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三国人物,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偏爱,有人偏爱刘备百折不挠的韧性,有人拜服于曹操的雄才大略,也有人欣赏孙权守土安邦的定力。但几乎所有通读《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读者中,最没有争议、被后世两千年持续推崇的,当属诸葛武侯。
为什么诸葛亮跨越两千多年,依旧是国人心中的道德标杆?因为在他身上,有着人性中最反人性的思想觉悟和道德洁癖所在。我们逐一分析,他身上的很多选择,不管在当时和现在看来其实都是 反人性的 。
第一处,便是那句流传千古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传统士人讲究审时度势,良禽择木而栖,不会硬着头皮去做违背天下大势的事,而武侯却敢做。诸葛亮出山之时,刘备正处在人生低谷,当时没有人能相信刘备能够咸鱼翻身,顶多是一个流浪军阀。而曹操已经平定北方,拥百万之众,虎视江南,天下大势,多数人都预判曹操终将一统。就在刘备在荆州岌岌可危之际,诸葛亮选择入局,在隆中定下了战略,随着刘备出山辅佐,这一去就是三十年,扭转乾坤建立了蜀汉政权。
刘备白帝城托孤之后,压力又全部压在诸葛亮一人肩上。蜀汉国土、人口只占天下十分之一不到(仅益州一州之地),国力、人才储备远不及曹魏,甚至东吴,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数次北伐。很多人都清楚,以蜀汉的体量,想要收复中原难度极大,可他依旧倾尽力量,克复中原,以身践行理想,使得蜀汉的国祚能够延长。
我们读的历史里,不缺少顺势成功的英雄。这类人物擅长权衡利弊,在功名与现实之间灵活取舍,像西汉开国的萧何、韩信,选择更加代表平民利益的刘邦,从而成就大业。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而诸葛亮属于真正追随本心的悲剧英雄,成败得失可以努力改变,其信仰与初心才是自己永远追求的人生真谛。
第二处“反人性”的地方,更加难得,那就是手握至高权柄,却守住了政治上的纯粹。
历史上不少文人,嘴上看淡权势,比如李白写下“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蔑视权贵。但很多时候,这份洒脱,是建立在并未真正掌握大权的前提之上。人们总是轻视权力对人的腐蚀和改变的能力,一旦手握巨大权力,人性的贪念往往就会显现,贪恋权位,且恐惧失去权力之后的反噬,这是大多数人很难克服的人性本能。
回看历代权臣,霍光在汉武帝时期勤恳谨慎,历经两朝之后,家族权势膨胀,霍氏子弟骄横跋扈,霍光甚至本人都难以掩饰取而代之的心思;而董卓、曹操、司马氏等流,更是在掌权之后,心猿意马,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无不觊觎那代表皇权的最高权力。
权臣的归宿似乎就是两种定势,要么取代皇帝,要么被皇权诛灭,这是相权与皇权的博弈结果。
但诸葛亮却完全跳出了这个铁律。刘备驾崩后,他集军权、相权于一身,刘禅尊称其为相父,是蜀汉毫无争议的核心。可他手握滔天权力,所思所想从来不是攫取私利,而是夙兴夜寐想着如何匡扶汉室。史料之中,也找不到诸葛亮生活奢靡、贪图享乐的记载。大权在握,却不贪恋权力,只为理想履职,这也让他成为千百年来丞相的理想样板。
那诸葛亮何以能做到突破常人的人性局限?这和他的出身与人生经历密不可分。
诸葛亮出身琅琊诸葛氏,属于汉末名门士族,先祖诸葛丰曾官至司隶校尉,父亲诸葛珪、叔父诸葛玄都曾是地方大员,所以诸葛亮从小接受了较为齐全的贵族教育。汉末黄巾战乱爆发,家族为避祸南迁,定居荆州南阳、襄阳一带,诸葛亮也在此隐居,躬耕陇亩。
他本是士族子弟,饱读经史兵法,却长期隐居乡野,亲身体验农耕生活,能够近距离的长期体察底层百姓的疾苦,这些经历都带给了他最可贵的人文关怀之情。
这样的人生道路,也赋予他双重人格,一方面是世家士人修身报国的理想追求,另一方面,长期躬耕田野,让他保有平民的同理心,懂得民间疾苦,而 恢复汉室、 结束战乱,也是他对天下苍生之所愿。
兼具士族格局和平民视角,两种经历交织在一起,塑造出诸葛亮独特的人格。历史上很多伟大人物,都拥有类似的双重人生体验,见过庙堂,也亲历民间,所以他们的格局与追求,会跳出单纯的利益算计,成就不凡的功业。
诸葛亮确实是古今以来堪称最完美的奇人
除了道德层面,而诸葛武侯的能力才是堪称道德与智慧的天花板,《三国志》陈寿总评他: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也就是可与管仲、萧何比肩的治国良才。
他在治理蜀汉时,修明法度,恢复经济, 专门设官维护都江堰水利;设立锦官,大力发展蜀锦,蜀锦成为蜀汉重要财政与战略物资;同时推行军屯,解决长期北伐的粮草压力,做到连年对外作战,国内仓廪仍然充实,袁准评价“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
当然,有人说诸葛亮长于内政,军事上造诣不高,这也是极为偏颇的,诸葛亮在军事上也绝对是一流的战略家和指挥家,不出隆中就能向刘备制定 顶级战略蓝图,规划三足鼎立,奠定蜀汉立国框架。
同时,诸葛亮最大的军事强项是治军,特别是对西南少数民族边军采取镇压加怀柔政策。他治军严格,制定军法,赏罚分明,推行士兵轮换制(十二更下),营垒及驻屯工事也是率先采用标准化,司马懿都不禁感叹其营垒为:“天下奇才也。”
在第一次出祁山北伐的战役中,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响应,收获姜维;但街亭之战,马谡违令兵败,被迫撤军,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之后数次北伐,击杀王双、张郃等名将,在和强势魏军的交锋中,取得多次局部战术胜利。
诸葛亮学术水平高,忠心汉室、道德高尚而又不迂腐,位高权重却仍然恭谦下士礼待他人,人格魅力如此之高还又长得帅,所以千百年来,诸葛武侯当真是古今第一完人了,他对自己的国家,对自己的士兵是真心爱护的,而不是当做自己的私产,所以当电视剧《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弥留之际最后一次巡视军营之时,蜀军所有官兵齐喊“丞相保重”的一幕,当真是催人泪下。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在充满血腥和狡诈的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有这样一位高尚而又伟大的人物出现过,才能让那个黑暗的时代,不至于像万古黑夜一样漫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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