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智能电视三天内推送了第三次更新，伊利诺伊州71岁的丹终于忍无可忍，抄起一块石头，直接砸穿了屏幕。
“它快把我逼疯了——几乎每天都有软件更新，却什么也没修好，那些‘功能’也从来没能正常用过。”丹说。让他恼火的还有另一层：他只想看看无线电视、放张DVD、或者从电脑上串流点东西，电视却不停把他往付费订阅上推。
有人可能会说丹是个技术恐惧者，但他的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和数十年的电信行业经验，恰好说明不是这么回事。“这技术吓不到我，”他解释，“它只是越来越烂。”
从“高端”到“负担”
第一批智能电视在2000年代末进入市场，厂商给越来越宽、越来越薄的屏幕装上了操作系统、媒体播放器和应用。近几年，智能电视的奢侈属性逐渐消退，价格亲民的选项随处可见。
电子杂志《What Hi-Fi?》的电视与影音编辑汤姆·帕森斯解释，这些更便宜的机型在更高级的功能面前会吃力。“它们开箱时未必就很快、很跟手，”他说，“然后过个两三年、三四年，在那么多处理的重量之下，它们会变得相当慢。”
丹不是个例。越来越多懂技术的观众，希望自己的电视别那么“聪明”。康涅狄格州的艾琳·麦奎斯顿和马修·施罗耶夫妇，就抱着同样的怀疑。
“我不觉得我们除了把它当一块大显示器之外，还用过别的功能。”麦奎斯顿说。有一段时间他们通过Xbox来跑电视，“那是一场持续的战争，因为它不停被更新、打补丁，然后你还得把所有应用重新下载一遍。”
施罗耶是软件工程师，这份工作影响了他的决定：让电视“刻意保持很笨”，不连互联网。“家里的一条规矩是：不给东西wifi密码。”他说，“让我担心的是，人们越来越得成为IT专家，才能从这些东西里得到最低限度的愉快体验。”
他的替代方案是接一台Apple TV盒子来串流，理由除了隐私，还有“侵入性极强”的广告。“我们的客厅不是待售的广告牌。”
被问到如果未来电视强制联网，这对夫妇怎么办时，麦奎斯顿说，丈夫“手够巧，能违反人类已知的每一条服务条款，钻进去把某个东西焊下来，手动断开连接”。
想买“笨电视”，却发现它几乎不存在
威尔士51岁的海伦·诺斯莫尔在英国健康安全局做AI交付工作，隐私同样是她的顾虑。她对智能屏幕的不满始于四年前——她那台忠实的非智能电视毫无预警地坏了，她不得不赶紧找替代品。
“我们早就决定不要智能功能，但很快就发现，想找一台完全没有智能功能的电视非常难。”她说。她的伴侣从事网络安全工作，两人想对设备“保持控制”，为此愿意多花钱。“我们愿意付更高的价格。我们生活方式的一条边界，就是把智能元素降到最低。我们没有智能音箱，我们不启用、也不连接互联网。”
如今她通过接在非智能电视上的Sky盒子看娱乐内容，而她害怕的是：等现在这台电视坏了，除了买一台智能机型、把自己的数据交出去，可能别无选择。
帕森斯说，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担心厂商如何使用他们的信息。“围绕电视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抓取你的数据，隐私担忧在增加。如今的电视满是传感器，包括麦克风，这让人紧张。”
但据帕森斯观察，尽管部分买家对更“笨”的机型有兴趣，多数消费者还是希望电视是包揽一切的娱乐系统。结果是，非智能电视市场几乎不存在。“你可以买便宜的显示器做标牌用，”他说，“但从功能角度看，你得不到消费级电视那样的表现。”
澳大利亚的公务员保罗深知找一台传统电视有多难。“我上一台电视——一台光荣的32英寸非智能电视——最近坏了，大约用了10年。我花了大约三周跑遍全城找一台差不多的。结果发现，它们已经不存在了。”
一番搜寻后，保罗在一家店铺深处发现了一台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40英寸电视。“它没有任何联网方式——背后只有几个插口，用来接屋顶天线和我的录像机，就这样。”他记得那台电视“落满灰尘，大约200美元。我们自然是一见钟情”。
“朋友来家里都笑它，”他承认，“但我心里知道，笑话的是他们。我这台小电视不监视我，还内置了DVD播放器。”
不过，笑到最后的人未必是保罗。今年9月，澳大利亚政府就本国无线广播电视的未来启动咨询，征求公众对电视应当如何获取的意见。其中一种设想是削减传统广播服务，转向流媒体服务和视频点播应用。
同月，英国政府发布媒体绿皮书，提出最早在2034年全面从数字地面电视转向通过宽带连接提供的服务。那样的局面意味着观众不得不依赖广播机构的应用程序和流媒体服务。
如果北美遭遇类似命运，詹姆斯不会在意。他原籍美国，现居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说传统广播电视对他“已经死了”，他更愿意在流媒体服务或YouTube上看节目。对这位父亲来说，隐私是头等大事。
“没人会预期一份最终用户许可协议里包含放弃自主权，”他说，“让我的电视听任何对话，并以此牟利或以任何形式获益，这远远超出了对隐私损失的预期。”
9月，YouTube频道Gamers Nexus发布了一项长达两小时的调查，针对LG电子的智能电视，称这些设备会录制音频——即使离线或关机时也是如此。这家韩国公司否认了相关指控。风波之中，一些人开始动手改装自己的智能电视，不论品牌型号。网上有视频显示，用户更换主板、剪掉蓝牙和wifi模块、从电视遥控器里拆掉麦克风。
争议之中，詹姆斯在网上读到建议，说改装电视遥控器的麦克风是个简单操作。于是他亲自动手，把传感器切除了。“拆麦克风真的就像用美工刀从顶上刮掉一样简单，”他说，“遥控器之后照常好用。”
詹姆斯愿意解剖自己的设备，源于对孩子的担忧。“我的孩子还没到青春期，他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私人信息，”他说，“有人监听电视，就能在我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她的初潮。这种程度的侵入，未经明确同意，谁都不该拥有。”
挫败感与争议，激起了人们打开并“阉割”客厅里那块黑色矩形的DIY兴趣。但这份冲动本身，也许会让消费者问自己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的电视，是不是聪明得过了头？
拆开任何电子设备都该交给专业人士。不过有些人可能会发现，面对复杂问题，最简单的解法往往最优雅。正如丹回忆的那样：“我把石头扔穿屏幕的时候，真是太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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