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安保连拨8个电话叫我挪车,我怒怼:车位是我掏32万租的凭啥挪?下一刻商家群骂声四起,我掏出证据他们全懵了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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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安保第八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车里削苹果。

苹果皮断了三次,掉在腿上。

我看了一眼来电,还是那个号码。

李姐,您把车挪一下吧,今天有活动。

什么活动?

商场有贵宾过来,车位要清出来。

清哪个车位?

就您现在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的车位编号,十七号。

我没急着挂电话。

这个车位写我名字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姐,您别为难我们,大家都在工作。

我也在工作。

您那车先挪到外面,等活动结束了再开回来。

外面是哪儿?

路边,或者旁边小区。

那我租这个车位做什么?

对方声音压低了。

李姐,今天情况特殊。

这句话我听了八年。

活动特殊,领导特殊,贵宾特殊,检查特殊。

只有我的车位,永远不特殊。

我把苹果放在副驾驶座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们商场要用我的车位,先把钱退给我。

不是,您这车位……

我掏32万租的,合同还没到期。你们凭什么让我挪?

电话那头有人咳了一声。

李姐,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换个好听的说法。

他不说了。

我挂断电话。

不到一分钟,手机开始震。

商场商家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我的车,车牌没有打码。

后面跟着一句话。

哪个人这么没素质,活动日还占贵宾车位。

紧接着有人回。

听说是家政店的,平时就爱把自己当业主。

这种人你跟她客气什么,直接拖走。

商场的脸都让她丢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家政店是我开的。

店面不大,三十多平方米,做保洁、钟点工、老人陪护的介绍。

店里有三个员工,两个比我年轻,一个比我大。

我每天穿深灰色马甲,头发扎得很紧,见人先笑,客户迟到也说没关系。

他们说我像家政阿姨。

这没错。

他们说我没有资格占十七号车位。

这也没错。

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我丈夫周诚。

你把车挪了。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商场让你打的?

没人让我打。我听说今天人多,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车位是我租的。

我知道。

合同也在我手里。

我知道。

那你让我挪什么?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娜,你现在做生意,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我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抱着孩子,没人注意我。

我不挪。

你别犟。

我没犟。

你这不叫犟叫什么?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叫我把自己的东西停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边没声音。

我又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别把事情闹大,大家以后还要见面。

我笑了一下。

我每天都在见面。你们只是第一次看见我不往后退。

人一旦习惯了让路,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会被说成不懂事。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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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我没有回。

周诚给我发了三条语音,最后一条只有六秒。

你别在群里说话。

我把语音删了。

车里有股苹果的甜味,腻在鼻子边上。

我开门下车,去商场服务台。

服务台的小姑娘认识我,见我过来,先低头整理了两遍桌上的宣传册。

李姐,您找谁?

找物业经理。

经理今天不在。

他在。

真不在。

那你给他打电话。

小姑娘咬了一下嘴唇,拿起座机,又放下。

李姐,您先回去吧。今天真的忙。

我不急。

您那车……

车停着。

她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卖女装的老板娘走过来,四十多岁,平时见到我会喊一声李姐,今天脸色很冷。

李娜,你别让大家难做。

谁让你难做了?

今天商场安排了活动,大家都在配合。

你也租了车位?

我没有。

那你配合什么?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你一个家政店,天天占商场最好的位置,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说的是哪件事。我的店,还是我的车位?

你别抬杠。

那就说清楚。

服务台小姑娘小声说:李姐,要不您先把车挪到员工区,等活动结束……

我看着她。

员工区谁能进?

有工作证的。

我有合同,算不算证?

她没接话。

女装老板娘皱着眉:你那合同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了,这种车位本来就是商场内部协调使用,临时征用一下怎么了。

临时征用也要问我。

你不就是停一辆车吗?

你不就是让我挪一辆车吗?

她被噎了一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李娜,做人别太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员工迟到,我要求补签,她说我做人别太绝。

员工带客户私单,我扣奖金,她说我做人别太绝。

周诚把我攒了三年的钱借给他弟弟买房,我问他什么时候还,他也说我做人别太绝。

后来他弟弟没有买房,钱也没有还。

我回到车里,把车位合同从包里拿出来。

合同边角已经卷了。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最后一页盖着商场物业的章,签字的人叫刘海。

八年前我签的时候,他还只是物业部副主管。

当时周诚在旁边说:三十二万,租一个车位,你疯了。

我说:你每天上班不想走路,我每天接送妈也要用车。

他说:那也不用租这么久。

我说:你不是说这个商场以后会越来越好吗?

他说:我就随口一说。

我一直记着。

不是记住他那句随口一说,是记住他当时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终于肯为家里花钱的人。

那三十二万,是我从公司离职时拿到的补偿金。

周诚拿到合同后翻了两页,说:行了,你终于也买了点有用的东西。

我当时没说话。

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安保。

我接起来。

李姐,您还在车里吗?

在。

那您先别下车。

你不是让我挪车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先别动。

你们到底要我动还是不动?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气。

我也说不清。

他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那串号码上。

过了几秒,我把合同拍了三张照片。

照片没有发群里。

我只发给了周诚。

你知道这份合同现在还有效,对吧?

他没有回。

群里有人开始骂我。

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家政店老板娘也敢跟商场叫板。

她老公不是物业维修的吗,怎么不管管。

我盯住那句话。

周诚的名字没有出现。

可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他。

他们不是嫌我占了车位,他们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平时总说‘没关系’的人,忽然开始问凭什么。

03. 转

我没有在群里解释。

解释这种东西,发出去就像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站在一群等着挑毛病的人面前。

我不想脱。

我把车熄了火,坐在里面等。

十分钟后,车窗被敲响。

是刚才那个安保,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

他弯着腰,手里夹着一张白纸。

李姐,您别坐了,下来聊两句。

聊什么?

经理让我过来的。

经理不是不在吗?

他刚回来。

那让他来。

老王把白纸贴在车窗上。

上面写着:活动期间车位临时调配通知。

落款没有章,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您看,都是统一安排。

我把车窗降下来。

统一安排是谁安排的?

物业。

哪个物业?

这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就来让我挪车?

他脸上有点尴尬,伸手摸了摸耳朵。

我就是跑腿的。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合同没到期,我不挪。

李姐,您这不是让我难办吗?

你难办,是因为你没有权限。

大家都是打工的。

我也是。

老王看着我,没说话。

他鞋带松了一只,踩在鞋底下,走路一瘸一拐。

我看了一眼他的鞋。

你鞋带开了。

没事。

等会儿摔了,谁赔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系。

我一会儿就下班了。

你下班要走多久?

不远,坐公交。

那你把鞋带系上。

他没动。

过了会儿,他说:李姐,您以前是不是在公司做人事?

我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谁说的?

他没回答,只说:您以前管过很多人吧。

管过。

那您应该知道,下面的人有时候也没办法。

知道。

那您……

知道没办法,不等于我就得替你们承担后果。

老王低着头,把那张通知从车窗上拿下来。

今天这事,不是针对您。

群里骂的是我。

他们不知道情况。

他们不知道,就可以骂?

人在群里,话就容易说重。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我有合同?

他又沉默。

我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白色纸角,像是另一张通知。

那是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

真的没什么。

我伸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快,又立刻停住,好像觉得自己失礼。

王师傅,你们到底想让我挪什么?

十七号车位。

这个车位原来是谁的?

我不知道。

以前一直是我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车门打开。

叫经理。

经理不会见您的。

那我去找他。

李姐。

嗯。

您别进办公室。

为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脸转开。

里面有人。

谁?

几个商户。

他们要开会骂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把鞋带往旁边踢了踢,终于蹲下去系。

系了两次,没系紧。

您要是进去,事情就不好收了。

我已经被骂了,事情还不够坏?

他低头说:不是所有人都想骂您。

那谁想?

他没回答。

我从车里拿出合同,往办公室方向走。

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女装老板娘的声音。

这个位置不能再给她留了。她一个外包家政店,凭什么占着。现在活动还没开始,就把客户都得罪了。

另一个男人说:合同还在她手里。

合同是八年前的,系统里早就没有了。

那她要是拿出来呢?

拿出来也没用,商场现在的规定变了。

我站在门外。

没人发现我。

里面又有人说:她老公不是周诚吗,让周诚去劝。夫妻之间,几句话的事。

女装老板娘笑了一声。

她那个脾气,周诚说话她也不听。

我听着,没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周诚发来一句话。

你先回店里,别去办公室。

我回:你知道里面有人?

他过了很久,才回。

知道。

你也在里面?

没有回复。

我站在走廊上,盯着玻璃门里那只白色塑料杯。

杯口粘着一圈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八年前签合同那天,刘海递给我的也是这种杯子。

他说:李姐,您放心,这个位置只要商场还在,就给您留着。

那句话我没写进合同。

所以后来也没人承认。

最容易被收回的,从来不是东西,是别人默认你不敢争的那一点位置。

04. 再转

我回到车里,没有开车。

先给家政店的员工发消息,让她们下午不要去商场送单。

小周问: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回:没事,今天少接几个单。

她又问:要不要我去帮你?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句:不用。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

周诚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

第三次的时候,我按了接听。

你去哪儿了?

车里。

你不要去闹。

我没闹。

你把合同拿出来,事情就收不住了。

事情什么时候收住过?

李娜。

他很少这样叫我。

不叫老婆,也不叫名字后面那个娜。

我没出声。

他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他们只是临时用一下车位。

那你为什么让我别进办公室?

里面有客户。

客户不能看见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又沉默。

我问:你在里面吗?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在。

你是什么身份?

维修部的。

维修部的人,为什么坐在物业会议室里决定我的车位给谁?

我没有决定。

那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劝他们别把事情闹大。

我笑了一声。

你劝谁?

劝你。

你劝过我很多次。

我是在帮你。

你每次帮我的方式,都是让我把东西让出去。

他没说话。

我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拿出一只旧信封。

里面是当年的银行回执,已经有些发黄。

金额那栏写着三十二万元,付款人是我。

收款方不是物业公司。

是一个叫商场职工安置基金的账户。

我当时问过刘海,为什么不直接交物业。

他说:这是内部流程,大家都这样。

我那时候刚离职,脑子里还全是公司里的流程表,没多问。

我把回执拍下来,发到商家群里。

紧接着,又发了合同最后一页。

群里安静了。

一分钟后,女装老板娘发了一句。

这种东西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没回。

我把第三张照片发出去。

那是一张八年前的《职工安置车位使用登记表》,上面有商场盖章。

十七号车位的使用人写着李娜,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

原商场员工,离职后保留使用权十年,期满优先续租。

群里终于有人问:原商场员工?

我把手机放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物业经理刘海走了出来。

他比八年前胖了很多,衬衫领口扣不上最上面一颗。

身后跟着女装老板娘、老王,还有周诚。

周诚看了我一眼,没走过来。

刘海站在车门前。

李娜,你把内部材料发群里,不合适。

你们把我车拍群里,合适?

那是为了沟通。

我这是为了留证。

你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十七号车位的合同在我手里,付款凭证在我手里,登记表也在我手里。你告诉我,复杂在哪里?

刘海脸色变了。

女装老板娘抢着说:就算你以前是员工,现在也不是了。商场规定早就变了。

规定在哪儿?

已经通知过了。

通知给谁了?

大家都知道。

我不知道。

你天天在这儿做生意,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说的是哪天通知的?

她答不上来。

刘海伸手:李娜,把原件给我看看。

我没有给。

你要看,可以去律师那里看。

周诚皱眉:你还找律师了?

我还没找。

那你现在就别找。

你怕什么?

我怕你以后在这里做不下去。

我的店做不做得下去,跟我的车位有什么关系?

你非要把自己逼到没路走吗?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没人说话。

我看见周诚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裤缝。

他紧张的时候就这样,像小时候考试没写完题,拿橡皮擦一遍遍蹭桌角。

我忽然问:那三十二万,你还记得吗?

他抬起头。

什么?

我租车位的钱。

记得。

当年你说,终于买了点有用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后来把我的合同拿去复印过一次。

我只是帮你收着。

复印件呢?

他没回答。

刘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可能就过去了。

我转身回到车里,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一只旧纸箱,装着家政店的发票、公司离职证明、几张银行卡回执,还有周诚当年替我复印合同时留下的复印件。

复印件上,除了合同内容,还多了一页。

那一页是物业内部的《车位回购清单》。

十七号车位后面,写着一行字:

原使用人离职,拟转为贵宾专用,补偿款三万元。

日期是七年前。

我的合同期限,是十年。

纸张被我折了四次,折痕像一条条不肯合上的缝。

周诚看清那张纸,脸色慢慢变白。

刘海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他:三万元补偿款,谁收了?

没人回答。

女装老板娘看向刘海。

这不是你们物业内部的事吗?

你别乱说。

那你让我怎么说?

老王站在旁边,忽然蹲下去,把那张被他踩松的鞋带重新系紧。

他这次系得很慢。

系好以后,他没有站起来,只抬头说:李姐,车别挪。

我看着他。

他说:刚才我打第八个电话,是想告诉您,拖车已经在路上了。我把它拦在出口,没让进来。

刘海转过身:王师傅,你说什么?

我说,合同没到期,不能拖。

你一个安保,懂什么合同?

我不懂。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我看过监控。过去三年,十七号车位每次活动都给您占着。您没有一次主动挡过客人的路。是你们每次临时改安排,叫她挪。

女装老板娘没说话。

老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白纸,递给我。

背面不是通知,是一张手写的值班记录。

上面写着八个日期,每个日期后面都标着同一句话:

已电话通知,车主拒绝挪车,未拖。

我抬头看他。

你留这个做什么?

我怕哪天说不清。

他顿了一下。

我儿子也开过家政店,后来被人说欠钱,店关了。那时候他没留下证据,嘴也笨。人家说什么,他都说算了。

老王把手揣回口袋。

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只剩一句算了。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周诚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李娜,我们回家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回购清单的?

他看着那张纸。

很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拿回来。

然后呢?

让他们按合同办。

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他抿了抿嘴。

我怕你把工作也丢了。

我的工作早就丢了。

你现在的店也在这里。

店是我开的。

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

不是因为他说过,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周围所有人都用不同的语气说过。

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你一个人能决定什么。

你一个人留着又有什么用。

我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没让你替我撑。

周诚的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他说:我收过那三万元。

人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我没问他为什么。

他自己说:刘海说只是先走个流程,钱是补给你的。我当时正好要给我弟弟还账。

你没告诉我。

后来我想补给你。

补了吗?

没有。

那你刚才让我挪车,是因为怕我知道,还是怕你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低下头。

我把车门关上。

你回家吧。

你呢?

我还要等他们把车位还给我。

你不是怕我把事情闹大,你只是怕我一旦站直,就会看见你一直跪在哪里。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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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当场解决。

刘海说要请示上面,女装老板娘说她只是听安排,其他商户开始在群里撤回那些骂人的话。

有人私聊我。

李姐,刚才那几句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跟着大家说的。

车位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都没回。

下午四点,商场的负责人来了。

是个年轻男人,姓方,进办公室前先问了一句:李娜是哪位?

我站起来。

我。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您是原商场员工?

以前是。

当年的职工安置车位,有统一档案。

档案里有我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刘海说:这件事可能是历史遗留问题,系统升级以后,部分资料没有录入。

我问:没录入,就能把我的车位拿去接待贵宾?

不是拿去,是临时使用。

临时使用了三年?

没人说话。

我把银行回执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付款记录。

又把合同推过去。

这是租赁合同。

最后是那张回购清单。

这是你们内部拟定的转让记录。

方经理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份清单怎么会在您手里?

你问周诚。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周诚身上。

他站在门边,脸色很难看。

是我复印的。

你为什么复印?

刘海让我留档。

刘海立刻说:我没有。

周诚看着他。

你让我拿去给车主签字。

她没签。

她根本不知道。

方经理翻到清单最后一页。

这里有八个车位。

刘海说:这是以前的草案,不能说明什么。

那这几笔补偿款怎么回事?

刘海没说话。

方经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说了几句,他把手机放下。

财务那边查到,八个车位的补偿款,没有进入职工账户。

屋里一阵很轻的骚动。

女装老板娘问:那进了哪里?

方经理说:进入了一个临时活动账户。

谁开的?

没人回答。

我看向刘海。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擦了很久,镜片本来就没有灰。

这时,群里有人发来一张照片。

是商场后门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份八年前的通知,边角已经翘起。

通知写得很简单:

原职工车位使用权,离职后可保留十年。使用人如需提前退出,须本人签字确认。

落款盖着商场公章。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未签字不得调整。

我盯着那行字。

字体很熟。

和登记表备注栏里的一样。

是刘海的字。

方经理拿起手机,问:这份公告是谁贴的?

没人说话。

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胶带。

他小声说:我贴的。

方经理看向他。

你?

今早从仓库翻出来的。

你为什么贴?

老王没看我。

公告栏空着也是空着。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方经理又看向刘海。

刘经理,这件事你解释一下。

刘海把眼镜戴回去。

当年的规定已经过期了。

十年还没到。

现在商场经营情况不一样。

经营情况不影响合同效力。

她已经不是员工了。

合同写的是离职后保留十年。

刘海忽然抬高声音:你们现在都站在她这边,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好欺负?

没有人回答他。

女装老板娘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看着她。

她低声说:李娜,我那天不是故意要骂你。

我知道。

我就是怕活动黄了。店里压了好多货,今天要是卖不出去,房租都交不上。

那你应该找商场。

我找过。没人理。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窄。

你看,我骂你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多坏。

人先顾自己,很正常。

她抬头看我。

那你会不会把我们这些商户都告了?

我告的是车位,不是你们。

群里那些话……

我留着。

她脸色一白。

我补了一句:但不一定用。

她没再说话。

方经理让人重新调出纸质档案。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十七号车位的使用权仍然在我名下,原合同有效。

所谓的贵宾专用,是刘海在三年前自行标注的临时安排,商场没有正式文件。

八个车位里,只有我的合同、付款凭证和原始登记表还在。

另外七个车位的使用人,有的已经搬走,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保留权。

方经理说:商场会恢复您的车位使用权,活动期间也不能再临时征用。至于内部流程,后面另行调查。

我问:我的车今天被拍到群里,还被公开辱骂,这件事呢?

方经理看向女装老板娘。

她站起来。

我在群里道歉。

公开道歉。

她点头。

方经理又看向刘海。

刘经理,您先停职配合调查。

刘海像没听见。

他盯着我,忽然问:你非得这样吗?

哪样?

为了一个车位,把大家都逼成这样。

我把合同收进包里。

不是我把你们逼成这样。

那是谁?

是你们把三十二万收了,又忘了我这个人还在。

刘海的手垂下来。

他没再说话。

门外,老王把十七号车位旁边那块贵宾专用的牌子拆了下来。

牌子背面有一层厚厚的胶。

他撕了很久,没撕干净。

最后只好拿钥匙一点点刮。

我站在旁边问:需要我帮忙吗?

您别动。

怎么了?

这胶粘手。

他把最后一小块刮掉,捡起牌子。

车位还给您了。

我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白色胶痕。

谢谢。

老王摆摆手。

别谢。您以后要是不挪车,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好把记录写上。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诚一直站在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把复印件递给他。

你的三万元,什么时候还?

他接过去,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我卖掉那辆车。

那是你的车。

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的。

你别把话说得像还恩情。

我知道。

他低着头。

李娜,我不是想让你一直让。

可你确实让我让了很多年。

嗯。

你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觉得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说没关系的时候。

他抬头看我。

我知道你不是没关系。你只是怕别人说你不好相处。

我手指收紧。

他又说:我也一样。我怕别人说我没本事,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所以他们让我劝你,我就劝。劝着劝着,好像只要你退一步,我就还是个能解决事情的人。

我没接话。

他把复印件折好。

我会还你。

别卖车。那是你上班用的。

我可以坐公交。

你鞋带都不会系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会系了。

我转身往车位走。

那就先学会别替别人做决定。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车开出地下车库时,手机响了一声。

群里是女装老板娘发的公开道歉。

不长,只有几句话。

今天关于十七号车位的言论,是我没有核实事实,给李娜造成困扰。车位使用权归她本人,之后不再占用,也不再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

下面有人回了一个收到。

有人回:抱歉。

还有人说:原来我们也有车位保留权,能不能一起查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红灯还有二十七秒。

我把车停稳,伸手把后视镜往上抬了一点。

里面的我头发散了一缕,灰色马甲上沾着苹果皮的褐色痕迹。

我没有擦。

他们最后还给我的不是一个车位,是一句迟到了八年的承认:你没有记错,委屈也不是你多心。

06. 尾声

车位恢复以后,我还是每天把车停在十七号。

没有人再打电话叫我挪。

老王偶尔从旁边经过,会朝我点一下头。

后来他换了双鞋,鞋带是黑色的,系得很紧。

他说新鞋打折,便宜了二十块。

女装老板娘把店里的储物柜挪了位置,腾出一块地方放家政店的宣传单。

她来找过我一次。

你们有没有钟点工?

有。

我妈那边想找个下午的。

地址给我。

她低头写地址,写到一半,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你希望我生吗?

那倒不是。

那就不生。

她抬头看我。

你说话一直这么让人接不上吗?

以前不是。

那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别人说什么,我都先说没关系。

她把笔帽盖上。

现在呢?

现在看事情。

她笑了笑,把纸递给我。

那你看我这个,能安排吗?

可以。

贵一点也行,别迟到。

我们的人不迟到。

你们老板呢?

我就是老板。

她愣了半秒。

我知道。

她走后,周诚来过两次。

第一次把三万元转给我,分了六个月。

我没催他。

第二次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袋橘子。

路过。

你上班不路过这里。

今天调班。

那你进来坐。

他没进。

你晚上回家吗?

回。

那我等你。

别等。

我不是等你,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你车里是不是还有一箱苹果?

有。

给我两个。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不吃苹果吗?

最近想吃。

我从抽屉里拿了两个给他。

他接过去,站在门口削皮。

削了半天,皮断了。

我没说话。

他低头把断掉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现在会削了。

看出来了。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我买菜。

别买太多。

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

我继续给客户登记。

下午五点,店里来了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张纸。

您好,我想找工作。

做什么?

家政,照顾孩子都可以。

以前做过吗?

做过两年,后来离婚了,带着女儿住。

她说完就低下头,像是等着我问更多。

我没有问。

明天上午过来培训。

需要交钱吗?

不需要。

那我能不能先借一套工服?

可以,穿完洗干净还回来。

她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问:姐,这里是不是很难待?

看你要不要总让别人替你决定。

她没听懂。

我也没再解释。

晚上回到小区,我把车停进十七号车位。

那块贵宾牌拆掉以后,地面还留着一点白胶。

老王拿刷子刷过几次,没刷干净。

车轮压上去,会粘住一小片灰。

我锁好车,拎着包往楼上走。

电梯里没有人。

手机亮了一下,是家政店小周发来的消息。

老板,明天那个新来的要不要我带她熟悉一下?

我回:你带她。

她又问:那你干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

我去把车洗了。

发完这句,电梯到了。

门开的时候,周诚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菜,鞋带系得歪歪扭扭。

我看了两眼。

你这叫会系?

能走路。

那进来吧。

他侧身让我先进去。

厨房水池里放着两个没洗的碗。

我把包放下,打开水龙头,把其中一个碗冲了冲,递给他。

你洗。

他接过去。

洗洁精挤多了,泡沫很快漫到手背上。

我站在旁边削苹果。

这次苹果皮没有断。

门外有人按电梯,叮的一声。

我把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一半放在他手边,一半留给自己。

周诚问我,明天还开车去商场吗。

我说开。

说完低头看见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新鞋,鞋带已经替我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