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将我的海参都塞给小姑子,丈夫让我懂事,我没吭声,打那两整年没添过半颗菜,年三十丈夫看着空落落的冷柜落泪:我错啦
01. 起
水龙头开得很大,周建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林芳,你妈送来的东西,你留两盒就行了。周敏家孩子马上考试,她比你更需要。
我关了水。
厨房里还有一只没洗干净的碗,碗底粘着一圈油。
我拿钢丝球慢慢擦,听见婆婆说:你嫂子又不是没吃的,女人家,别什么都往心里去。
周敏在推辞。
妈,这不好吧,嫂子买的。
什么你买的我买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走出去时,布袋已经沉沉地挂在周敏手上。
婆婆看见我,脸上立刻堆出笑。
林芳,你别多想。你们年轻人吃什么都行,周敏一个人带孩子,日子紧。
我看了一眼周敏。
她没看我,只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周建从沙发上站起来,给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别在今天闹。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那十二盒海参,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我原本打算除夕给婆婆炖一盒,给周建留两盒,剩下的慢慢吃。
我没有问周敏的孩子为什么需要。
也没有问,为什么一家人每次分东西,都默认我那一份可以被拿走。
我回到厨房,把碗冲干净,放进消毒柜。
周建跟了进来。
你别摆脸色。
我摆了吗?
你不说话比摆脸色还明显。
我擦着台面,抹布在手里来回折。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妈都说了,是为了周敏。你当嫂子的,懂事一点。
懂事到什么程度?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那东西本来就是你妈送来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真想吃,明天我再给你买。
你买?
我说了我买。
你上个月的工资呢?
周建沉默了一下。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
房贷、水电、物业,都是从那张卡里扣。
我每个月给他留两千零花,他总说不够,后来连这两千也花得没影。
他看着我:你非得算这么细吗?
我把抹布洗了三遍,挂在水池边。
我没算。
那天晚上,我给周建煮了面。
婆婆留下来吃饭,周敏带着海参回去了。
她临走前站在门口,对我说:嫂子,你别生气,我妈非让我拿,我也不好空手回去。
我说:拿着吧。
周敏看了我一眼,像是松了口气。
周建在旁边说:看吧,林芳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我端着空碗进厨房,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把冰箱里剩下的青菜、鸡蛋和半块豆腐煮了一锅。
年初一以后,家里再没有添过一颗菜。
家里人劝你大方的时候,通常已经替你把东西分完了。
02. 承
一开始,周建没有发现。
我照常做饭,只是不再买新鲜菜。
冰箱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没有了,就煮面,煮粥,炒剩饭。
葱花用完以后,我连葱花也没添。
周建吃了几天,问我:今天怎么又是面?
家里只有面。
你不会买点菜?
你不是说我花钱要懂事吗?
他把筷子放下。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买菜了?
那天。
那天说的是海参。
海参也是菜。
他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抬杠。
婆婆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面,没抬头。
林芳,别总拿这件事说。你们夫妻过日子,不能一件事翻来覆去。
我问:那我应该翻什么?
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建说:你少说两句。
我低头喝汤,汤里没有油,只有几片姜。
周建开始自己买菜。
第一回,他拎回来一袋土豆和一把芹菜。
芹菜的叶子蔫得贴在袋底,土豆上带着泥。
他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买回来了。
嗯。
你不洗?
你买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袖子卷起来。
他洗菜不彻底,土豆皮上还留着泥。
切芹菜的时候,刀背磕在案板上,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那顿饭,他炒了土豆丝,炖了一锅鸡蛋汤。
咸得不能喝。
我只吃了半碗饭。
周建问:怎么样?
盐多了。
他把碗往旁边一推: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
我看着他的手。
他拇指上有一道细小的刀口,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卷了。
挺好的。
你这叫挺好?
能吃。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后来他又买过几次菜。
买完就放着,放到坏了,再怪我不做饭。
我也不解释。
婆婆隔三差五过来,进门先看冰箱。
她说我不会过日子,说我把家过得像出租屋,说女人不能太有脾气。
我把她送来的腌萝卜切成小段,放在饭桌上。
她吃了一口,皱眉。
太咸。
你自己腌的。
那你少放点。
我没放。
她看了周建一眼。
你看看你媳妇,现在说话越来越冲。
周建正在剥蒜,指甲缝里都是蒜皮。
妈,你少说两句。
婆婆立刻不高兴了。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就可以把我的东西拿走吗?
我把萝卜碟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屋里安静下来。
婆婆缓慢地放下筷子。
你还真记着。
我记性好。
周建把蒜放到碗里,抬头看我。
林芳,差不多得了。
我笑了一下。
是,差不多得了。
那天晚上,周建睡得早。
我在客厅把每个月的账单重新摞了一遍。
电费,房贷,水费,物业费,婆婆的买药钱,周敏孩子的补课费,全部从周建工资卡里出。
卡是我保管的。
密码是他的生日。
两年来,他从没问过卡里还剩多少。
我把账单装进一个旧文件袋,文件袋上印着一家家政门店的广告,边角已经磨白。
周建半夜起来喝水,站在客厅问我:你还不睡?
马上。
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买菜?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我把最后一张账单折好,放进袋子里。
我不是舍不得那几盒海参,我是在看你们准备把我的位置让到哪里。
03. 转
周建后来不再问我买不买菜。
他开始点外卖。
外卖盒堆在厨房角落,塑料袋打了结,里面总有几根没吃完的香菜。
吃完以后,他把盒子放进水池,从不冲洗。
我不管。
家里渐渐形成一种奇怪的分工。
我负责交钱,洗衣服,收拾房间,擦桌子,给婆婆转生活费。
周建负责买菜,最后变成负责点外卖。
婆婆负责过来提醒我,夫妻不能这么过。
周敏偶尔带孩子过来,孩子会站在冰箱前问:舅妈,你们家怎么没吃的?
我说:你舅舅不让买。
周敏立刻看周建。
周建把烟掐灭。
别听你舅妈乱说。
我没乱说。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看着他:面子不是我撕的。
周敏抱着孩子往旁边站了站。
她小声说:嫂子,海参那事,我后来也说过我不要。是我妈硬塞给我的。
嗯。
我那会儿,孩子学校要交钱。
嗯。
你别总觉得我占你便宜。
我抬起头。
我没有总觉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周建在旁边说:都过去两年了,还提干什么。
我问:你记得是哪一年吗?
他看着我。
什么?
海参是哪一年拿走的。
这有什么好记的。
我记得。腊月二十八。
你记这些干什么?
你说过去了,我看看过去多久。
周建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几个外卖盒,汤汁从盒缝里流出来,黏在袋子上。
那天晚上,婆婆打电话来。
她说周敏的房租又涨了,让我多转三千过去。
我说:我不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嫂子不是一直都在帮吗?
我不是她嫂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
周建是她哥,不是我。
婆婆的声音抬高了:你们还没离婚呢。
那就让周建转。
他的工资不都在你那里吗?
我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周建。
他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却没有转头。
在我这里。
那你转。
我不转。
婆婆开始骂我不顾亲情。
周建终于把电视按了静音。
给她转吧。
我没挂电话。
你说什么?
就三千块钱,周敏过得也不容易。
她过得不容易,为什么每次都找我?
因为你管钱。
那你为什么不管?
我管什么。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芳,你别把家里闹得难看。
周建伸手要拿手机。
我避开了。
妈,谁把家里闹难看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说:你们拿海参的时候,周建说让我懂事。现在要钱了,又想起我是家里人。
周建站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只是没转钱。
他盯着我,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
我看向他。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我没有马上回答。
电视屏幕还亮着,新闻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婆婆在电话那头喊:周建,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拿捏你。
周建把手机拿起来,挂断。
你回答我。
你怕我离婚?
我问你是不是想离。
你先回答我。
他坐回沙发。
过了很久,他说:我没想过。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把我推到门外,再问我是不是要走?
他嘴唇抿紧。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
你在这个家里不是外人。
那我是什么?
他没回答。
厨房里传来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响了十几秒,又停下来。
我收起手机,去厨房擦台面。
身后,周建忽然说:冰箱里那张纸,你什么时候贴的?
我回头。
冰箱门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行字。
买菜,别忘。
字是他的。
我说:你自己贴的。
我什么时候贴的?
两年前。
我怎么不记得?
你忘性大。
他走到冰箱前,把门打开。
里面只有半瓶酱油,一袋挂面,三枚鸡蛋。
他看了很久。
你一直没买?
没有。
你吃什么?
能吃什么吃什么。
他把冰箱门关上,又打开。
像是里面会突然多出一把青菜。
一个人被反复要求懂事,最后连沉默都会被当成默认。
04. 再转
年三十那天,周建一早就出门了。
他说要买年货。
我没有问他买什么。
我把床单换下来,洗衣机转了两遍。
婆婆下午会来,周敏也会来,孩子还会带同学过来吃饭。
这些都是婆婆在电话里安排好的。
林芳,你今年多做几个菜。周敏难得回来一趟。
我说:让周建做。
他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
那我也是一个女人,不是饭店。
电话那头停了停。
你现在说话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人情味不能只从我这边出。
婆婆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去把窗帘拆下来。
下午四点,周建回来了。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额头上全是汗。
妈说晚上来。
我知道。
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菜啊。
你买的,你准备。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滚出几个苹果,一盒熟食,一袋速冻饺子。
我看了看。
没有菜。
不是有饺子吗?
你妈说多做几个菜。
那你去买。
我不买。
他站在玄关,鞋还没换。
林芳,今天过年。
我知道。
你不能每年都这样。
哪样?
你这两年已经够了。
我把窗帘塞进洗衣机。
够什么?
你不买菜,家里不像家。妈来了要看你脸色,周敏来了也不敢坐。
她们为什么不敢坐?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没想。
你就是。
他声音不高,却比平时硬。
我按下洗衣机启动键。
周建,今天别吵。
是我想吵吗?
你不想吵,就把菜做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袋子。
你非要逼我。
我没有说话。
他踢了一下袋子,苹果滚到鞋柜底下。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鞋,开始洗菜。
我坐在餐桌边整理账单。
水声断断续续。
他洗了一会儿,忽然问:盐放哪儿?
第二个柜子。
哪个第二个?
从左边数。
这里没有。
你打开。
我打开了。
那就再找。
他重重关上柜门。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把账单重新摞齐。
我哪样?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还让我做。
那你不会做什么?
做饭。
你以前不是说,男人做饭也没什么。
我现在学。
那你学。
他拿起刀,切胡萝卜。
刀落得很慢,一片厚,一片薄。
六点半,婆婆到了。
她一进门就说:怎么还没好,周敏他们在路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婆婆看着厨房里的周建。
你怎么让他做饭。
周建没回头。
我做。
婆婆走到我面前。
林芳,你今年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记恨那点海参。
我把一张缴费单放进文件袋。
那不是一点。
再多也是吃的。周敏家那时候有困难。
她现在也有困难。
那你帮不帮?
不帮。
婆婆气得笑了一声。
你真是变了。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至少懂事。
以前我买菜,做饭,交钱,给你们收拾屋子,也叫懂事。
那不是应该的吗?
厨房里的刀停了。
周建慢慢转过身。
妈。
婆婆还在说:女人嫁进来,不就是要把家照顾好吗。
周建把刀放到案板上。
妈,你别说了。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她这两年给家里买过什么。
没买过菜。
对,她什么都没买。你看看这家,冰箱空的,冷柜也是空的,连过年都不准备。
周建看着她。
冷柜空了?
你自己去看。
他擦了擦手,走到厨房角落,打开冷柜。
冷气冒出来。
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只白色塑料盒,盒盖没扣好,里面放着一叠发黄的小票。
周建弯腰拿出来。
第一张是两年前腊月二十八,海参的购物小票。
第二张是当天的菜市场小票。
第三张,是第二天早上退货的凭据。
婆婆走过去,一把拿了过来。
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周建一张张看。
那天我买了海参、排骨、青菜、鸡蛋,还有一只鸡。
海参被拿走以后,其他东西我全退了。
退货的钱,刚好交了当月的房贷。
周建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我。
你那天就把菜退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让我懂事。
我说的是海参。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连菜都不买了?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这句话说完,屋里没有人接。
门外传来周敏的声音。
哥,开门。
她带着孩子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箱。
周建还站在冷柜前。
婆婆把小票塞进自己口袋。
我看见了,说:那张是我的。
婆婆手一僵。
周敏走过来,把纸箱放到地上。
妈,你别拿了。
婆婆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别拿了。
周敏打开纸箱,里面是十二盒海参,包装已经换过,盒角贴着小小的日期标签。
她看向我。
嫂子,这些还给你。
周建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有伸手。
你拿回去吧。
我不能再拿了。
你孩子不是要用钱吗?
周敏低下头。
钱不是海参。
婆婆急了:周敏,你胡说什么。
周敏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妈,你别说了。两年前你拿走的那些,我只留了一盒,剩下的我都卖了。卖的钱,一半交了房租,一半给孩子交了补课费。后来哥每个月让嫂子转的钱,也有我的。
周建猛地看向我。
你知道?
我说:我知道转账。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
周敏咬了咬嘴唇。
嫂子知道,但她没说我。她只说,以后别再拿她的东西。
婆婆坐到椅子上,脸上的皱纹突然显得很深。
我也是看她们娘俩可怜。
周敏说:妈,我知道。
她说完,伸手去拿桌上的银行卡,却被周建按住。
周建看着我。
林芳。
我把账单收进文件袋。
你想说什么?
他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冷柜前,把门重新打开。
我错啦。
声音很轻。
婆婆抬起头。
周建又说:我让你懂事,让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还把你买的东西拿给别人。我错啦。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完整。
不是你也有问题。
不是都过去了。
没有后半句。
我看着他站在空冷柜前,手还按在门把上。
他忽然低头,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家,我只是把你给的家,分给了所有人。
05. 合
周建哭完以后,没有人说话。
他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直看着那个空冷柜,眼睛红着,鼻子吸了一下。
他问我:那张小票,你为什么一直放在冷柜里?
随手放的。
放了两年?
冷柜没人开。
婆婆低声说:你们这是何必。
我看向她。
妈,海参你拿走的时候,也说是一家人。那今天这件事,也算一家人的事。
她低下头,捏着衣角。
她有个坏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抠指甲。
指甲边缘被她抠得发白,手指上还有几处破皮。
她说:我就是觉得周敏过得苦。
她苦,你可以说。
我说了,你会给吗?
你没问。
你们年轻人,心里都有数。
那你们也该知道,东西是谁的。
周敏站在桌边,把那箱海参一盒盒摆出来。
嫂子,我一盒也不拿。
我说:你拿一盒吧。
她摇头。
我不要。
拿着。
不要。
你不是还要交房租?
周敏看了我一会儿。
嫂子,你是不是又想替我把事情做完。
我没有说话。
她把海参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不是不需要。我是不能再拿你的。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像多了一张没铺好的桌布,谁都不敢碰。
周建走到厨房。
我去买菜。
婆婆说:今天都几点了,买什么菜。
买菜。
外面都关门了。
那就去找开门的。
他拿起外套。
我问:你会买什么?
他停住。
你列个单子。
我不列。
那我买错了怎么办?
买错了就吃。
周敏忽然笑了一下,笑完又赶紧低头。
周建穿好鞋,站在门口。
林芳,你要吃什么?
我说:青菜。
还有呢?
鸡蛋。
还有呢?
随便。
你以前过年都买什么?
你不是不记得吗?
他抬眼看我。
我没再说。
他出门以后,婆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周敏把孩子叫到身边,从纸箱里拿出一盒海参。
这盒给你外婆。
婆婆抬头:我不要。
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我现在不想了。
周敏把盒子放到她面前。
那你留着,想吃的时候吃。
婆婆摸了摸盒盖,没再推。
我去厨房洗杯子。
洗到第三遍时,周敏进来了。
嫂子。
嗯。
我哥以前是不是一直觉得,你不说话就是同意。
他不是觉得,是习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其实很累。
我把杯子翻过来,沥水。
我说过。
什么时候?
每次他让我再帮一次的时候。
她站在水池边,没接话。
我把抹布拧干,挂好。
你回去吧,孩子还小。
嫂子,你不赶我?
你坐了两年,今天才想起来问。
她鼻子红了红。
我也不是好人。
我知道。
我拿了你的东西。
我知道。
我有时候还跟我妈说,反正你有钱。
我也知道。
她低下头,用鞋尖蹭地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账是我做的。
她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帮我交钱?
我看着她。
因为孩子没错。
周建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大袋菜,里面有青菜、鱼、排骨、豆腐,还有一把我不喜欢吃的香菜。
他把菜放到厨房。
香菜老板非送。
你可以不拿。
他说过年图个好。
老板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挑菜像第一次过日子。
我看着他,他耳朵有点红。
婆婆起身要帮忙。
周建拦住她。
妈,你坐着。
我也不是不能干活。
我知道。你坐着。
他洗了手,开始切菜。
这次刀落得慢,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土豆要先泡水。
为什么?
去淀粉。
哦。
刀别这样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反驳,把刀柄往后挪了挪。
半小时后,桌上摆了四个菜。
鱼有点焦,排骨没炖透,青菜炒得发黑,鸡蛋汤里浮着一层蛋花。
周建坐下,先给我夹了一块鱼。
你尝尝。
我尝了一口。
有点糊。
嗯。
盐也多。
嗯。
鱼刺多。
我挑了半天。
那还行。
他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问:明天还买菜吗?
我说:你买。
我买了你做?
你可以继续做。
那你呢?
我看。
他把筷子放下。
林芳,你别一直看着我。
我没看你。
你就是在看我能坚持几天。
我夹了一块豆腐。
那你坚持几天。
他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没有催。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明天我去学怎么炒。
婆婆小声说:家里过年,别弄得像谈条件。
我抬头看她。
家里过年,才更应该把条件说清楚。
周建没有反驳。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家政门店的电话。
去年我给婆婆找过钟点工,后来嫌贵,她又把人辞了,说自己能收拾。
我接起来。
您好,还是上次那个阿姨吗?
电话那头说人已经不做了。
我说:没事,我再看看。
周建问:谁的电话?
家政。
给妈找的吗?
不是。
那是?
给我们家找的。
他抬头。
我说:我也不想再一个人收拾。
周建点了点头。
找吧。
婆婆把筷子放下。
这点活还要请人。
周建说:请。
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晚,周敏临走时把银行卡塞回我手里。
我推给她。
她又推回来。
这是我自己该还的。
你留着交房租。
我会还。慢一点。
我把银行卡放进她的包里。
那就慢一点。
她抬头看我。
嫂子,你别走。
我没说要走。
她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出门。
周建站在门口送她,回来后把那盒海参放进冷柜。
我问:你放它干什么?
你买的。
都放了两年了。
那也不能一直空着。
道歉不是把东西还回来,是从此以后,你自己去承担那些原本由我承担的事。
06. 尾声
年初一早上,周建六点多就起床了。
我醒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剁肉。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我走出去,他穿着旧睡衣,围裙系反了,后面的带子拖在地上。
你剁什么?
包饺子。
谁教你的?
手机上看的。
你会包?
不会。
那你剁肉干什么?
先剁着。
案板上摆着一盆肉馅,里面混着葱,葱切得很大,有一段快赶上筷子粗。
我没有说话,走过去,把葱重新切了一遍。
周建往旁边挪了挪。
我来就行。
你包。
我不会。
学。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包出来的第一个像一只歪掉的耳朵。
第二个露了馅。
第三个捏不住。
我把他包好的三个排在盘子里。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三个煮了会散吗?
会。
那怎么办?
少放水。
饺子不放水怎么煮?
锅里放水,别问废话。
他低头继续包。
周建现在每周买两次菜。
他还是会买错,买回来的西红柿有时硬得像石头,鱼也常常不新鲜。
他会把购物小票放在冰箱门上,下面压一张纸,写着当天花了多少钱。
有一天他问我:这个要不要报销?
我说:报销什么?
我买菜的钱。
你自己的工资。
那你每个月给我留的钱呢?
还给你。
他愣了愣。
我把银行卡放到他面前。
工资卡以后你自己拿。
他没接。
家里的固定支出呢?
我列清单。
你管?
我管。
那你还会不会帮周敏?
会。
我抬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从我自己的钱里。
我说:可以。
他拿起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像第一次见到。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你可以改。
改成什么?
别问我。
我怕忘。
那就写下来。
他拿了张便签,写了几串数字,又撕掉。
最后他说:不改了。
婆婆后来很少来。
她不是完全不来,偶尔还是会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
每次她进门,先问我吃不吃,再把水果放下。
她有一次看着冷柜说:里面东西不少了。
我说:周建买的。
她点头。
他现在会买菜了。
会一点。
男人嘛,教教就会。
我正在择豆角,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
周建从厨房探出头。
妈,你别教她怎么教我。
婆婆撇了撇嘴。
你们夫妻,说话都一样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得不自然,还是笑了。
周敏每个月还一点钱回来。
有时三百,有时五百,转账备注写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欠你的。
我没退。
她现在不再空手来,买菜的时候会多买一把青菜,放下就走。
有一次她送来一盆葱。
我问:哪来的?
阳台种的。
你会种葱?
不会,孩子浇水浇死了两次,第三次活了。
我把那盆葱放在窗台上。
后来长得歪歪扭扭。
年初五晚上,周建包饺子。
他把自己包的饺子单独放一盘,说煮的时候别混。
我问:为什么?
我的容易散。
你知道就好。
水开后,他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动作慢得不熟练。
我站在旁边擦桌子。
锅里的水翻起来,几个饺子撞在一起,皮裂开,馅露了出来。
周建拿勺子去捞,捞了半天,捞上一块面皮。
他问:这个还能吃吗?
能。
你确定?
面皮而已。
那你吃。
我把那块面皮夹进碗里,蘸了点醋。
周建看着我,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把碗端到水池边。
我说:放着,明天洗。
今天洗。
你不是累了?
你也累了。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第一只碗冲了两遍。
第二只碗,他拿钢丝球擦得很慢。
我站在客厅,把冰箱门上的购物小票一张张取下来,重新贴好。
最上面那张是今天的,下面是昨天的,再下面是前天的。
周建在厨房问:贴反了。
哪里反了?
日期要从上往下。
我知道。
那你还反着贴。
我愿意。
他没再说。
水声一直响。
我把最后一张小票按平,手指在纸角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青菜的票,金额不大,周建在后面歪歪扭扭写着:还要买。
厨房里,周建忽然问:林芳,明天吃什么?
我没有回头。
看你买什么。
他在里面应了一声。
那我买两把青菜。
我把冰箱门关上,听见门上的磁条轻轻吸住。
家不是谁把饭端上桌,而是那个人不在桌边时,其他人也知道该添什么。
我把最后一只碗倒扣在水池边,周建在厨房门口问我明天要不要买葱,我说,买一小把就行。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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