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那两口子，分房睡少说四五年了。男的睡客厅隔出来的那间，行军床，旁边码着他的渔具包和一堆钓鱼杂志，床头柜是个倒扣的塑料桶。女的睡主卧，碎花三件套洗得发白，枕边常年搁着眼药水和缠成一团的充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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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电梯里碰见那女的，拎两袋子菜，我帮她按楼层，她突然冒一句：他现在打呼噜我反倒睡不着了。说完自己愣一下，又补：习惯了，各睡各的挺好。我当时嗯了一声，没接话。接啥呀，人家就是随口一说。
后来我琢磨，她那个“挺好”，跟咱们说“这菜挺好吃”的挺好，好像不是一回事。
去年冬天那男的发高烧，三十九度多，我住对门墙薄，听得见拖鞋啪嗒啪嗒来回响，折腾到天快亮。第二天我碰见那女的倒垃圾，顺嘴问了句大哥好点没。她说退了，一宿没消停。说完晃了晃手里那袋药盒子，我瞅见最上面那盒退烧药，还是我上个月感冒她推荐我买的那个牌子。
你说他们感情差吗？我倒不这么看。可你要非说是爱情，我又觉得哪儿不太对。
我后来才想明白，就是“离不起”仨字。多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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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账我替他们算过。房子俩人名字，贷款还剩十好几年。离了谁搬？就咱这地段租个一居室，两千五打底。孩子正上初中，跟谁？跟妈，妈工资就那么点；跟爸，爸连自己袜子放哪儿都不知道。还有两边老人，过年咋交代，亲戚问起来咋说。这些账一摆，得，接着过吧。
我自己也踩过类似的坑——前几年跟我爱人闹别扭，最凶那回我把行李箱都拉出来了，结果蹲地上收拾到一半，发现充电器在床头、化妆品在卫生间、车钥匙在他包里，收拾了四十分钟愣没凑齐一套能出门的东西。最后箱子往墙角一杵，第二天早上谁也没提这茬。
所以我看见邻居家那张行军床，我就知道，那上面躺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本算不明白的账。
半夜睡不着我也瞎想过，年轻时候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到四五十岁就变成凑合搭伙了。也不是凑合，就是折腾不动了。换个新人重新磨合？想想都累。他现在这样，至少我知道他几点回家、爱吃啥、医保卡搁哪个抽屉。就这些破事堆一块儿，比爱不爱的实在多了。
但你要问我这样好不好，我真答不上来。有时候觉得挺悲哀，俩屋隔道墙，各刷各的手机。有时候又觉得没那么糟，至少夜里咳嗽有人听见，冰箱里永远有另一盒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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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那女的来我家借葱，站门口跟我聊了会儿，说她老公腰不好，给买了个护腰的，两百多。说这话时脸上没啥表情，跟说白菜涨两毛似的。但我爱人后来跟我说，她走的时候，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
我也说不清这说明啥。可能啥也不说明。反正日子就这么过。有些夫妻熬着熬着散了，有些熬着熬着老了，老到懒得提离婚俩字，老到觉得换人太麻烦。
我爱人前两天问我，咱俩以后会不会也分房。我说不知道，真不知道。现在说啥都早，真到那天可能也就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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