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寿宴我被小叔子扇巴掌,丈夫愣三秒说:老婆,给我2分钟解决
我脸上的疼还没散,婆婆寿宴上的音乐已经停了。
小叔子的手悬在半空,桌上的酒杯被碰倒,红酒顺着桌布往下淌。满屋亲戚都看着我,有人站起来,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
我丈夫周成就站在我旁边。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看着我说:“老婆,给我2分钟解决。”
那时我不知道,他说的“解决”,不是把我劝回座位,也不是替弟弟说几句好话。
一
婆婆六十岁生日,家里订了间包厢,摆了六桌。
从早上开始,我就在厨房和包厢之间跑。婆婆不爱吃太咸,寿面要单独煮;她的几个老朋友坐不惯靠门的位置,我把座位换了两次;蛋糕送到时,奶油上写的“福如东海”少了一个字,我又联系店里重新送。
这些事算不上什么。
结婚五年,我早就习惯了周家人的寿宴由我张罗。
周成工作忙,婆婆总说他有正事;小叔子周亮还没结婚,婆婆说他心思粗。于是每逢家里有事,大家自然就看向我。
“晓雯,你做事细。”婆婆常这样夸我。
我曾经把这句话当成亲近。后来才明白,做事细的人,往往会被默认该多做一点。
那天中午,周成陪着婆婆的老朋友聊天。我端着刚煮好的寿面进包厢时,周亮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他比周成小三岁,三十二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平时爱开玩笑,也爱拿“自家人”三个字当挡箭牌。
“嫂子,你这面里怎么没牛肉?”他抬头看了一眼,“妈不是最爱吃牛肉吗?”
“今天有几个客人不吃荤,牛肉另外放了。”我说,“妈那碗我会单独加。”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那就让厨房现在加,别到时候妈吃不着。”
我刚准备解释,婆婆从旁边走过来:“算了,你嫂子忙半天了。你少挑点。”
周亮笑了一声:“我就随口说一句。”
我没接话,把寿面放到婆婆面前。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说:“辛苦你了。”
“应该的。”
我说这话时,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觉得应该,还是不想让场面难看。
两点半,客人陆续到齐。婆婆换了件暗红色的衣服,头发烫得很整齐。周成在她身边扶着她,亲戚们轮流送上祝福。
周亮被安排坐在婆婆左手边。我坐在周成另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忙了一上午,我嗓子有些干,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席间,周亮喝了两杯,兴致上来,开始说他最近工作上的事。
“我们组里有个新人,什么都不会,天天让我帮忙。”他说,“我不带他,他就说我欺负人。现在的人啊,脸皮真薄。”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
我给婆婆夹了块鱼,顺口说:“刚进公司的人确实需要带一带。你刚工作那几年,哥也帮过你不少。”
周亮的笑停了一下。
“嫂子,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带人?”
我把筷子放下:“我只是随口说。”
“你刚才不也是在说我?”他盯着我,“我说新人,你非要扯到我哥身上。”
周成正给婆婆倒茶,听见这句,转过头:“周亮,今天妈过生日,少说两句。”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制止,却没真让人停下来。
周亮端起酒杯,把杯底磕在桌面上:“我也没说什么。嫂子现在可厉害了,家里什么事都要讲个道理。妈让她做点事,她就要算谁做得多、谁做得少。”
我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没说过?”周亮笑了,“那你怎么每次做完事都摆着一张脸?好像全家欠你似的。”
婆婆脸上的笑意淡了:“周亮,别在这里说这个。”
“妈,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嘴上说应该,心里又不愿意。”周亮转向我,“嫂子,你要是不愿意照顾家里,可以直说,别一边做一边让人难受。”
我胸口发紧。
我不是没受过委屈,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夹枪带棒。但在婆婆寿宴上,当着这么多亲戚,我还是把每个字都咽了下去。
“我没有让谁难受。”我说。
“那你刚才那句‘哥也帮过你’,什么意思?”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工作上的事,用得着你来教我?”
“我没教你。”
“你还顶嘴?”
周成站起来:“周亮,够了。”
但他只说了这一句。
周亮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哥,你别每次都护着她!她说一句你就觉得她有理。今天是妈的寿宴,我还不能说她了?”
他转头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亮,坐下。”婆婆厉声说。
周亮没停。
“你以为你在这个家里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他伸手指着我,“不就是跑跑腿、做顿饭——”
“我做的这些,你不需要认可。”我说,“但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声音不算很响,却足以让整间包厢静下来。
我的头偏到一边,耳朵里嗡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滚进桌下。我抬手捂住脸,掌心碰到发烫的皮肤。
旁边有个亲戚站了起来,叫了声:“周亮,你干什么!”
婆婆慌忙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
周亮也像是被自己那一巴掌吓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话。
周成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看着我说:“老婆,给我2分钟解决。”
我望着他。
那三秒像被拉得很长。我以为他会问我疼不疼,或者先把我带出去。可他偏偏先说了“给我2分钟”。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要我忍一次吗?
“你想怎么解决?”我问。
“我会让他为这件事负责。”周成说,“你先别走,给我两分钟。”
“我不是在等你劝我回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没再解释,转身走向周亮。
我没有坐回去。
二
周成站在弟弟面前,声音不高,却让每个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一下,你打的是我老婆。你现在向她道歉。”
周亮脸上的惊慌退下去一点,硬着头皮说:“我喝多了,手没收住。哥,你还真当着这么多人给我难堪?”
“你打她的时候,也当着这么多人。”周成说,“现在道歉。”
周亮看向婆婆。
婆婆脸色难看:“先道歉。今天是我生日,别闹得更难看。”
“妈,我不是故意的。”周亮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仍看着周成,“我刚才就是气急了。”
我开口:“你道歉的人不是他。”
周亮转向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说话。
“你打了我,现在又解释是气急了。”我摸着脸,“你觉得一句‘不是故意的’,这事就算过去了吗?”
“那你还要怎样?”他脱口而出。
“我没说我要你怎样。我只问你,你准备怎么为这一巴掌负责。”
周亮顿时沉默。
包厢里没人再动筷子。有人把手机放下,有人把目光挪向桌布上的酒渍。婆婆抓着椅背,手指用力得发白。
周成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有一分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说:“第一,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向晓雯道歉,不是向我道歉。第二,今天剩下的寿宴你离席,不要再来碰她、拦她,也不要让别人替你劝她。第三,回去之后,你亲自联系我,说明以后遇到争执会怎么做。不是让我替你圆场,也不是说你喝多了。”
周亮的下巴绷紧:“你还给我列条件?她又没受什么大伤。”
“受没受伤,由她自己说。”周成说,“不是由你决定。”
“哥,我是你弟弟。”
“所以我才给你一分钟,把道歉说清楚。可亲兄弟也不能打人。”
周亮看了我一眼,没开口。
他仍在等我们替他找个台阶。那是周家过去处理争执的办法:有人先发火,其他人劝被冒犯的人大度一点;等大家都坐回去,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我忽然觉得脸上的疼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我又低头坐回去,所有人就会把这巴掌当成一场酒后的意外。以后周亮还是会觉得,他只要说声“气急了”,就能继续把手和话都伸到我面前。
周成看向我:“晓雯,你告诉他,你要不要听他的道歉。”
我没有马上回答。
婆婆走到我身边,声音发颤:“晓雯,你脸还疼不疼?先坐下来,今天客人都在,别把寿宴——”
“妈。”周成打断她,“现在不是让晓雯坐下的时候。”
婆婆停住了。
我看着她:“妈,今天是您的寿宴,我不想让您难堪。但您儿子打了我,这件事不能因为今天是您的生日就不算数。”
她眼里的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不是想替他遮掩。”她说,“我就是怕你们兄弟俩从此闹翻。”
周成转头看她:“我跟他闹不闹翻,不能拿晓雯挨打来换。”
还有四十秒。
周亮挪开视线,低声说:“嫂子,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很快,像是为了完成一道不愿做的题。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我说。
周亮抬起眼,脸上带着不耐烦:“我都道歉了。”
“你是向我道歉,还是因为你哥要求才说?”
他皱眉:“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什么?”
我把手放下。脸颊摸起来很烫,我的声音却慢慢稳了下来。
“我要你说清楚,你为哪件事道歉。”
周亮的嘴角动了动。他似乎想反驳,最后还是说:“我不该打你。”
“还有呢?”
“我刚才话说重了。”
“你觉得只是话说重了吗?”
周亮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周成看了眼手机:“十秒。”
我没有催。
我不想替周亮把道歉的内容也说出来。那样的话,最后听上去像是我在替他完成任务。
“我不该打你,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羞辱你。”周亮终于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没关系。
“今天我不接受你这个道歉。”我说,“你回去想清楚,你是后悔打我,还是后悔大家都看见了。想清楚以后,再来跟我说。”
周亮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我转身往包厢门口走。
周成跟上来,却没有拉我。他与我并肩走了两步,在门边停下。
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过去两分钟。
“解决了?”我问。
“我把该说的话说了。是不是解决,要看你愿不愿意,也看他之后做不做。”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那你为什么让我给你两分钟?”
“因为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场面压住,就是在保护你。”他看着我,“刚才我怕我又会先让你忍。我想先把该做的事做了,再让你决定要不要留下。”
我听见包厢里有人收拾碰倒的酒杯。婆婆叫住了周亮,语气里带着责备和疲惫。几位亲戚小声交谈,却没人追出来问我是不是要回去。
我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周成点了点头:“我陪你下楼。”
“你不用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走。”
“好。”他把身体侧开,让出门口,“你自己决定。”
我看了他一眼,先迈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我才发现手还在发抖。周成没有碰我,只站在旁边。
“你刚才愣住了三秒。”我说。
“我知道。”
“我等你三秒,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先护住我。”
他的喉结动了动:“对不起。”
“你别急着道歉。以后我需要的不是你说得对不对,是你在那一刻站在哪边。”
“我站你这边。”
“那就别替我说我该不该原谅谁。”
他点头:“好。”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巴掌落下时,我没有哭。此刻走出包厢,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
周成没有劝我别哭,也没说寿宴还没结束。
他只把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脸,发现纸巾已经被我攥皱了。
三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
婆婆的寿宴还在里面。我不想因为周亮打了我,就让她在自己的生日上独自应付所有亲戚;但我也不想被当成那个“最后还是回去坐下”的人。
周成站在走廊另一边,问:“你想回家,还是等妈过完生日再走?”
“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好。我去旁边等。”
他没有再问我是不是要他陪着,也没有叫我给婆婆一个面子。他真的走到走廊拐角,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我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摸着发热的脸颊,心里反复响着周亮那句“那你还要怎样”。
我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要他别再动手。我要他知道,动手之后不能用一句“气急了”来结束。我要周家人别再把我的沉默当作默认。
但这些话,我过去很少说。
周亮第一次冲我发火,是我们结婚第二年。
那时周成出差,婆婆要去医院复查。我请了半天假陪她,周亮下班后来接人,看见我在诊室门口,就说:“嫂子,你在家有空,帮忙跑一趟不是应该的吗?”
我那天确实调了班,晚上回家后也累得不想讲话。
周成问我是不是不高兴,我说没事。
后来周亮又一次让我帮忙拿东西,我还是去了。
再后来,周亮嫌我烧的菜不合口味,我解释了两句,周成便说:“他就那脾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也就没再说。
我以为不把小事闹大,家里就能一直和气。现在想起来,我并没有让家里更和气。我只是把自己的不舒服藏起来,给周亮留出一次又一次越界的余地。
几分钟后,婆婆走了出来。
她眼睛红着,手里拿着一块没动过的蛋糕。
“晓雯,我给你拿了块蛋糕。”她把盘子递过来,“你中午没吃多少东西。”
我接过盘子,却没拿叉子。
她在我旁边坐下:“周亮已经走了。我让他回去了。”
我没问她有没有把周亮骂一顿,也没问其他客人怎么说。
婆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今天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
“不是您打的我。”
“可他从小脾气就急。以前我总想着,家里人说几句重话,过两天就好了。今天我才发现,有些话不能总当成没发生。”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跟我解释,也像是在承认她过去常常用“家里人”替周亮遮挡。
“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大家劝我大度。”我说。
“我不会劝你。”她擦了一下眼角,“他该自己来跟你说。”
我看着手里的蛋糕。奶油有点化了,盘子边缘留着一道歪歪的印子。
“妈,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已经尽了我能尽的心意。”我说,“但以后我不会因为是周家人,就默认所有事情都该由我做。”
婆婆点头,没辩解。
周成从走廊拐角走过来,停在我们面前。他先看了我一眼,等我点头,才坐到另一边。
“客人那边我跟他们说了,晓雯先休息。寿宴继续,大家不用等我们。”他说。
婆婆问:“你们现在要走吗?”
我说:“我想回家。”
“那我让人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开车。”
婆婆又看向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回去路上慢点。”
我们离开时,包厢里的生日歌刚好又响起来。
走到停车场,周成没有问我是不是还要回去帮忙。他拿出车钥匙,站在车边等我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手机响了。
周亮发来一条消息:嫂子,刚才是我不对,我喝多了,没控制住。你别跟我计较,今天别让妈过不好生日。
我把手机递给周成看。
他扫了一眼:“你想怎么回?”
“我不回。”
“好。”
他没有说“他也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替周亮补一句“等他清醒了再说”。
车开出去一段,我才问:“你说给你两分钟,是不是早就想过他会动手?”
“没有。”周成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我看到他抬手,才反应过来。那三秒里我什么都没做。”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拦住他?”
他沉默片刻:“我愣住了。也可能是我一直以为,周亮再过分也不至于动手。等那巴掌落下,我才知道我是在拿你的安全赌他的分寸。”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用“兄弟吵架”来轻轻带过。
我把头转向车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马上原谅他。”
“你不用现在就决定。”
“他是你弟弟。”
“是。”
“以后还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也可能会。”周成说,“但你不必为了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就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到家后,周成去拿冰袋。我进卫生间照镜子,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靠近耳朵的地方微微肿起来。
我把冰袋敷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平时苍白。
周成站在门口,问:“要不要我帮你敷?”
“不用。”
他没有进来,只把冰袋放在洗手台边。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我在卧室里听见他和婆婆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替周亮辩护,只说:“妈,这件事不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就不算数。你也别替我劝晓雯。”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来敲卧室的门。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我也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四
第二天上午,我脸上的红印淡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下去。
周成给我倒了杯水,问:“今天你要不要上班?要是想休息,我送你去。”
“我正常上班。”
“好。”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要去医院,也没有夸张地把一巴掌说成多严重的伤。我能正常上班,不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但我也不需要被人替我决定应该躲起来。
临出门时,我看见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周亮凌晨发的:昨天喝了酒,话重了。妈生日那天我不该闹。
另一条是婆婆发的:我没有替他说话。等他想清楚了,我让他自己联系你。
我看了两遍,还是没有回复。
下班后,周亮给周成打了电话。
周成接完电话,走到客厅:“他说想过来,当面跟你道歉。”
“你怎么回答?”
“我说得先问你。”
“我不想今天见他。”
“我告诉他。”
“你没有替他讲他已经道歉了?”
“没有。”
我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周成问:“你想要他以后怎么做?”
“他需要自己想。我不想替他写好答案,再让他照着念。”
周成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周亮又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有重复“我喝多了”,只写:我想当面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什么时候再来。
我依旧没有回复。
第三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
她没有催我回去吃饭,只说周亮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情绪不太好。
“他是觉得自己丢脸,还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我问。
婆婆静了一会儿:“他说,他以前总觉得你什么都能忍。你从来没当众跟他翻脸,他就以为那些话不算什么。”
“他说的是你打听到的,还是他自己告诉你的?”
“他自己告诉我的。”
“那他有没有明白,忍不住和不想计较是两回事?”
“他说他现在明白了。”
我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答应见他。
我对婆婆说:“妈,他愿不愿意改,是他的事。我什么时候愿意见他,是我的事。”
“我知道。”她顿了顿,“这回我不替他做主。”
挂掉电话后,周成问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他?”
“等我想见的时候。”
“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不会。”他说,“难看不是你造成的。”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不是因为我终于不在乎周家人的看法,而是因为我开始承认,所有人都觉得难看,并不代表我就该回去收拾残局。
一周后,周亮再次发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
这一次,我回了:周日下午三点,在妈家见。我只和你谈这件事,不接受劝和,也不讨论我该不该回去帮忙。
他回得很快:好。
周日下午,婆婆没有准备饭菜,只在客厅摆了水果和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周成坐在她旁边。我进门后,周亮立刻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没睡好,眼下有些青。
“嫂子。”
我没接他的称呼,只说:“坐吧。”
他没坐,反而先低下头:“上次我说喝多了,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那天打你,不是手没收住,是我当时就是想让你闭嘴。”
婆婆的手停在茶杯旁边。
周成没有插话。
周亮接着说:“我一直把你做的事当成理所当然。你替妈跑医院、准备寿宴,我觉得那是你愿意做的。你一开口,我就觉得你是在嫌我。那天我打你,是我错了。”
他说得比寿宴那天慢,也比消息里具体。
我看着他:“你后悔的是打了我,还是后悔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我?”
周亮的脸红了一下。
“都有。但主要是我不应该打你。”他说,“如果那天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也不该打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这么说?”
“因为我以前觉得道歉就是把话说软一点,别人就该接受。”他低下头,“这几天我才发现,我说对不起,你不回我,也不是你在故意让我难堪。是你不欠我一个原谅。”
屋里静了几秒。
我没有立即告诉他“没关系”。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他的道歉,而不是因为婆婆坐在旁边、周成坐在另一边,就赶紧给大家一个团圆的结尾。
“我听见了。”我说,“但我不会因为你今天道歉,就当作从前那些事都没发生。”
周亮点头:“我知道。”
“以后你对我不满,可以把话说出来。你可以跟我吵,但不能羞辱我,更不能动手。”
“好。”
“你再动一次手,或者让别人替你逼我接受,我就不会再跟你单独见面。”
他抬起头:“我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我在给你下最后通牒。我是在告诉你,我会怎么保护自己。”
周亮嘴唇抿紧,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白。”
婆婆终于开口:“晓雯,我以后也不让你一个人扛家里的事。要做什么,先商量。你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也不是错。”
我看向她:“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点头,眼眶微红。
周成始终没替任何人说话。
走出婆婆家时,他问我:“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了一点。”
“你接受他的道歉了吗?”
“我接受他今天说的这些话。信不信他会改,要再看。”
“好。”
“你还记得寿宴那天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因为我愣住了三秒。”
“不止。”我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接下来会站谁那边。你说给你两分钟,我以为你又要让我配合你把场面圆过去。”
他停下脚步:“我那句话让你更不安了。”
“是。”
“下次我不会先让你给我时间。”他说,“我会先问你要不要我留下,要不要我说话。”
我看着他:“你不用每次都问得像在考试。你只需要记得,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不原谅。”
“我记住了。”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一下变得完美。
婆婆再有事时,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先打给我。第一次她刚说“晓雯,你这周有空吗”,便停了下来,改口问:“你愿不愿意帮我陪我去一趟?”
我想了想,说:“那天我有事,不能去。你问问周亮,或者约个车。”
她没有抱怨,只说:“好,我问他。”
周亮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把事情丢给我。
那年冬天,婆婆又办了一次家宴。人不多,只有我们几个人。周亮把菜端上桌,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嫂子,那个汤有点烫,我放这边了。”
“好,谢谢。”
他没借着这个机会装作我们已经亲近,也没有讨好似的反复道歉。
吃饭时,婆婆夹了一筷子菜给我。周亮说:“嫂子,妈最近总说你上次做的寿面好吃。”
我看了他一眼。
他补了一句:“她说的是你做得好吃,不是以后还要你做。”
婆婆皱眉:“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上回你说寿宴那碗面味道不错,我记得。”周亮说。
我笑了一下:“等我想做的时候再做。”
“好。”他说。
没人再追问我什么时候想做。
席间,周成给我倒了杯温水。动作和寿宴那天一样,水温刚好。但我不再觉得自己必须靠做什么、忍什么,才能留在这张桌子上。
后来婆婆提起那场寿宴,偶尔会说:“那天真是把大家都吓着了。”
她每次说到这里,都会停一下,像是怕我不舒服。
我告诉她:“不是我让大家难堪。”
她点头:“是周亮做错了。”
这句话她终于没有再绕过去。
至于周成说的那两分钟,我一直记得。
他愣住三秒,没有把那三秒说成什么伟大的保护,也没有因为后来替我说了几句话,就要求我忘掉那一巴掌。
他做的是把决定交还给我:要不要留下,要不要听道歉,要不要原谅。
而我做的,是不再用沉默替别人把事情盖住。
婆婆寿宴那天,小叔子扇我巴掌,丈夫愣了三秒,随后说:“老婆,给我2分钟解决。”
两分钟过去,周亮没有因为被哥哥训斥就变成另一个人,我也没有因为听见道歉就立刻原谅他。
但那两分钟里,周成没有让我忍,周亮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承担了自己的行为,而我第一次没有留下来替所有人把寿宴圆回去。
那天之后,我还是周家的儿媳,还是周成的妻子。
但我不再把“家里人”当成自己必须忍下去的理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