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3年,我出差遇暴雨,求前妻收留一晚,开门看见客厅我红了眼
暴雨是下午四点开始下的。
陆承远坐在县城汽车站候车厅的塑料椅上,手机刷了三遍天气预报,黄色预警变成了橙色预警,又变成了红色预警。广播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因恶劣天气影响,所有班线暂停发车,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他给客户打了个电话,那头说:“陆经理,要不改天吧,这雨下得邪乎,路上不安全。”
陆承远说行。挂了电话,他翻了翻通讯录,在县城里想了半天,能找的人不超过三个。第一个是大学同学老魏,去年因为借钱的事闹得不太愉快。第二个是以前在省城共过事的老赵,调到这里当个小科长,关系也就那么回事。
第三个名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宋映棠。他前妻。
离婚三年了,手机号一直没删。也不是刻意留着,就是换手机的时候倒来倒去,一不留神就同步过去了。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通讯录里还有这个人,但刚才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排在最前面,因为她的名字是“阿”字开头的备注——很多年前他存的,那时候还叫“阿棠”。
雨越下越大,候车厅的铁皮顶被砸得噼里啪啦响。门口涌进来一帮同样被困的乘客,拎着大包小包,骂天气骂车站骂老天爷。陆承远往旁边挪了挪,给一个抱孩子的大姐让了半个座位。
他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声音有点犹豫,像是看着陌生号码接的,但一开口就知道是谁了。
“是我,陆承远。”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换号了?”
“上个月换的,公司统一办的集团号。”
“哦。”
又是一阵沉默。陆承远听见那头有电视声,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
“有事吗?”宋映棠问。
“我在你们县汽车站,雨太大,班车全停了,走不了。”他顿了顿,“我记得你在这儿住,能不能……借宿一晚上?”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脸皮厚。离婚三年没联系,头一个电话就是找人家借宿,说出去都不像人干的事。
那头沉默了更久。陆承远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你在车站别动。”宋映棠说,“我过来接你,这破车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四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小电动车停在了候车厅门口。宋映棠穿着件明黄色雨衣,头盔底下露出一截马尾辫,冲他按了两下喇叭。
陆承远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冲出去,雨打得他睁不开眼。宋映棠从车斗里扔给他一件雨衣:“穿上。”
“就一件?”
“我穿两件了。”
他套上雨衣,挤上电动车后座。车小,两个人坐有点挤,他的行李箱搁在踏板上,电脑包挂在车把上,晃晃悠悠的。
宋映棠骑得很慢,雨太大,雨刮器一样的水流顺着头盔往下淌。陆承远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抓着车后座的铁架子。
“你往哪搬了?”他问。
“还是原来那个小区,六号楼。”
“我上次来是四号楼。”
“四号楼是别人的。”
陆承远闭嘴了。
到了小区楼下,宋映棠把车推进车棚,摘了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她瘦了,下巴尖了,颧骨比以前明显。头发也剪短了,以前到腰,现在到肩膀。
“几楼?”
“三楼,没电梯。”
“有电梯我也不能坐,湿成这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宋映棠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陆承远站在后面,看见她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大拇指关节那里。
“手怎么了?”
“剁排骨剁偏了。”
“你还自己剁排骨?”
“不然呢?超市又不管剁。”
门开了。
宋映棠先进去,把灯打开。陆承远跟着进去,在玄关换了拖鞋,一抬头,整个人定住了。
客厅不大,六七十平的样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视开着,放的是《王牌对王牌》。茶几上搁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旁边是半包抽纸和一个粉色保温杯。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上面搭了条旧毯子,那条毯子他认得——结婚那年他妈给买的,枣红色底子,带流苏边。
这些都没什么。
让他愣住的是靠墙那面书架。
书架是结婚时候他亲手打的,五层,木料是从老家拉来的老榆木。离婚的时候他没带走,因为租的房子放不下。他以为宋映棠早扔了,或者卖了。
但书架还在。而且上面摆的东西,让他嗓子眼发紧。
最上面一层,搁着他当年考研用的专业书。他跨专业考过一回,没考上,书后来就没再翻过。那些书现在整整齐齐立在那儿,连顺序都没变过。
第二层,是他攒了六年的《国家地理》杂志。从2010年第一期开始,一期不落。
第三层最显眼,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妈的照片。他妈前年走的,走的时候他和宋映棠已经离了,但老太太最后那几个月,是宋映棠在医院陪着伺候的。他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宋映棠就说了句“后事办完了,你别操心了”。
相框旁边,是一排药盒。
陆承远走过去,拿起来看。硝苯地平缓释片、阿托伐他汀钙片、单硝酸异山梨酯——全是治冠心病和高血压的药。药盒上贴着标签,是宋映棠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早饭后各一粒,晚饭后各一粒。”
“这是谁的药?”他问。
宋映棠正在厨房烧水,头也没回:“你妈的。”
陆承远攥着药盒,手指头有点发白。
“我妈不是前年……”
“对,前年走的。”宋映棠拎着热水壶出来,往暖瓶里灌水,“但她走之前在我这儿住了八个月。你那时候在深圳,回不来,你哥又不管,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老家扛着。”
陆承远嗓子发堵:“你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说‘你妈住我这儿’?你那时候刚升经理,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打电话跟你说这个,你是回来还是不回来?回来耽误工作,不回来心里难受。横竖都是事儿,我就没吱声。”
她把暖瓶搁在茶几上,又回厨房端了盘包子出来,搁在微波炉里热上。
“你妈住这儿的时候,每天就坐沙发上等我下班。我回来晚了她就给我打电话,问我‘阿棠你到哪儿了’。有一回下大雪,我骑电动车摔了一跤,晚回来四十分钟,你妈在阳台上站了四十分钟,看见我进小区,赶紧下楼接我。她腿不好,下三层楼歇了四回。”
陆承远站在书架前面,眼睛盯着那排药盒,一动没动。
“后来她身体不行了,我就跟单位请了长假。反正那时候我也刚从商场辞职,闲着。”微波炉叮了一声,宋映棠把包子拿出来,搁他面前的茶几上,“吃吧,猪肉白菜的,你以前爱吃这个。”
陆承远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的。还是那个味儿。
“你辞职了?”
“嗯,商场那活儿也没啥意思,成天站着,腿都站出静脉曲张了。”
“那现在干啥?”
“开了个小饭桌,就在小区门口,给小学生做午饭和晚饭。一个月挣三四千,够花。”
陆承远低头吃包子,没说话。他印象里宋映棠一直在商场做导购,卖过鞋,卖过化妆品,后来卖男装,站了七八年。
“你那个饭桌,几个人?”
“最多十五个。现在有十一个。”
“累不累?”
“比站商场强。小孩虽然吵,但热闹。”宋映棠把葡萄推过来,“别光吃包子,吃葡萄,我今天早上刚买的。”
陆承远吃了两颗葡萄,又看了看客厅。沙发靠背上搭着那件他妈织的毛线毯子,茶几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妈跟宋映棠的合影,背景就是这间客厅。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我妈那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谈不上麻烦。”宋映棠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保温杯喝了口水,“你妈这人好伺候,不挑吃不挑穿,就是晚上咳嗽得厉害,我给她买了台加湿器,搁床头柜上,好多了。”
“后来呢?”
“后来就不行了。去年腊月,有一天早上我喊她起来吃饭,她坐起来又躺回去了,说‘阿棠我再睡会儿’。我寻思不对劲,进去一看,人就不大行了。打了120,拉到医院抢救,医生说是心梗,堵了两根血管。住了半个月院,没救过来。”
宋映棠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她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句话。”
陆承远抬起头。
“她说‘阿棠,我对不住你,我没管好承远’。”
客厅里安静了。
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女明星拿着洗发水甩头发。宋映棠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点。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承远挺好的,就是忙’。她就笑了,说‘阿棠你比我那个儿子心善’。”
陆承远把包子搁回盘子里,吃不下了。
“你那时候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宋映棠说,“打了三个,你没接。第四个是你秘书接的,说你开会在跟客户吃饭。我就把电话挂了。”
陆承远想起来了。去年腊月,他确实有个大项目在谈,连着三天手机静音。等他想起来回电话的时候,他妈已经火化了。
“后来你回来奔丧,我没跟你说这些。”宋映棠喝了口水,“说了你也难受,没必要。”
陆承远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想起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宋映棠站在台阶上,问他:“陆承远,你以后能不能少忙点?”
他说:“我尽量。”
她说:“算了,你忙你的吧。”
然后就走了。
“阿棠。”
宋映棠扭头看他。
“你这两年,有没有……再找一个?”
宋映棠顿了一下:“有一个,处了小半年,不合适,分了。”
“怎么不合适?”
“人家嫌我有个拖油瓶。”
陆承远一愣:“什么拖油瓶?”
宋映棠没说话。陆承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那张照片旁边,压着一张奖状。他刚才没注意,现在拿起来一看,是小学一年级“三好学生”的奖状,姓名栏写着“陆念棠”。
“谁的孩子?”他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
“你说呢?”宋映棠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声音平平的,“咱俩离婚的时候,我不知道怀上了。等知道了,你手机换号了,公司也搬了,我找过你,没找着。”
陆承远猛地站起来。
“念棠今年六岁,在实验小学上一年级。”宋映棠也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她刚睡着,你小点声。”
她推开卧室门,陆承远跟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小床上躺着个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怀里搂着个兔子玩偶。脸蛋圆圆的,睫毛挺长,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
跟他小时候照片一模一样。
“陆承远。”宋映棠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这三年,你每个月打的那两千块钱抚养费,我一分没动,都给她存着。你妈走的时候留下三万块,我也搁存折里了,写的是念棠的名字。”
“你……”
“我没想瞒你。但你从来也没问过。”宋映棠看着他,“离婚的时候你说‘以后有事找我’,可你连孩子的事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找你?”
陆承远蹲在卧室门口,两只手捂着脸。
他脑子里嗡嗡的。离婚三年,他埋头干活,从县城分公司干到省城总部,从经理干到大区总监,一年三百天在外面跑。他以为自己过得挺明白,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虽然他甚至没细想过这笔钱是干嘛用的,就记得离婚协议上有一条写着“子女抚养费”。
原来有个女儿。
六岁了。
宋映棠没再说话,回客厅把电视关了,把包子收进冰箱,把葡萄装进保鲜盒。她走路很轻,拖鞋蹭着地板,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远站起来,眼睛红红的,走到客厅。
“阿棠。”
“嗯?”
“明天雨停了,我能不能带念棠去吃个肯德基?”
宋映棠正在洗碗,手停了停:“她爱吃麦当劳。”
“那麦当劳。”
“你不能只请一顿。你欠她六年。”
“那天天请。”
宋映棠把碗搁进沥水架,擦了擦手:“陆承远,你过来看看这个。”
她走到书架前面,蹲下来,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张画。蜡笔画的,画得歪歪扭扭,全是火柴人。
“这是念棠画的。这张画的是她、我、还有一只猫,她说猫是你,因为你老不回家,跟猫一样野。”宋映棠翻到下一张,“这张是她过生日,我给她买了蛋糕,她画了三个人,我问她第三个人是谁,她说是爸爸,在天上飞。”
陆承远蹲下来看,画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在灰机上班”。
“这张是幼儿园大班画的,主题是‘我的家’。别人家画爸爸妈妈,她画了我、你妈、还有她自己。我问她爸爸呢,她说‘爸爸在外面挣钱,挣完钱就回来’。”
宋映棠把文件夹合上:“陆承远,我不怪你,你那时候忙,我也没坚持找你。但念棠问过很多回爸爸去哪了,我每回都说‘爸爸在上班’。你现在要是想认她,你就得想好了——别今天认了明天又忙得找不着人。小孩记性好,你糊弄她一回,她能记一辈子。”
陆承远把文件夹拿过来,从头翻到尾,四十七张画,他一张一张看完。
最后一张是上个月画的,画了一个大房子,房子里有妈妈、有奶奶,奶奶头顶上画了个光圈。房子门口站了个男人,拎着行李箱,画旁边写着“爸爸回来”。
“她天天盼着你回来。”宋映棠说。
陆承远把画夹合上,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半天。
“阿棠,我明天不走了。”
“你不是出差吗?”
“出什么差。我跟公司请假,请一个星期。”
“请一个星期干什么?”
“接送念棠上学。给她做饭。带她去公园。去游乐场。去超市买零食。”他抬起头看着宋映棠,“你要是愿意,我也给你做饭。”
宋映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做什么?”
“我这两年学了。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都会。”
“红烧排骨你会搁酱油吗?”
“搁。少搁。”
宋映棠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把冰箱打开,里头搁着半扇排骨。
“那明天你露一手。”
陆承远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他妈的照片拿起来擦了擦。老太太在照片里笑呵呵的,跟宋映棠站一块儿,两个人胳膊挽着胳膊。
“我妈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啥样?”
“挺好。”宋映棠靠在厨房门框上,“她天天看电视,看《非诚勿扰》,还跟我点评男嘉宾。有一回她说‘这个不行,太油’,我说‘妈你要求还挺高’。她说‘那可不,我儿子就够油了,我看不了更油的’。”
陆承远笑了一声,鼻子又酸了。
“她还说了啥?”
“说你要是再找对象,得找个会做饭的。她说她这辈子伺候你爸伺候够了,不想再伺候个大爷。”宋映棠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这两年学做饭,还算听你妈的话。”
陆承远把相框放回原处,又看了看那排药盒。
“这药你一直摆着?”
“嗯。当个念想。你妈吃这药的时候老忘,我就写标签贴盒子上。现在不吃了,盒子搁那儿看着踏实。”
那天晚上陆承远睡沙发。毯子是那条枣红色的旧毯子,他妈织的。他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两点,卧室门开了。宋映棠探出半个脑袋:“睡不着?”
“嗯。”
“进来吧。你睡床,我去沙发上。”
“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让你进来就进来。你那大个子窝沙发上,明天脖子该落枕了。”
陆承远抱着毯子进了卧室。宋映棠已经把他的被子铺好了,自己抱着另一床去了客厅。
小念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陆承远在她旁边躺下来,侧着身子看她。
脸蛋圆圆的,睫毛挺长。睡觉跟他一样,喜欢把被子蹬掉一只脚。他把被子给她掖好,小姑娘往他这边蹭了蹭,小手搭在他胳膊上。
第二天早上,陆承远六点就起来了。
他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找到米面油盐的位置。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青椒、半扇排骨。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七点,宋映棠醒了,出来看见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陆承远正拿筷子翻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
“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你洗漱去,马上好。”
七点一刻,小念棠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厨房里有个大个子男人,穿着围裙,端着盘子,愣了一下。
“妈妈,这是谁?”
宋映棠蹲下来:“念棠,这是爸爸。”
小姑娘歪着头看了陆承远半天。
“你就是我爸爸?”
陆承远把盘子搁桌上,蹲下来跟她平视:“对,我是爸爸。”
“你从灰机上下来了?”
陆承远鼻子一酸,笑了:“下来了。以后不走了。”
念棠想了想,伸出一个小拇指:“那你拉钩。”
陆承远跟她拉了钩。小姑娘又说:“那你得天天给我做饭。”
“行。”
“还得送我去上学。”
“行。”
“还得给我买麦当劳。”
宋映棠在旁边插嘴:“一周只能吃一次。”
念棠看了她妈一眼,又看陆承远:“那一周一次。”
“行。”
吃完早饭,陆承远真送念棠去上学了。学校就在小区隔壁,走路五分钟。他牵着念棠的小手,走到校门口,念棠忽然停下来。
“爸爸,你蹲下。”
陆承远蹲下来。念棠搂着他脖子,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我同学都问我爸爸干啥的,我说我爸爸在灰机上上班。你以后能不能别去灰机了?”
“不去了。”
“那你干啥?”
“我在家给你做饭。”
念棠满意地点点头,背着小书包跑进校门。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陆承远站在校门口,看着闺女进了教学楼,才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宋映棠正在收拾饭桌。他走过去,把围裙解下来。
“阿棠。”
“嗯?”
“我调回来吧。”
宋映棠手停了停:“你省城的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我跟公司申请调回县里分公司,降两级,钱少一半,但不用出差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宋映棠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承远,你这次要是再说话不算话,我可真不让你进门了。”
“不会。”
“那行。你下午帮我去菜市场买菜,小饭桌明天开伙,十一个孩子,你帮我择菜。”
“好。”
后来陆承远真调回来了。
县分公司给他安排了个闲职,不用出差,朝九晚五。工资少了,但天天能接念棠放学。
他每天下午四点去学校门口等着,念棠出来看见他就跑过来,书包往他手里一塞:“爸爸,今天吃啥?”
“你妈说吃炸酱面。”
“我不爱吃炸酱面。”
“那你想吃啥?”
“麦当劳。”
“你妈说了,一周一次。今天周二。”
“那……炸酱面就炸酱面吧。”
父女俩手拉手回家。路过菜市场,陆承远进去买黄瓜和豆芽。卖菜的大姐认识他了,每回都多抓把香菜塞给他:“给念棠吃,小姑娘长得俊,多吃菜。”
有一回宋映棠的饭桌忙不过来,陆承远过去帮忙。他炒了一锅西红柿炒鸡蛋,十一个小孩吃得盘子见底。有个小胖子端着碗追着他问:“陆叔叔,你明天还来做饭不?”
“来。”
“那你做个红烧肉呗。”
“行,明天做。”
宋映棠在旁边听见了,拿胳膊肘捅他:“你行啊,把我饭碗都抢了。”
“咱俩谁跟谁。”
后来饭桌从十一个孩子涨到十八个,宋映棠忙不过来,陆承远干脆下午请了假在家帮她。他掌勺,宋映棠打饭,念棠在旁边写作业,写完了帮着擦桌子。
有一天晚上收拾完了,念棠睡了。宋映棠在客厅算账,陆承远在旁边看电视。
“阿棠。”
“嗯?”
“你那个处了小半年的对象,当时到底为啥分的?”
宋映棠把计算器放下:“我不是说了吗,嫌我有拖油瓶。”
“他瞎眼。”
“是瞎眼。”宋映棠笑了一声,“后来他还找过我,说后悔了,想复合。”
“你咋说的?”
“我说我前夫回来了,给我闺女做饭呢,没空搭理你。”
陆承远把电视关了:“阿棠。”
“又咋了?”
“咱俩要不……复个婚?”
宋映棠看了他半天,拿计算器敲了他胳膊一下:“你先把我冰箱里那半扇排骨做了再说。”
“这跟排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我妈当年说了,找男人得看会不会做饭。你先把排骨做了,我尝尝咸淡。”
陆承远站起来往厨房走:“搁多少酱油?”
“你自己看着办。咸了齁着,淡了没味儿,你看着办。”
他在厨房里剁排骨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宋映棠给念棠掖被子的动静,还有她小声哼的歌,跑调跑得厉害。
窗外头又开始下雨了,这回是小雨,淅淅沥沥的。楼上那家孩子在练钢琴,弹得磕磕绊绊的,一首《小星星》弹了三遍还没弹利索。
陆承远把排骨下锅焯水,撇了浮沫,搁了葱姜大料。酱油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倒了小半勺。
多了怕咸,少了怕淡。
日子也这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