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那套星海广场的盘,我替你交了。”周明远站在我工位边上,手指在我刚打印出来的方案上弹了两下,“你这人就是太磨叽,好资源全烂在你手里。”我当时还傻乎乎说了句谢谢。三天后公司红头文件下来,周明远升了策划总监,汇报PPT里一字不差贴着我熬了三个月的星海广场全案,连客户方那句必须保留老槐树的备注都原样没动。

我在那家地产策划公司干了整九年。从业务员跑盘,到策划助理熬夜写报告,再到独立带项目,我熬走三任总监,经手过十一个楼盘。周明远比我来得晚,刚来时跟在我屁股后面喊陈哥,我手把手教他看容积率、算去化率、写客户画像。他嘴甜腿勤,我加班到半夜,他准端杯热咖啡进来,说陈哥辛苦了,这活儿换我干早就趴下了。我信了他整整七年。

去年年底星海广场立项,甲方点名要有文化味、能讲故事的方案。我带着团队跑了四趟现场,蹲在项目地块那棵老槐树底下跟当地老人聊了三天,回来写了十七版稿子。定稿那天凌晨三点,我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没关。第二天一早周明远说帮我审一遍格式,我就去补了个觉。

交方案那天他代表部门上台讲。我在台下坐着,越听越不对劲。他嘴里蹦出来的每句话我都认识,每个案例我都熟,连我特意埋进去的那个三代人守树的故事内核,他都用我原话讲了出来。散会后我堵着他问,他拍着我肩膀笑,说陈哥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公司看的是团队成果嘛。他那副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眉毛挑着,嘴角挂着,眼睛里一点心虚都没有,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升职公示贴出来那天下午,我去他办公室要说法。他说老陈你想开点,这行就这样,谁会讲谁上,你光会写不会说,吃了亏得认。我说那方案是我写的。他点头,说对啊,所以我把你名字加进致谢页了,你看看第三页最后一行。我翻开一看,致谢页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人名,我排在倒数第二个,字号小得跟蚂蚁似的。

“周明远,你还要不要脸。”我声音压得很低。他脸一沉,说陈建国你说话注意分寸,方案是你写的不假,可客户关系是我跑的,甲方那个王总认的是我周明远,换你去讲,人家连会议室都不让你进你信不信。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气势倒像高我一截,说你要是不服可以走,公司不缺写方案的。

我当天下午递了辞职信。他批得飞快,签字的时候还笑,说老陈出去闯闯也好,万一发了财别忘了老同事。临走他特意送我到电梯口,当着全公司的面拍我肩膀,说陈哥,以后有活儿想着我啊。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有人笑。

回家我睡了整整两天。第三天爬起来给老婆做了顿早饭,她看着我眼圈发黑没敢吭声。我跟她说想自己干,她沉默了半天,从衣柜底下摸出张存折,说这十二万本来留着给闺女上大学的,你先用。我拿着那十二万,找了以前合作过的施工队老板老赵,在城东租了间三十平的小办公室。老赵问我干嘛,我说接策划,专接别人不愿意接的小盘、烂盘、尾盘。老赵说你这是跟周明远抢食啊,我说是,我就抢他的。

第五天我正擦桌子,手机响了,是星海广场甲方的王总。他问我方不方便说话,声音有点急。我说方便。他问你从公司走了?我说走了。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他问,那方案到底谁写的,你跟我说实话。

原来周明远接手项目后第一次汇报就翻了车。他把我的稿子改了改,删掉老槐树那段,换成一个国际艺术街区的概念,效果图画得花里胡哨。王总当场拍了桌子,说这棵树是项目地唯一的老物件,周边三百多户回迁居民联名要求保留的,你给铲了?周明远解释说是艺术化处理,王总一句你懂个屁摔了电话。

更要命的是王总派人一查,发现周明远交过去的客户分析报告、去化预测、营销节点,全是我那套原封不动的数据,连我备注里写的此处待核实都没改。王总把周明远叫过去问了三句话,最后一句是这方案原作者是谁,周明远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陈工,我不管你跟前公司什么恩怨,”王总在电话里说,“这个盘你得帮我接住,下周就要跟区里汇报,你开个价。”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十二万的存折还在我兜里揣着,我张嘴想说个低价先站稳脚跟,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王总,我有个条件。他说你说。我说这项目我独家做,你们跟原来那家公司解除合同,我不跟他们合作。王总笑了,说你倒是直脾气,行,合同明天签。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办公室里,对着窗户发了十分钟呆。楼下卖煎饼的大姐敲我窗户问要不要加个蛋,我说加两个。

一周后星海广场甲方正式发函,解除与周明远公司的策划服务合同,理由写的是核心团队变更导致服务质量不达标。我后来听以前同事说,周明远接到函那天在办公室砸了个烟灰缸,骂甲方不讲武德,骂完又打电话给王总赔笑脸,王总回他,周总监,你那致谢页第三页最后一行,那个名字才该坐你这位子。

现在我那小公司六个人了,城东那间办公室换成八十平。上个月周明远托人递话,说想请我吃个饭叙叙旧,我回话说吃饭免了,你把我那三年熬的夜折成加班费打我卡上就行。

昨天下午我蹲在新项目工地上看一棵老榆树,旁边村里的大爷递烟给我,问这树保不保得住。我说保,您放心,谁来我都给您保着。大爷拍拍我肩膀说小伙子实在。我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忽然想起周明远那天在电梯口说的有活儿想着我。那会儿他拿我当梯子,这会儿我拿他那句话当笑话下酒。

你们说,这人把心思都花在偷别人东西上,晚上真能睡得踏实吗?我是真好奇,评论区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