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的老婆婆和女婿好上,坑得闺女办了离婚,五年后闺女再嫁过得和和美美,她反倒堵在门前闹:凭啥你能再过好日子

邻村老婆婆和女婿好上,坑得闺女办了离婚,五年后闺女再嫁过得和和美美,她反倒堵在门前闹:凭啥你能再过好日子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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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堵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掉漆的红色塑料袋。

她没敲门,只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我下班回来,她抬头看我,第一句话是:

你现在过得挺好。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没拧。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能。

那你开门。

她说得很自然,像这里还是我小时候住的那间两室一厅,像她从没在五年前把我前夫从我床上叫走,像她没站在村委会门口,劝我把婚离了。

那天她对我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脸面比男人重要。

她还说:陈建国跟谁过不是过,你守着一个心已经不在你身上的人干什么。

我签了字。

第二天,她搬进了陈建国租的房子。

我从那套房里拿走三件东西,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只蓝色搪瓷杯。

杯口缺了一个角,是我结婚时买的。

五年过去,我再婚了。

赵远没有问过我妈为什么会和前女婿在一起。

他只在第一次见面时,把水果放到我妈脚边,说:妈,您坐里面,门口风大。

我当时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我妈不怕风。

她怕的是别人看见她没有地方坐。

你丈夫呢?我妈往屋里看。

买菜去了。

他对你还行?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

我没接话,拧开了门。

她没有进来,反而把红塑料袋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你这个房子,是他买的?

我们一起买的。

写谁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

妈,楼道里凉,你要不先进去。

她抬头看我,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你现在说话都像有底气了。

我把手从门把上松开。

你想说什么?

凭啥你能再过好日子?

她声音不大,隔壁门里有人拖了一下椅子。

我妈看了眼那扇门,立刻压低声音。

我和建国过了五年,没名没分。你倒好,换个人就过得和和美美。逢年过节有人接,晚上有人给你留灯,连你那双旧拖鞋都有人洗。

所以呢?

我也是你妈。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我听见厨房里冰箱启动的声音,嗡了一下,又停。

你和陈建国好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我妈?

她把脸转开。

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养大,也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么对我。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你有陈建国。

她抓着塑料袋的手动了动。

袋子里露出一截白色毛巾。

毛巾边上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是我小时候给她买的。

她突然问:赵远知道你以前流过产吗?

我看着她。

她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要说什么,我就是问问。

他知道。

他不嫌弃?

他为什么要嫌弃?

男人都一样。

陈建国也一样?

她闭了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妈坐在黑里,手里那只红袋子像一团没收拾好的旧日子。

我开了门。

进来吧。

她没动。

你不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吗,进来看看。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

你让我进去?

你不是一直要进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慢得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我侧身让开。

她经过我身边时,身上有股樟脑丸味,里面混着陈建国那种廉价烟草味。

我站在门边,没关门。

有些人不是见不得你过得好,她只是不能接受,你过得好与她无关。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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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回来时,我妈正在拆红塑料袋。

袋子里有两条毛巾,一只旧搪瓷杯,三包挂面,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铁盒。

妈。赵远把菜放到桌上,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说完,肚子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赵远听见了。

他没拆穿,只把菜一样样拿进厨房。

家里有米吗?他问我。

有。

那我再煮个粥。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铁盒盖子上来回摩挲。

你们吃什么粥,我吃过了。

赵远从厨房探出头:那就一起吃一点,反正不费事。

他进去后,我妈把铁盒往膝盖底下藏。

我看见了。

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

你现在说话跟审人一样。

你以前也没少审我。

她抿了抿嘴。

赵远在厨房里洗米,水声哗啦哗啦的。

他洗米总要洗三遍,第一遍倒掉,第二遍还要用手搓两下,第三遍才下锅。

我妈看了一会儿,说:他倒是勤快。

嗯。

建国以前也勤快。

我抬头。

她把脸转向窗户。

他给你洗过袜子。

你记得很清楚。

住了五年,什么不记得。

那你还说男人都一样。

人会变。

你也变了。

她终于看我。

我变什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不要脸。

客厅安静下来。

厨房里,米粒碰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响。

我妈的手从铁盒上移开,去捋那条白毛巾。

她捋了两遍,第三遍时,指甲刮到了毛巾边上的线头。

你以为我想这样?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一门心思要离婚,连村里人怎么说都不管。

不是你劝我离的吗?

我劝你,是因为建国已经不要你了。

他不要我,你就要他?

我总得有人养老。

这句话落下来,我妈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马上拿起杯子喝水,杯里没有水。

妈。我说,你当年是不是早就和他有来往?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听你亲口说。

说了又能怎样?

没怎样。

那不就得了。

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声。

五年前,我在陈建国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超市小票。

小票上买了两盒降压药,一包我妈常用的黑芝麻糊,还有一盒男士剃须刀。

我问他,他说顺路。

我没多想。

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叫我回村,说陈建国有话对我说。

我回去时,他们已经坐在堂屋里。

陈建国低着头,我妈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拎着那只红塑料袋。

她对我说:芳芳,你别闹了,离了吧。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大人的事,你少问。

陈建国没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问,不是让我保留体面,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两年。

她低下头,开始折那条毛巾。

折得很整齐。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的是你们好上了,不是两年。

她不说话。

赵远把粥端上来,给我妈盛了一碗。

妈,先吃。

我真吃过了。

再吃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拿起勺子。

第一口她吃得很慢,第二口开始快起来。

粥太烫,她吹了两下,还是咽了,嘴角沾了一点米糊。

我抽了张纸递给她。

她没接。

你自己有手。

我把纸放在桌上。

赵远看了看我们,把另一碗放到我面前。

芳芳,尝尝,盐可能多了。

我低头喝粥。

我妈忽然说:你现在这样,真像个有家的人。

我握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吃,像刚才只是说了句天气。

你当年拿走的不是我的丈夫,是我对‘家里人不会动我’这句话的信。

我妈的勺子停在半空。

赵远没有抬头。

他把桌上的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03. 转

我妈住下了。

她说只住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把自己的红塑料袋放到玄关最里面,压在我的旧行李箱后头。

赵远出门前问她要不要去买菜,她说不去。

你们年轻人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妈六十二岁,最不喜欢别人说她老。

以前在村里,她去赶集,总把头发染得很黑,耳朵上戴一对很大的金色耳环。

后来金价涨了,她把耳环换成了镀金的,戴出去还要先摸一摸,确认没有掉色。

她住进来第三天,开始嫌赵远买的菜贵。

芹菜五块钱一把,抢钱。

现在都这个价。赵远说。

你们城里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那下次妈去买。

我腿脚不好。

我陪您去。

我不认识路。

我带您去。

我不想去。

每次话都绕回原处。

我在旁边择菜,没抬头。

晚上,我妈把我叫到阳台。

你们每个月房贷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能问?

能。

多少?

八千二。

谁还?

我们一起。

你工资多少?

够用。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把晾衣杆上的袜子取下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

赵远以前结过婚没有?

没有。

没孩子?

没有。

那他为什么找你?

因为他愿意。

他愿意你就信?

那不然呢?

她把我的袜子从我手里扯过去,低头看上面的卡通图案。

你都四十了,还穿这种东西。

赵远买的。

他对你倒好。

你已经说过了。

我说几遍不行?

行。

她把袜子搭到晾衣架上,夹子没夹稳,袜子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腰没弯下去,最后用脚把袜子勾过来。

这个动作有点难看。

她不让人帮忙。

你那个女儿呢?她问。

周末去她爸爸那儿。

你带着孩子再嫁,也不容易。

她不是拖累。

我没说她是拖累。

你话里说了。

我妈闭嘴,转身进客厅。

赵远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果皮断了两次。

他不爱吃苹果皮,削得很厚,果肉跟着掉一圈。

我妈看着他说:你们两口子,谁管钱?

芳芳管。

男人把钱给女人,不怕女人跑?

赵远把苹果递给我。

她跑不跑,跟钱没关系。

我妈笑了一下。

你倒会说。

我不会说。

那你说说,为什么娶她?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愿意听好听的,我也不太会说好听的。

我妈转头看我。

你挑的男人,嘴都这么硬。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间洗一只已经洗干净的碗。

赵远靠在门边问:你妈什么时候走?

你烦她了?

没有。

那你问什么?

我怕你烦。

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碗底。

我用海绵来回擦,碗上其实没有油。

我没事。

芳芳。

你去睡吧。

他没走。

她今天问我,房产证写谁名字。

她一直喜欢问这些。

她还问我,你是不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才和前夫离婚。

我手上的海绵停了。

赵远说:我没回答。

她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我说了。

她还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见过陈建国。

你见过?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们离婚后第二年,在车站。

他跟你说什么?

赵远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是他撒谎时的动作。

没什么。

你撒谎。

我没……

他跟你说什么?

赵远靠着门,过了半天才说:他说你妈欠他钱。

我关掉水龙头。

欠多少?

没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刚换工作,女儿又生病,我不想你再管。

她欠他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远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

客厅里,我妈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她把遥控器攥在手里,指头搭在暂停键上,一直没有按下去。

第二天,她突然要回村。

住够了?我问。

你们家太挤。

客房不是给你收拾了吗?

我睡不惯。

那你睡得惯陈建国家?

她脸色一下变了。

你有完没完?

是你先来的。

我来看你,不行?

你不是来看我。

那我来看谁?

你自己知道。

她抓起红塑料袋,动作太急,铁盒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首饰,没有存折,只有一沓皱掉的收据,几张药店的发票,一枚已经生锈的钥匙。

我妈蹲下去捡。

她捡得很快,像怕我看见。

我伸手先拿起那枚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写着两个字。

北屋。

我妈一把夺过去。

还给我。

这是陈建国家的钥匙?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管不着。

你带着它来我家干什么?

她把钥匙攥在掌心,掌心很快被硌红。

我说了,你管不着。

她拎着袋子往门口走。

赵远突然开口:妈,您先别回去。

她停住。

你也管我?

北屋那把钥匙,陈建国给我的时候,已经不能用了。

我看向赵远。

我妈的背僵了一下。

他却没继续说。

过了几秒,她把门打开。

我饿了。

她转身坐回餐桌边。

像什么也没发生。

一个人越强调自己不在乎,越会把证据贴身带着,生怕没人看见。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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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有回村。

她在我家又住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忽然不见了。

红塑料袋还在玄关。

鞋也在。

她只拿走了那枚北屋钥匙。

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赵远把车开到她住的老房子,门锁着。

邻居说她一早去了车站,问了去清河市的车。

她要去找陈建国?我问。

可能。

他不是在邻村吗?

那边的房子卖了。

赵远握着方向盘,没有看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一点。

你知道什么都只说一点。

芳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他没回答。

车开到车站,我妈正坐在候车厅角落里。

她脚边放着红塑料袋,手里捏着一张车票。

你来干什么?她看见我,第一句还是这个。

找你。

我没叫你找。

你要去哪儿?

去看建国。

他在哪儿?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不是他老婆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谁跟你说的?

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

你住他家,花他的钱,替他交水电,你不是他老婆是什么?

她把车票揉成一团。

我就是个不要脸的老太婆,行了吧。

候车厅里有人看过来。

我妈立刻把声音压下去。

她这一辈子最怕别人听见她难堪。

我蹲下来,捡起她脚边掉出来的纸。

是一张汇款单。

收款人名字不是陈建国,是我。

金额三千。

时间是五年前,我刚办完离婚的那个月。

我没收到过。

这是什么?

我妈伸手来拿。

我避开了。

第二张,也是我的名字。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个月三千,整整两年。

汇款地址写的是同一个地方,邻村信用社。

你给我汇过钱?

还给你。

我没收到。

我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头看我,眼圈没有红,声音却发虚。

告诉你,你会要吗?

这是我的钱。

是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我给过。你没要。

什么时候?

你离婚那天。

我站起来。

你给我的是什么?一只空袋子,几句让我别回村的话。

钱在袋子夹层里。

什么夹层?

红袋子。

我看向她脚边那只塑料袋。

袋子已经被磨得发白,底部有一条细细的缝。

我把它拿过来,翻到里面。

内层果然缝着一块布,针脚歪斜,拆开以后,里面掉出一把钥匙和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纸上是陈建国的字。

只有一句。

房子我不会卖,欠的账我来还,芳芳不能回来。

下面没有落款。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他欠了什么账?我问。

我妈把手里的车票一点点抚平。

你不知道?

我问你。

你们结婚第三年,他借了高利贷。

我妈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嘴里过一遍。

他说只借几个月,后来越滚越多。他想卖掉你们那套房。我不让。

所以你和他好上?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事实不是吗?

是。

她承认得很轻。

我和他好上了。你满意了?

我盯着她。

你不是为了钱?

不是。

不是为了房子?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

她把那张车票折成四方形,折得很用力,纸边割破了手指。

血珠冒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擦掉。

因为他来找我,说他要把你卖掉。

我没有听懂。

她继续说:他说只要你签字,房子卖了,欠的钱还清,他就能跟我过。他说你没本事,离了他活不下去。你那时候刚被裁员,整天带着孩子在家里算水电费。

所以你就顺着他?

我不顺着他,他就把你赶出去。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

我张了张嘴。

她没有给我机会。

你那时候看他,眼睛里全是他。你不信我。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七岁,你抱着他的照片睡了三个月。后来他不回来了,你还说他是出差。你到二十岁都不肯信他不要我们。

这和陈建国有什么关系?

你把男人看得太重。

所以你就毁了我的婚姻?

我没有毁。

你和他住在一起,逼我签离婚协议,你还说不是毁?

她忽然站起来,红塑料袋被她踢倒,里面的毛巾、挂面、铁盒散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

那你要我怎么办?跪下来告诉你,陈建国要卖房子,要拿你和孩子一起还债?你会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我会自己决定。

你会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准。

我妈看着我,终于不再装。

你不会。你只会问他为什么,问他是不是还爱你。你不会问他钱从哪里来。

我伸手去扶桌子。

那你为什么不把汇款单给我?

我给你看了,你会把钱还给我。

我可以不还。

你会。

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养大的。

她说完,弯腰去捡地上的毛巾。

捡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突然问:

你现在还穿那双蓝色拖鞋吗?

我没回答。

她把毛巾叠好,放回袋子里。

你小时候脚冷,晚上睡觉总把脚伸到我肚子边上。你爸走以后,你睡觉老踢被子,我一晚上要醒七八回。

别说这些。

我没说别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还会叫我妈吗?

我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只破旧铁盒。

盒里有药店发票,有汇款单复印件,还有一张被揉得发软的离婚协议。

她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不是我的签名。

是陈建国的。

旁边盖着一个红色手印,手印很小,像是用拇指按下去的。

我妈说:你那份,是假的。

我没有动。

什么假的?

村里那份离婚证明,是我找人办的。

我没离婚?

你后来确实离了。你拿着的那份,是我先替你把路堵上。

为什么?

因为陈建国准备带你去签卖房合同。

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让他先把你放出去,先断了。房子我没保住,债也没全还上。你爸留下的那间北屋,我拿去抵了。陈建国后来把房子卖了,自己跑了。

那你呢?

我住在他租的房子里,替他还最后那笔钱。

你和他好上,也是假的?

不是。

她低下头。

开始是假的。后来有一阵,我以为他真的会留下。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人老了,也会做梦。

我没说话。

他后来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给我一把北屋钥匙,说房子早没了,留着也没用。

她把钥匙放到我掌心。

钥匙冰凉。

那你堵在我家门口闹什么?我问。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过好了。

看到了?

看到了。

还不走?

她低头看着那只红塑料袋。

你过好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这句话说完,她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

一条毛巾折了三遍,还是不平。

我不是见不得你幸福,我只是害怕你幸福以后,连恨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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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有回村,也没有去找陈建国。

她在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回到我家。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只红塑料袋。

我能不能再住几天?

我说:客房不是一直空着吗?

你不赶我?

赶过你,你不是也没走。

那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现在你有地方了。

她抬眼看我。

哪儿?

这里。

她没进去。

赵远从厨房出来,把一双新拖鞋放到门边。

妈,您的脚码我估着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妈看了一眼。

我穿旧的就行。

旧的底快磨平了。

我走路慢,磨不坏。

赵远没说话,弯腰把旧拖鞋收到柜子里,把新拖鞋摆正。

我妈站在门口,半天没抬脚。

最后她还是换上了。

新拖鞋有点大,她走一步,鞋跟就空一下。

你这女婿,比陈建国强。她说。

赵远正在关柜门,听见后回头。

妈,您别拿我跟他比。

怎么不能比?

比了也没意思。

你怕输?

我怕芳芳听着不舒服。

我妈看向我。

我正在拆一袋挂面。

那袋挂面是她带来的,包装上沾了灰。

我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妈。我说,你把汇款单复印件给我,是不是一直想让我知道?

她没回答。

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一直放在铁盒里?

铁盒是装糖的,顺手放进去。

那钥匙呢?

钥匙没地方放。

你手上那条毛巾呢?

毛巾不就是毛巾。

她每句都说得很快,像提前准备过。

赵远把锅盖盖上。

芳芳,粥好了。

我妈突然问:你是不是早知道?

赵远背对着我们。

知道什么?

建国的事。

知道一点。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那时候不想听。

她不想听,你就不说?

她那时候连我都不太信。

我看向赵远。

他说: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每个月发工资,工资卡都放在抽屉最下面。买一包盐都要记账。你不是不信我,你是不敢把东西放在别人手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第一次睡我家,半夜起来数钱包里的钱。

我没说话。

那天你数了三遍。他说,数完还问我,楼下有没有摄像头。

我妈听完,笑了一下。

她小时候也这样。家里有几块钱,她都要藏起来,第二天再拿出来数。

我没有。我说。

你有。

我不记得。

你把钱藏在煤炉后面,烧饭的时候差点烧了。

那是你记错了。

你小时候就会嘴硬。

你也一样。

我妈把新拖鞋往前挪了挪。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后来她开始帮我做家务。

她不碰洗衣机,说按钮太多。

她负责折衣服,但总把赵远的袜子和我的袜子混在一起。

赵远找不到袜子时,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最后从我妈枕头底下翻出一只。

妈,您怎么把袜子放这儿?

我怕被猫叼走。

咱家没有猫。

以前有。

以前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赵远看了我一眼,拿着袜子走了。

我妈在背后说:他有点烦。

你还住他家。

我可以不住。

那你走。

她把手上的衣服一摔。

你就盼着我走。

是你说你不想住。

你现在有男人撑腰了,说话不一样。

你要是只想找人撑腰,陈建国还在的时候你没少靠他。

她盯着我。

你非得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难听?

你非得每次都把我说成一个欠你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走进厨房,把那袋挂面放进柜子里。

妈,你别再拿以前的钱来换我原谅。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线团掉到了地上。

我没想换。

那你想要什么?

你叫我一声妈。

我现在不是一直在叫?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弯腰去捡毛线,手够了两次都没够到。

赵远刚要起身,她立刻说:不用你。

她趴在地上,终于把毛线团勾了回来。

我想你别每次看见我,就像看见一笔旧账。

我站在厨房门口。

她把毛线团放回篮子里,低声说: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原谅我。你不原谅也行。你别不认我。

她说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

电视里正在放一档相亲节目,主持人问女嘉宾最看重男人什么。

我妈听得认真,过了一会儿说:这女的说话没一句实在的。

你倒听得出来。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你年轻的时候说什么?

说男人老实就行。

陈建国老实吗?

不老实。

那你还……

她把遥控器按了暂停。

他不老实的时候,我已经老了。

这句说完,她盯着电视屏幕,没再看我。

我转身去盛粥。

粥端上桌时,我妈已经把那把北屋钥匙放在桌角。

她没有推给我,也没有收回去。

这个给你。她说。

我不要。

是你的。

房子没了,钥匙留着干什么?

你小时候的家,没了也得有个东西。

赵远把三只碗摆好。

吃饭吧,钥匙放盒子里,别硌着胳膊。

我妈把钥匙收进铁盒。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我:你那个女儿,周末回来吗?

回来。

我给她织双袜子。

她不穿毛线袜。

她小时候穿过。

她现在嫌扎。

那我织薄一点。

她低头喝粥,喝得太快,又被烫到,立刻把勺子放下。

我把水杯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有说谢谢。

喝完水,她把杯子推回我面前。

芳芳。

嗯。

你现在这个日子,真不是装的吧?

不是。

那就好。

她继续吃粥。

我可以不原谅你,但我不想再把你从我的家人里删掉。

06. 尾声

我妈住进来以后,家里多了很多没有用的东西。

她买回来的挂面总吃不完,放在柜子里占地方。

她喜欢把塑料袋叠成小方块,塞进抽屉,抽屉被塞得关不上。

赵远说:妈,袋子够用了。

她说:哪天没钱买了呢?

不会没钱买袋子。

你知道什么叫过日子。

赵远不吭声。

他现在学会了不和她争。

我妈也学会了不在饭桌上问房产证,不在我女儿面前提陈建国。

她只是偶尔会在我出门前说一句:早点回来。

我问:有事?

没事。

没事叫我干什么?

你不回来,饭剩下。

她还是不承认自己在等人。

周末,我女儿回来吃饭。

我妈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剁肉馅,剁完以后又觉得不够细,重新剁了一遍。

女儿进门时,她正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葱花。

外婆。女儿叫她。

她立刻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柜角。

回来了,鞋放外面,别踩脏地。

外婆,你住这里多久了?

几天。

你以前不是和外公住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

外公忙。

女儿没继续问,低头换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小盒子,递给我妈。

给你的。

什么?

护手霜。

我不用这个。

你手裂了。

我妈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放进自己的红塑料袋里。

晚上吃饺子,赵远包得很慢,包一个漏一个。

女儿嫌他包得难看,抢走面皮示范。

我妈在旁边说:你妈小时候包饺子,能包出一锅面片。

你别说我小时候。我说。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小时候怎么了?女儿问。

她不爱吃葱,偷偷把葱挑出来,藏在桌子底下。

我没有。

你有。

赵远低头包饺子,嘴角有一点笑。

我妈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她看见我手腕上的那只蓝色搪瓷杯,杯口缺了一角。

那只杯子我一直放在厨房最上层,平时不用。

你还留着。她说。

嗯。

陈建国家的东西,你不是都扔了吗?

这个没扔。

为什么?

习惯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饭后,我去洗碗。

我妈也跟进来,拿起那只蓝色搪瓷杯。

这个我来洗。

我洗就行。

你洗得不干净。

我洗了五年。

那也不干净。

她把水龙头打开,水冲在杯子上。

她拿海绵擦杯底,一圈一圈,擦得很慢。

赵远在客厅喊:妈,洗一个杯子不用那么久。

你管我。

我没管。

没管你说什么。

我闭嘴。

女儿在客厅笑起来。

我妈也笑了一下。

她把杯子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杯口缺角朝外。

我拿抹布擦灶台,她忽然问:芳芳,明天你几点下班?

六点半。

我给你留饭。

别留,我回来会买。

外面的饭不好。

那你做一点。

我做什么?

你看着做。

她想了一会儿。

那就炖豆角。

别放太多盐。

你小时候嫌淡,现在又嫌咸。

人会变。

你也知道人会变。

她说完,拿起红塑料袋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把那只蓝色搪瓷杯从沥水架上拿起来。

我放你房间去。

放厨房。

你们年轻人用玻璃杯,容易碎。

她把杯子擦了一遍,放到我床头柜上。

杯口缺角朝着墙。

晚上十一点多,赵远睡着了。

我听见客房里有动静,像有人在抽屉里翻东西。

我起身去看,我妈正坐在床边,把那些塑料袋重新叠好。

她叠一个,停一下,再叠一个。

还不睡?我问。

马上。

明天别太早起来。

我知道。

她把最后一个袋子压平,塞进抽屉。

芳芳。

嗯。

你那个房产证,真写你们两个名字?

我看着她。

她立刻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写了。

哦。

还有事?

没有。

她关了床头灯。

我转身要走,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

那就好。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烧水,发现那只蓝色搪瓷杯里多了一颗水果糖,糖纸被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

我妈坐在餐桌边择韭菜,头也没抬。

你女儿爱吃。

她不爱吃这个。

那你吃。

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有点甜,粘在牙上。

我妈把择好的韭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别买菜,家里有。

我看了一眼冰箱,里面其实只剩半把韭菜。

她大概又忘了。

我把水壶拎起来,给她的杯子添了半杯热水。

她伸手捂住杯壁,没再说话。

后来她每天都问我几点回家,我也每天都告诉她,哪怕那天根本没有要回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