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姑娘嫁杭州老板,七年偷偷扶持娘家,丈夫翻看流水后红了眼。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白底红字,印着“先进工作者”,他爹当年在杭州纺织厂得的。缸子底磕掉一块瓷,锡焊过,焊了三回。桌上摊着银行流水。他翻了七遍。手指头停在最后一行。总额:三十一万二。

“周小敏。你过来。”

她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盒药。他娘的降压药。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流水。脸白了。

“赵建国。你翻我东西。”

“翻你东西。我那个公司。上个月对账。少了三十一万二。我查了七遍。查到最后。是你转的。”

“中。”

“七年。一个月三千七。转给你爹。周广福。在重庆。治病。”

“中。”

“你跟我说。你爹那个病。是你弟在管。钱是你弟出的。”

“中。”

“你骗我。”

“中。”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是个铁盒子。月饼盒那种,漆掉了一大半。打开。里头是照片。黑白的,两寸。他跟周小敏。结婚那天拍的。背面写了字。铅笔,歪的。2017年。赵建国。周小敏。他把照片搁在流水上。推过来。

“你看看。2017年。你嫁给我。你从重庆来杭州。你爹妈没要彩礼。你说你那个家里。就一个弟弟。你爹那个身体。不好。我说中。你每个月给你爹打五百。我说中。打一千。我说中。打两千。我说中。打三千七。你没跟我说。”

“赵建国。你那个公司。七年。挣了六百多万。你那个钱。你管着。我一个月零花。两千五。你妈那个药。一个月一千八。你爹那个保姆。一个月三千五。我从来没说过啥。”

“你跟我说。你爹那个病。我出钱。”

“你不肯。”

“你没问。”

“问了。你说。重庆那个医院。不行。接到杭州来。你爹来了。住了半个月。你妈那个脸。拉得长。我爹看出来了。待不住。走了。”

“我妈那个脸。是我妈的事。你爹那个病。是大事。”

“中。大事。你那个公司。去年差点倒了。资金链断了。你到处借钱。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公司要是倒了。咱俩那个房子。得抵押。”

“知道。”

“那你为啥。把钱转给你爹。”

“因为我爹那个病。等不了。”

“等不了。就瞒着我。转了三十一万二。”

“中。”

他把流水合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窗外是钱塘江。江面上有船。他站了一会儿。回来。

“周小敏。你那个爹。对你不好。你嫁过来。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你弟。大学四年。学费你出的。生活费你出的。毕业找工作。你托人。他结婚。你掏钱。你那个家。把你当提款机。”

“中。”

“你还当。”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存折。红色的。递过来。

“这啥。”

“我攒的。八万三。本来想还你。你那个账。查出来了。不用还了。我走。”

“走哪。”

“回重庆。”

“你爹那个病。治好了。”

“治好了。上个月出的院。他让我跟你说。建国。那个钱。我慢慢还。”

“你爹说的。”

“中。他还说。他那个闺女。嫁了个好人。他那个病。拖累了。他对不住。”

他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办公桌上。搪瓷缸歪了一下。水洒出来。洇湿了流水。他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蹲下去。手抱着头。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眼睛红了。

“周小敏。你那个存折。你拿着。你爹那个病。治好了就治好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爹。以后。接到杭州来。咱俩管。你那个弟弟。以后。别跟咱家要一分钱。你那个爹妈。养老我管。你弟。不管。”

“中。”

“还有。你那个存折。八万三。留着自己花。别给你弟。”

“中。”

“还有。以后。每个月。你那个零花。涨到三千。你那个公司。今年缓过来了。挣了八十万。你那个爹。要是再住院。你跟我说。我出。但打借条。你爹得还。他那个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还多少算多少。”

“中。”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里头灌了热水。搁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又摸出个东西。是个存折。红色的。递过去。

“这啥。”

“八万三。你那个存折。我看了。你攒了七年。每个月存一千。存了七年。你那个爹。每个月要三千七。你那个工资。一个月六千五。你给他三千七。自己花一千八。存一千。你那个日子。过得紧。这八万三。你拿着。补的。以后。你那个爹。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咱俩一块管。你别一个人扛。”

她攥着那个存折。翻开。余额八万三。开户日期是七年前。每个月存一千。底下有行铅笔字。他写的。歪的。

“周小敏。你那个爹。也是我爹。但咱俩。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蹲下去了。蹲在办公桌旁边。手抱着膝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个手机。翻了翻。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个老头。坐在轮椅上。抱着个孩子。站在一个小区门口。笑得牙全露着。

“我爹。上个月。出院那天。拍的。他让我跟你说。建国。那个钱。我慢慢还。这个娃。你啥时候来重庆。抱抱。”

“中。”

他把手机还给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的。咽了。窗外那棵桂花树开花了。黄的。一串一串。花瓣飘进来。落在搪瓷缸上。一片。两片。他伸手捡了。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