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位的姐夜里拉了个女乘客,对方捂着胸口说心脏难受,她打开双闪一路送医,还提前给110打了电话报备 。

车是新能源的士,蓝白涂装,后座常年铺着一块洗得发灰的毛巾。

的姐叫陈桂芳,四十七岁,跑夜班第六年,嗓门大,手脚更快。

那晚十一点半,福田下沙村口,女人上车时脸白得像纸,手一直压在左胸,指尖都在抖。

“去医院。”女人声音很低,“最近的,快。” 陈桂芳没多问,一脚电门下去,双闪打开,右手抄起对讲机模样的手机拨了110。“喂,我车牌粤BD××××,车上有病人,心脏不舒服,我可能要闯红灯,先跟你们说一声。”她说完把手机扔到副驾,腾出双手握方向盘。

“别花这钱……”后座的女人喘着气,“我可能就是低血糖。” “低血糖不会捂左胸。”陈桂芳眼睛盯着前方,“我拉过一个心梗的,跟你一个姿势。

你多大?” “四十二。” “跟我妹一样大。”陈桂芳说,“我妹没了,就是心梗,拖了四十分钟。” 后座安静了。

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漏风的风箱。

连闯两个红灯,到了北大深圳医院急诊门口。

陈桂芳跳下车,冲进去推轮椅,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我是司机,她一个人。” 挂号、垫付八百六,她把缴费单折了两道塞进口袋,没提钱的事。

女人在抢救室里吸氧,脸色缓过来一点,拉住她袖子:“姐,你电话多少,我回头还你。” “三百六挂号,五百药费。”陈桂芳说,“你微信转我就行,我跑了夜车,手机得留着接单。” “我手机没电了。”女人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我叫林敏,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 陈桂芳看了她两秒,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缴费单背面,塞进女人手里。“行。

你家里人电话给我一个,我叫人来陪你。” “不用。”林敏说得很快,“我儿子在老家长身体,睡了。” 陈桂芳没再坚持,留了句“有事打我电话”,转身走了。

她还得出车,夜班费一晚上四百多,耽误不起。

第二天下午,钱没到。

第三天,也没到。

陈桂芳不是心疼这八百多。

她跑夜车六年,捡过醉汉钱包,送过临盆孕妇,也被人逃过单。

可这次不一样——她打了110报备,闯了红灯,驾照可能要吃罚单,得去交警队说明情况,调监控,填表。

她想着林敏要是真困难,说清楚就行。

她给林敏打电话,关机。

第五天,陈桂芳去交警队处理违章,窗口的小哥翻了翻记录,抬头看她:“你这报备记录是有的,但医院那边说,病人当晚十一点五十就自行离开了,没做心电图,没抽血。” 陈桂芳愣住:“她不是心脏难受吗?” “留观床上躺了二十分钟,说自己好了,拔了氧气管就走了。”小哥打了个哈欠,“监控里走得挺稳的。” 陈桂芳站在窗口,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起林敏捂胸口的位置——太正了,正得像照教科书画的。

心梗的人手是乱的,抓哪儿算哪儿。

她回了出租车公司,调了车内录音。

夜班司机都开录音,防纠纷。

录音里,林敏上车时呼吸急促,可中间有一段,陈桂芳闯第一个红灯急刹,林敏下意识“哎”了一声,声音清亮,底气十足。

真正喘不上气的人,喊不出这么脆的音。

陈桂芳把录音拷进手机,没删。

她也没报警,六百多块钱,立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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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心里硌得慌,像鞋里进了粒沙,倒不出来。

第十天晚上,她在南山医院门口排队等客。

凌晨一点,急诊楼出来个女人,穿着和那晚一样的米色风衣,捂着胸口,拦下前面一辆的士。

陈桂芳眯起眼,看清了脸——林敏,头发剪短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只压着左胸的手。

前面的的士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慌了,下车要扶。

林敏摆摆手,自己拉门坐进去,动作利索得很。

陈桂芳拿起手机,拨了110。“喂,还是我,粤BD××××。

南山医院门口,有个女的,米色风衣,捂着胸口上车,装病。

对,装病。

我车里有她上次的录音,她‘心梗’过一回,在我车上,躺了二十分钟自己跑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叫前面那车别急着闯红-灯,先确认一下,别像我一样,罚单还没消呢。” 挂了电话,她看着前面那辆的士的双闪亮起来,又灭了。

小伙下车,拉开后座门,说了什么。

林敏坐在里面没动,过了十几秒,慢慢下了车,风衣下摆扫过车轮。

她没捂胸口了,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警车的灯从路口转过来,蓝红交错,打在林敏脸上。

陈桂芳坐在自己车里,隔着两车道,举起手机,摇了摇——屏幕上是那张缴费单的照片,八百六,折痕清晰。

林敏看见她了。

没跑,也没躲,就那么站着,嘴唇动了动。

陈桂芳读不出唇语,也不想读。

她放下手机,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汇进车流。

后视镜里,林敏被警察请上车的背影越来越小。

陈桂芳伸手把副驾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凉了,涩的。

她想起自己妹走的那年,也是四十二,也是在出租车上,司机绕了远路,怕担责任,说“你先付两百押金我再闯灯”。 她踩了一脚电门,车在深南大道上跑起来,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

手机响了一声,是110回拨,说人扣住了,是个医托,专门装病骗司机垫付挂号费,再趁乱溜走,已经有三个司机报案,她是第四个,只有她留了录音。

“姐,你这录音能发我们一份吗?” “发。”陈桂芳说,“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那八百六,让她先还我。

我得给我妹上坟,买束花,告诉她,深圳这地方,还是有人不绕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我尽量。” 陈桂芳挂了电话,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海腥味。

她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有人在后面数着她走过的路。

前方路口,红灯。

她稳稳停住,手搭在方向盘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