻了哪一条法律的空子,是他精准地找到了人群里最容易被末日叙事吸住的那部分人,然后用学校、医院、森林这三道墙把他们围起来。

墙围好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绝食计划就能按儿童、妇女、男人的顺序一层层往下推。法庭判他谋杀罪,判的是他做过的事。但要防住下一个麦肯齐,得先看懂那三道墙是怎么砌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