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重庆。周恩来总理面对三峡工程的巨大争议,专门征求钱正英的意见。那时的她已经在水利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却没有顺着“越快越好”的说法表态,而是冷静地说:“工程可以考虑,但不宜马上动工。”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视为她治水思想的缩影。
钱正英的判断,并不是保守,而是对国情和技术条件的清醒估量。三峡工程规模空前,涉及地质勘探、施工能力、资金投入以及移民安置等一系列问题。她认为,国家应当继续积累技术、培养人才,等条件成熟后再作决定。周恩来认真听取意见,工程方案因此继续论证。
有意思的是,这位敢于在重大工程上讲真话的水利专家,走上治水道路并非偶然。
钱正英出生于1923年的上海,父亲钱昌照曾留学海外,回国后从事水利工程。家庭环境使她很早接触到测绘、河流和堤坝等知识,也养成了严谨认真的习惯。她少年时期学习成绩突出,后来进入上海大同大学读书。
在大学期间,民族危机日益加深。钱正英接触进步思想,逐步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并于194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她没有把读书与救国看成两件事,而是努力将所学知识用于实际工作。水利,在她手中不只是图纸上的线条,更关系到百姓能否安稳生活。
1943年,江淮地区遭遇洪灾。钱正英被调往抗日根据地参加治水,面对被洪水冲毁的堤防,她和同事连续工作,既设法堵住险口,也寻找疏导洪水的办法。那段日子条件艰苦,器材不足,人员疲惫,许多工作只能依靠现场判断。
有人劝她先休息,她只回答:“堤还在冒险,不能离开。”这不是豪言壮语,而是工程人员面对险情时最朴素的责任感。经过一段时间抢修,险情得到控制,她也由此积累了宝贵的一线经验。
1946年,山东部分地区发生水患,钱正英再次奔赴防汛现场。关于她骑马、佩枪、穿行堤坝的形象,后来在当地流传很广。但真正让人信服的,并不是外表上的干练,而是她能看懂河势,能组织群众,也能在争论不休时迅速作出判断。
新中国成立后,水利建设被摆在重要位置。1952年,年仅29岁的钱正英出任水利部副部长。她年纪不大,却承担着极重的任务。面对质疑,她没有忙着解释,而是把精力放在淮河治理、黄河防洪以及全国水利机构建设上。
1954年,淮河流域发生严重洪涝灾害,治理工作暴露出不少问题,国家也承受了损失。钱正英对此十分自责,主动向周恩来汇报并检讨。周恩来没有简单责备,而是提醒她把教训变成经验。水利工作不能只看一时成败,关键在于不断修正方案、完善制度。
这件事对钱正英影响很深。她后来反复强调,治水不能凭热情,更不能只靠经验,必须尊重规律,重视调查和科学论证。也正因为如此,她在三峡问题上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把技术、经济和施工能力放在一起衡量。
1979年,钱正英随邓小平会见外宾。有人询问她的身份,邓小平介绍说:“这是水利部的老部长。”这里的“老”,并非单纯指年龄,而是说她长期在水利部门工作,资历深、经验足,是熟悉国家水利事业的老同志。
1997年,钱正英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1998年,她出任全国政协副主席,进入国家领导人行列,成为副国级干部。此时她已经75岁,标题中所说的“65岁”,与公开履历并不完全相符。按传统虚岁计算,她去世时可称99岁;按周岁计算,则为98岁。
钱正英晚年仍关注水资源管理、江河治理和水利人才培养。她一生没有停留在办公室里的职位上,而是从堤坝、洪水和测绘数据中走来,把工程技术与国家治理连接起来。2022年2月17日,她在北京逝世,留下的,不只是“老部长”这个称呼,还有一整套从实践中磨炼出来的治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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