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吴述之
编辑丨周近屿
凌晨12点，75岁的周明远在睡梦中被痛醒。颈部和胸腔“像被手揪着一样”，冷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周明远打开手机里的“蚂蚁阿福”，输入了症状。几秒钟后，屏幕微光中跳出一大段话：“请立即拨打120！不要等待、不要自行观察！”问了两次都被这么警告，一向对身体自信、担心小题大做的他放弃了硬扛。
这不是孤例。去年12月，张琴远在外地出差，家里61岁的母亲突发腹痛、便血，想再忍一忍，看到阿福反复提醒她需立刻就医，她就催父母去医院，母亲随即被确诊为“缺血性肠病”；今年2月，35岁的陈黎深夜被阿福提醒有下肢血栓风险，结果在医院检查了可能致命的肺栓塞风险……
就在昨天，一名女子借助阿福的提醒，帮前夫查出肺栓塞、救了前夫一命的经历登上微博热搜第一。蚂蚁阿福在公开回应这一事件的同时，公布了一组有点反常识的数据：在用户的健康咨询中，阿福每天会发出20多万条立即就医建议，其中有5万多条立即就医建议与危重症相关。
这意味着，一种新的救治起点，正在向医院之外延伸。过去，从身体不适到决定就医，人们往往凭经验判断，但犹豫经常导致人们压缩甚至错过治疗时间。如今，AI的提醒开始介入这段犹豫时间，在人们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甚至不觉得有多严重时，帮助他们迈出求医的一步。
忍一忍，等一等
周明远去体检，有时是为了让社区别再打电话。社区每年安排一次体检，他并不积极。工作人员打来电话，催了又催，他终于才答应去一趟。
不体检的原因很简单——他一直觉得身体不错。除了血压偏高、需要吃降压药，平时很少有哪里不舒服。
● 周明远自觉身体不错，爱爬山。这些是他爬山留下的记录。图源：受访者供图
直到今年8月末的一个深夜，他的胸部突然感到不适。感觉是像被人用手揪着胸口一样。平日，他和老伴儿住在大连，女儿常年在外。这次，他先叫醒了老伴儿。
老伴儿不以为然，嘟囔说：“没事儿，你痛快睡一觉就好了。”
周明远也是这么想的。整整半个小时，他都坐在床边摸着胸口。“人老了，不一定有什么毛病，缓一缓说不定能好。”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疼痛开始蔓延，心脏像被揪着，他也开始不断地冒冷汗。
和周明远相似，在面对急重病时，许多人最初并不知道身体出了多大的问题，总觉得忍一忍、等一等，不舒服就会过去。
在合肥，张琴直到清晨五六点才知道，母亲已经疼了约四个小时。电话那头的父亲告诉她，“你妈妈不肯去医院。”
去年12月的一天，她正在吉林出差，丈夫也不在合肥。家里的两个女儿由父母帮忙照顾。
凌晨一点前后，母亲突然腹痛，上厕所，结果排出来都是血。
父亲提出去医院，母亲却想再忍一忍。她需要丈夫陪同，两个人都去医院了，睡着的孩子怎么办？她也不愿告诉远在外地的女儿，觉得女儿赶不回来，知道了也只能担心。她想等到早上八点，家政阿姨来了再去医院。
觉得病不重，是许多人不去就医的理由。2019年，杭州师范大学和杭州医学院的学者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有11%的45岁以上人群患病却未就诊，而这些中老年受访者，最常见的理由，是觉得“病情不严重，没有必要看医生”。
但身体的感受，未必足以判断还能等多久。救治能否及时开始，取决于患者什么时候走进医院。
在病痛前忍耐的，并不只有中老年人。35岁的陈黎，平时有游泳的运动习惯，自觉身体不错。
今年春节前，她准备从上海去山东找朋友。前一晚，她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第二天，她按照计划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长途高铁，发觉小腿有点酸痛，但她没太在意。到了当地，她和朋友去洗浴中心，甚至还请搓澡阿姨帮忙用力揉按小腿。当时在她看来，这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肌肉疲劳。“没啥问题，熬一熬就好”。
随后几天，她继续出门游玩。晚上睡觉时，就把腿垫高，试着缓解不适。但第四天的晚上，疼痛爆发，她彻底失眠。
● 陈黎后来在社交媒体写下自己的故事 图源：社交媒体
人们总还有一个“再等等”的理由，却没有把握判断，身体究竟还允许自己等多久。直到后来，一句比“再忍忍”更明确的专业提醒，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被阿福催着去医院
发出提醒的对象，就是阿福。
胸部不适的那天夜里，让周明远想起了这个下载在手机里“备用”的软件。他打字问：“胸腔突然痛，身上出冷汗是什么原因？”
屏幕中的回复列出了包括“急性心肌梗死”在内的几种可能，并明确提醒：“请立即拨打120，不要等待、不要自行观察。”周明远第一反应是有些“小题大做”。
但不适没有缓解，反而逐渐加重。他又把变化告诉阿福。第二次回复，阿福再次强调“要立即就医！”
周明远这才决定去医院。这个决定里，还有一点求个安心的想法：“哪怕是没有毛病，去了检查也好。”
从他开始发病到决定听劝、抵达医院，按周明远的估算，大约四五十分钟。到医院后医护人员给他做心电图，发现了异常，在做完心脏造影后，医生要求立即联系家属，准备做心脏支架手术。阿福提醒他注意的心梗风险，最终在医院得到了确认。促使他及时动身的，是手机上连续两次强调的那件事：必须现在就打120。
远在长春出差的张琴，面临的情况更加困难。她需要隔着屏幕，去说服千里之外固执的母亲出门。
接到父亲电话后，她详细询问母亲的情况，第一时间也想起了阿福。她把年龄、突发腹痛、便血等信息打字发给阿福后，阿福又追问了相关症状。她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有了最坏的打算，她问阿福，“如果是肠癌中晚期，哪家医院比较权威？”
● 张琴描述母亲腹痛、便血的症状后，阿福将缺血性肠病列为首要考虑，提醒立即就医。图源：受访者供图
阿福最后列出了几种可能，排在第一位的是“缺血性肠病”，在后续对话里，阿福又两三次强调，应当尽快去医院，“延误可致命。”这是她此前没有听过的病名，但“不能再等”的意思很明确。
几分钟后，她在电话里提高声量，用命令的语气告知爸妈马上动身，随后她联系了住在合肥的姨妈，赶来接手照顾孩子，好让父亲陪母亲去医院。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父亲，督促母亲就诊情况。
母亲到达医院，在做完初步检查后，医生将对病症的怀疑指向“缺血性肠病”——和阿福说得一样，并马上安排母亲住院治疗。张琴感到担心又庆幸。
● 张琴母亲的病理检查报告，提示“考虑缺血性肠病可能”。图源：受访者供图
人们不仅被阿福劝进医院，也带着阿福进了诊室。
腿疼到睡不着的夜晚，阿福提醒陈黎要马上去医院，并直接推荐了科室和具体医院，建议长途出行绝对禁止——她原计划第二天要继续坐长途车。
她凌晨到院时已接近早上六点。急诊医生发现陈黎的小腿没有明显肿胀，但她想起了阿福的强提醒，主动提出B超检查，结果发现后腿静脉血栓的位置已经完全没有血流信号，医生开了抗凝药物让她服用。
鉴于阿福建议进一步做CTA检查，陈黎仍不放心，门诊开诊后，她重新挂号，向门诊医生提出进一步检查。这一次检查结果让她吃惊，发现了极危险的右肺动脉栓塞，当场要求绝对卧床、立即住院。
● 陈黎将肺栓塞的检查结果告诉阿福后，收到立即通知医生或护士、卧床休息的提醒。图源：受访者供图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阿福的提醒和陈黎与医生的沟通，在回程的舟车劳顿里，肺栓塞可能影响供氧，加重心脏负担，甚至危及生命。
陈黎最终放弃当天的返程，决定留在当地完成治疗。
一种“接力”
自从在阿福的帮助下“自救”成功以后，周明远开始频繁地点开它，一天能有个二十来次。
出院后，长期吃药成为了周明远有些头疼的事。于是，他把药名发给阿福，问询药的用途。阿福告诉他，“药绝对不能停。”复查后，他也会把报告和检查单拍下来发过去。日常生活跟着有了调整。吃饭前，他会问阿福“可以喝羊奶吗？”
和周明远相似，陈黎也让阿福参与到了自己治疗后漫长的恢复期。
据她描述，服用抗凝药物后，她的月经周期缩短，出血量也大幅增加。但在几分钟的门诊里，医生往往很难解答这些细碎的担忧，阿福这时就成为了那个答疑者。
现在，每次复查前她都会先和阿福聊天，整理出要问医生的问题。“起码我知道要问医生什么了。”
阿福参与的关键救治，长远地改变了这些患者对健康和身体的态度。
过去，周明远曾经是那个对身体症状不以为然的人，但现在，他开始主动劝老伴儿去做个体检。
陈黎康复后，则把阿福推荐给了常年三高的母亲，她发现“子女劝说效果有限”，但长辈们往往会更听信AI的专业解答。而张琴在母亲出院后，更加信任阿福。前阵子婆婆起夜时突然头晕摔倒，她同样第一时间向阿福描述症状，排查风险，安排了婆婆去检查，最终虚惊一场。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主任医师李侗曾在门诊观察到，现在许多人会先咨询AI或因为AI的建议，来看医生，他预测未来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一位深圳三级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则用“接力”形容AI与医院的关系：AI帮助人们识别风险，提醒需要就医的人及时到院，再由医生通过查体、影像和化验等检查，完成确诊和救治。不过，她也提醒，AI提供的信息应当成为就医前的参考，具体的病情评估和治疗，仍需要交给医生。
每天20多万条立即就诊建议的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活依然充满意外，但如今，当不适再次深夜袭来，越来越多人不再只是忍一忍，等一等，而是学着向那块发着光的屏幕求助。
（周明远、张琴、陈黎为化名）
封面来源：AI生成
【 版权声明】所有内容著作权归属镜相工作室，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形式使用，另有声明除外。
继续阅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