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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体检报告摊在膝盖上,甲状腺结节TI-RADS 4a类,医生建议穿刺。

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我捏着手机拨了三遍贺屿沉的号码,全是无人接听。

正要打第四遍,屏幕跳出一条朋友圈。

宋清棠发的——配图是贺屿沉在厨房煮粥的侧影,文案写着“生病了才知道谁最会照顾人”。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截图,保存。

然后给我闺蜜发了条语音:“帮我找个律师,越快越好。”

第一章. 粥

贺屿沉把宋清棠领回家那天,我刚从医院回来。

他拎着两个行李箱,大的那个是宋清棠的,小的那个也是。

我站在玄关换鞋,手里还攥着装体检报告的牛皮纸袋,他就那么直直地开口:“清棠刚做完手术,老家没人照顾,先住咱们这儿养一阵。”

宋清棠跟在他身后,脸色有点白,笑起来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屿禾姐,打扰你们了。”

她比我大三岁,这声姐叫得挺自然。

我把牛皮纸袋往鞋柜上一搁,脱了外套挂好,声音不大不小:“住多久?”

贺屿沉把箱子往客卧推,头也没回:“医生说至少观察一个月。”

“一个月。”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我,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大概觉得我态度不够热情。

“清棠以前帮过我大忙,现在她生病了,咱们总不能不管。”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跟在我脚后跟进来的是贺屿沉,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就是养病。”

我端着水杯转身看着他。

贺屿沉长得确实好看,三十四岁的人了,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当年我就是被这张脸和几句软话哄进了民政局,婚后才发现这位大少爷的“软”只对外人,对老婆全是“你应该”。

“我多想什么了?”我喝了口水,“客卧的被子上周刚晒过,直接铺就行。”

他松了口气,伸手想来揉我头发,被我偏头躲开了。

手悬在半空,他愣了下,但没追问。

晚饭是我做的。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菜心、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宋清棠坐在我对面,筷子在排骨盘子上方绕了一圈,最后夹了根菜心。

贺屿沉看见了,直接从我面前把那盘排骨端过去放在她手边:“吃这个,你现在需要补蛋白质。”

宋清棠推辞了两下,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屿沉,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我做的。”我搁下筷子。

空气安静了半秒。

宋清棠脸上浮出一点尴尬,忙说:“屿禾姐手艺真好,屿沉有福气。”

贺屿沉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我看着他那个装死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天天在我公司楼下等,手里拎着热奶茶,说“你加班这么辛苦,我心疼”。

现在他心疼的人换了一个,就坐在我家的饭桌上吃我做的排骨。

晚饭后我收拾碗筷,宋清棠站起来要帮忙,被贺屿沉按回去了。

“你伤口还没长好,别沾水。”

他端着碗筷进厨房,我正站在水池前冲盘子。

“我来洗吧。”他把碗放下。

“不用。”我让开半步,“你去陪她说话。”

“江屿禾。”他叫了我全名。

我把水龙头关小,等着他开口。

“清棠这次病得不轻,情绪不能波动。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我抬起头看他:“我态度哪里不好?”

“你刚才说排骨是你做的,那话听着多让人下不来台。”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扣进沥水架,擦干净手,转过身面对他。

“贺屿沉,我给你算笔账。你前女友住进我家,吃我的饭,喝我的水,我连说一句‘排骨是我做的’都不行?”

“她不是前女友——”他下意识反驳。

“你们大学谈了四年,你妈到现在还管她叫‘棠棠’,逢年过节给她发红包。你跟我说不是前女友?”

他喉结动了动,没话说了。

我绕过他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宋清棠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屏幕上的聊天框备注是“贺妈妈”。

我什么都没说,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离婚准备”。

第一条:贺屿沉名下两张工资卡,卡号在我梳妆台第三个抽屉的旧钱包里。

第二条:房子首付我出了三成,转账记录在手机银行,截图已存。

第三条:客卧的监控摄像头,明天到货。

我靠在床头,把体检报告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建议尽快穿刺确认性质,不要拖。

我退出备忘录,给闺蜜周悦发了条微信:“律师找好了吗?”

她秒回:“找了,专打离婚官司的,姓陈,明天下午两点,我把地址发你。”

我回了一个“好”字。

刚放下手机,外面传来敲门声,贺屿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屿禾,你睡了吗?我们谈谈。”

我把体检报告塞进枕头底下,关了灯。

“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想:贺屿沉,你最好祈祷我那个结节是良性的。

第二章. 账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陈律师的办公室在城东一个写字楼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戴细框眼镜,听我说完前因后果,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房子写谁的名字?”

“两个人。”

“首付谁出的?”

“他出七成,我出三成。但婚后还贷一直是我的工资卡在扣。”

陈律师在纸上画了个表格,抬头看我:“你有没有想过,他接前任回家这件事,可能是故意刺激你?”

我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他以前追你的时候特别殷勤,婚后慢慢变成甩手掌柜。这种人我见多了,前期热情是为了把你套牢,后期冷淡是因为他觉得你跑不了了。”

她推了推眼镜:“你那个体检报告,他看过没有?”

“没有。我还没跟他说。”

“先别说。”陈律师把笔一搁,“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分钱支出都要留记录。你那个房子,首付他出得多,真要判的话你可能拿不到一半。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你的工资流水可以证明你一直在供房。”

“另外,”她顿了顿,“他接人回来住这个事,如果你能拿到他承认‘没经过你同意’的聊天记录或者录音,在法庭上对你有利。”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从律所出来我给周悦打了个电话,她劈头就问:“打不打算离?”

“打算。”

“那你听好了,今晚回家不管贺屿沉说什么,你都别吵架。你越平静他越摸不透你,人一摸不透就会慌,一慌就会犯错。”

周悦不愧是我闺蜜,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下午我到公司的时候,贺屿沉正坐在我工位旁边的会客椅上跟人打电话。

“嗯,你放心,这个项目我跟到底……清棠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在我这儿住着挺好的……”

我拎着包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抬了下眼皮,继续讲电话。

等他挂了我才开口:“你在我工位干嘛?”

“等你。”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早上走那么早,也不说一声。”

“我请假了,去医院。”

他表情变了一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常规体检。”我坐下来开电脑,语气很平,“你前任的复查什么时候?”

他脸色不太好看:“我都说了别多想——”

“没多想。”我打断他,“她住咱家可以,但你得把她什么时候搬走说清楚。一个月太长,两周。”

“江屿禾——”

“要么两周,要么我搬。”我盯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贺屿沉,那房子我也出了钱,我搬出去可以,但你要想清楚,我搬出去就不只是搬东西。”

他愣住了。

我趁他发懵,把电脑桌面打开,继续干活。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小声说了句:“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

“好。”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你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下周。”

他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下班回家,宋清棠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其中一杯已经喝了小半。

贺屿沉在厨房炒菜——难得,平常都是我做饭。

我换了鞋进卧室,关门。

打开手机,网购的监控摄像头显示已签收,放在驿站。

我取了快递回来,当着贺屿沉的面拆开包装,举着摄像头冲他晃了晃:“客卧装一个,你没意见吧?”

他举着锅铲,油点子溅到围裙上:“客卧装监控干嘛?”

“你前任住我家,我装个监控确保她安全,有什么问题?”

宋清棠从沙发上扭过头来,脸上挂着那种“你们别为我吵架”的愧疚表情:“屿沉,要不我还是走吧……”

“你走什么走,医生说了要静养。”贺屿沉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头看着我,语气硬邦邦的,“行,装。你装。”

我拎着摄像头进客卧,三分钟装好,角度调好。

出来的时候手机连上APP,画面清晰得很,连床头柜上那杯水里的气泡都看得见。

晚饭我没吃。

贺屿沉来敲了两次门,第一次说他做了红烧鱼,第二次说清棠觉得你生气了想跟你道歉。

我躺在床上敷面膜,回了一句:“让你前任别想太多,她只要好好养病就行。”

门外没声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悦发消息:“鱼上钩了,他今天主动做饭了。”

周悦回:“你看,你一硬他就软。继续。”

我翻了翻客卧的监控画面——宋清棠正坐在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摄像头带拾音功能。

“……她好像不太高兴……没事,屿沉向着我呢……嗯,再住一段时间看看……”

我截了段音频,存进加密相册。

备注写的是:第一段,2024年3月12日。

第三章. 单

周末,贺屿沉他妈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保温桶的鸡汤,进门先喊“棠棠”,第二句才问我“屿禾也在家啊”。

我在餐桌前对着电脑改方案,头也没抬:“妈,我在这儿住。”

“瞧我这嘴。”老太太笑呵呵地把鸡汤放桌上,“棠棠手术刚做完得补补,我特意炖的乌鸡,放了不少好药材。”

宋清棠从客卧出来,被老太太拉着坐在沙发上,一口一个“棠棠瘦了”“棠棠气色好多了”。

贺屿沉从卧室出来看见这场面,表情挺微妙,偷瞄了我一眼。

我继续改方案,一个字都没说。

“屿禾啊,”老太太忽然点我的名,“你把那方案先放放,去楼下超市买点水果。棠棠爱吃草莓,挑新鲜的。”

我看了她一眼。

贺屿沉咳了一声:“妈,屿禾还有工作要忙,我下去买。”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挑水果。”老太太摆摆手,又对着我笑,“屿禾辛苦一趟啊。”

我把电脑合上,起身拿外套。

经过贺屿沉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妈疼她比疼你多,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从超市回来,草莓我买了,挑的是最大盒的,三十八块钱。

进门把草莓往茶几上一搁,我掏手机拍了张照。

老太太看见了:“买盒草莓还拍照?”

“记账。”我笑着说,“这草莓挺贵的,拍个照记着。”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贺屿沉在旁边赶紧和稀泥:“妈,屿禾管钱仔细,这是好习惯。”

我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应该挺瘆人的,因为他马上闭嘴了。

晚饭老太太做东,炖了排骨汤,一个劲儿给宋清棠盛。我端着碗自己舀,老太太看见了还假客气一句:“屿禾你自己盛啊,别客气。”

“嗯,不客气。”

吃到一半,老太太忽然放下筷子,语气严肃起来:“我跟你们说个事。”

贺屿沉抬头:“什么事?”

“棠棠这次手术花了不少钱,她老家那个条件你们也知道,她妈退休金刚够糊口。我跟老姐妹们凑了凑,还差五万。”老太太看着我,“屿禾,你跟屿沉先垫上,回头我慢慢还。”

我嚼着饭,没立刻接话。

贺屿沉看了我一眼,明显有点为难,但他妈盯着他,他就说:“五万是吧,我明天转——”

“等一下。”我把碗放下,“妈,借钱可以,写个借条吧。”

桌上安静了。

宋清棠的脸唰一下红了,筷子搁在碗上,低着头:“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老太太嗓门拔高了,“屿沉,你看你媳妇,一家人说什么借条,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我看着老太太,语气很稳:“妈,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亲兄弟明算账,写个借条对谁都好。清棠姐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老太太脸沉下来:“江屿禾,你嫁到我们贺家三年了,怎么还分这么清?”

“正因为嫁了三年,我才分得清。”我把筷子摆正,“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三成,贷款一直是我在还,家里的账本每一笔我都记着。妈要是觉得我分得清不好,那今天这五万块算我的,不用贺屿沉出,但借条得写,借款人写清棠姐的名字。”

我转头看向宋清棠:“清棠姐,你觉得呢?”

她嘴唇动了动,眼眶已经红了,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贺屿沉忽然拍了下桌子:“行了,五万块我来想办法,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有私房钱?”

他噎住了。

结婚三年,他的工资卡一直在我的账本里记着,每个月房贷、水电、物业、柴米油盐扣完,剩下的存进共同账户。他要拿五万出来,除非动共同账户里的钱,那就有我一半。

“贺屿沉,”我靠在椅背上,“你要拿共同账户的钱借人,我没意见,但得我签字。你一个人转不出去。”

老太太站了起来:“江屿禾你什么意思!”

“妈,”我也站起来,“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挣的钱,得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老太太是被贺屿沉送走的,鸡汤桶都忘了拿。

宋清棠回了客卧没出来。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银行,把共同账户的余额截了张图。

贺屿沉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进门就冲我来了:“你今天非得当着我妈的面这么干?”

“你妈当着我的面给前任凑钱,我提前不知道。”我关了手机屏,“贺屿沉,你搞清楚,今天是五万,明天可能就是十万。宋清棠要是在这儿住上一年半载,你妈是不是还得让我把工资卡交出来?”

“她不会——”

“她会不会你心里没数?你妈从咱俩结婚第一天就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个宝贝儿子。现在你前任回来了,你妈恨不得我腾地方。”

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贺屿沉,这话是你说的。我告诉你,我不想过了。”

他眼睛瞪大了。

“但我不会净身出户。房子有我一份,存款有我一半,你前女友借住这事我全程录了音留了证据。你要离,咱们法庭见。你要不离,宋清棠下周必须搬走。”

我绕过他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体检报告我拿到了,甲状腺结节,下周穿刺。你今晚自己睡沙发吧,我不舒服,不想看见你。”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抖,但声音稳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周悦发来消息:“战况如何?”

我打字:“第一回合结束,我赢了。”

她回了一串鞭炮表情,然后说:“陈律师让我提醒你,下周穿刺不管结果好坏,都是你最好的谈判筹码。你那个老公吃软不吃硬,你越示弱他越内疚,内疚了就肯让步。”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装可怜换来的让步,跟施舍有什么区别。

我要的是公平,不是他的愧疚。

——但眼下,先让宋清棠搬走再说。

客卧的监控APP弹出一条提示:宋清棠正在打电话。

我点开画面,她背对着镜头,声音小小的:“……她让我下周搬走……屿沉好像跟她吵架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忽然笑了一声。

“没事,我有办法让她自己走。”

我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备注改成:第二段,3月15日,她说“让她自己走”。

第四章. 群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家庭群“贺家一家亲”就炸了。

婆婆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声音不小,旁边工位的同事都扭头看了我一眼。

“屿禾啊,棠棠跟我说你屋里装了摄像头对着她床头,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伤口疼了好几天。你看你这事办的,让人怎么想?”

语音底下跟了一串消息。

贺屿沉的大姨:“装摄像头?这不把人当贼防吗。”

二姑:“棠棠是客,哪有这么待客的。”

小舅妈:“屿沉你管管你媳妇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五分钟后贺屿沉的私聊弹出来:“妈在群里说的那个事,你解释一下。”

我回:“解释什么?”

“摄像头啊,你装的时候我说行,但你能不能跟清棠说清楚是为了安全,不是监视她。”

我打了四个字:“你让她问。”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就没动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群里又热闹了。

这回是宋清棠本人,发了一段不短的话:“阿姨别怪屿禾姐,是我自己住得不自在,总觉得有人在看。可能做完手术人比较敏感,我过两天就搬走,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后面跟着三个哭泣表情。

婆婆秒回:“搬什么搬!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往哪儿搬?这事我来说。”

然后@了我:“屿禾,你把那个摄像头拆了,回头棠棠搬走了再装不迟。”

我在食堂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拍了一张午饭照片发群里。

配文:“妈,摄像头是装在客卧的,我手机能看到画面。清棠姐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把权限共享给您,您随时看,省得担心。”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大姨发了一句:“共享权限是啥意思?”

二姑回她:“就是她也能看呗。”

小舅妈:“那还不如拆了呢。”

婆婆的语音又来了,这回语气软了点,但话里全是刺:“屿禾啊,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一家人搞得跟防贼似的。”

我放下筷子,打字:“妈,我一个月还七千多房贷,家里多住一个人,水电燃气买菜做饭都是开销。我记账、装监控,图的是个明白,不是防谁。清棠姐要是觉得委屈,那这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就不收了,算我请她。”

发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专心吃饭。

周悦坐我对面,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你婆婆估计气炸了。”

“炸就炸吧,反正她炸的不是我家的锅。”

下午两点,贺屿沉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我都没接。

第四个我接了,他劈头就问:“你把生活费的事发群里干什么?我妈刚打电话骂了我十分钟,说你在外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群里有外人吗?”我翻着方案稿,语气很平,“你大姨二姑小舅妈,哪个不是你家亲戚?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你——”

“贺屿沉,你要觉得我做错了,你当着群里说。你说了我就改。”

电话那头不吭声了。

“没话说我就挂了,下午还有个会。”

“等等。”他声音忽然低下来,“清棠今天哭了半天,说没想到给你添这么大麻烦,死活要搬。”

“那你让她搬。”

“她伤口真的没好——”

“贺屿沉,”我把笔搁下,“她伤口没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你前女友,不是我妈。你心疼她可以,但别拿我的房子我的钱去心疼。”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几下,然后他挂了。

我深吸一口气,喝了半杯凉水,打开手机看监控画面。

宋清棠坐在客卧床上叠衣服,表情挺平静,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嘴角往下压着,看不出多伤心。

她叠完衣服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监控拾音效果不错,我听见她说:“阿姨,屿禾姐好像真的生气了……嗯,我明天就走……您别怪她,她也不容易……”

我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备注:第三段,3月18日,跟她妈打电话。

晚上回家,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盒蛋糕,贺屿沉坐沙发上看手机。

见我进门他站起来:“那个,清棠买了蛋糕赔罪,说给你添麻烦了。”

我看了一眼蛋糕盒子,上面印着“思甜烘焙”,挺有名的店,不便宜。

“她人呢?”

“在屋里收拾东西,说后天搬。”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后天行。”

贺屿沉松了口气,把蛋糕盒子打开,切了一块递给我:“吃点吧,芒果味的。”

我接过来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他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忽然说:“屿禾,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又体检又工作,要不我陪你去医院拿结果?”

我嚼着蛋糕看他。

他眼神躲了一下。

“结果我自己拿就行。”我咽下嘴里的蛋糕,“你先把清棠姐搬走的事办利索。”

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妈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

“嗯。”我站起来,“我去洗个澡,明天要早起。”

进卧室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蛋糕谁买的?”

“清棠啊。”

“她拿什么钱买的?”

贺屿沉愣了一下。

“她住咱家吃咱家,买蛋糕的钱谁给的?”

他张了张嘴,然后小声说:“我给的。”

“多少?”

“两百。”

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在账本APP里记了一笔:支出两百,用途:贺屿沉给前任的蛋糕钱。

贺屿沉看见了,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没说什么。

第五章. 搬

后天到了,宋清棠没搬。

理由是贺屿沉他妈来了,拦在客卧门口不让走。

“你伤口没好,搬出去住哪儿?出租屋又潮又冷,感染了怎么办?”老太太拉着宋清棠的手,转头冲我来了,“屿禾,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呢?棠棠在这住着碍你什么事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烧开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妈,说好后天搬的,贺屿沉也答应了。”

“他答应什么了他答应,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把水壶放下,看着贺屿沉:“你说。”

贺屿沉夹在中间,左边他妈,右边我,后面还有个宋清棠。

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要不……再住一周?”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五秒里我把账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首付三成,还贷三年,家里开销七成是我出的,宋清棠住进来这半个月光买菜就多花了一千多。

我笑了一下。

贺屿沉看见我笑,反而紧张起来:“你别那样笑——”

“行,住一周。”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但妈,这一周的生活费您出,一天两百,七天一千四,先转我微信。”

老太太眼珠子瞪圆了:“你管我要钱?”

“您做主让她留下的,当然是您出钱。”我语气很客气,“或者让清棠姐自己出也行。”

宋清棠立刻从床上站起来,手忙脚乱翻包:“我出我出——”

“不用你出。”老太太把她按回去,从兜里掏出手机,气哼哼地给我转了一千四。

转账备注写的是“贺家生活费”。

我收了钱,在账本里记了一笔:收入1400,贺屿沉母亲支付宋清棠生活费。

然后把记账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

群里安静得跟没人似的。

三天后,宋清棠终于搬走了。

搬走那天贺屿沉开车送的,我没去。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他忽然开口:“屿禾,清棠走的时候哭了,说你肯定恨死她了。”

我把晾衣杆放下,抱着一摞衣服走进客厅:“我不恨她。”

他抬起头。

“我嫌她麻烦。”我把衣服搁在沙发上开始叠,“你前女友住我家半个月,吃我的喝我的,你妈还给她撑腰。换你你乐意?”

贺屿沉不说话了。

我叠了两件T恤,又补了一句:“她走的时候拿了我东西没有?”

“拿你什么东西?”

“备用钥匙、U盘、抽屉里的旧钱包——我还没查,等我查完再说。”

贺屿沉眉头拧起来:“你什么意思?清棠不是那种人。”

“那最好。”

当天晚上我把家里检查了一遍。

备用钥匙少了一把,客卧床头柜抽屉里那个旧钱包还在,但里面夹着的一张银行卡不见了。

那张卡是我专门用来存项目奖金的,里面不多,两万多块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流水,卡里的钱还在,但卡本身确实没了。

我坐在床边想了十分钟。

宋清棠拿这张卡干什么?她不知道密码,取不出钱,但卡上有我的名字和开户行信息,结合我的手机号,能做的事情不少。

我把这件事先按下没说,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前任搬走了,但家里少了张银行卡。我想查她的账户流水,能查吗?”

她回得很快:“你老公同意就行。或者你报警说卡丢了,让警察出面。但报警会把事情闹大,你想清楚。”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跟贺屿沉说卡丢了。

他正在刷牙,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丢了就补办呗。”

“补办要挂失,还要查一下是不是被人刷了。”

“谁刷你卡啊?”他把牙刷抽出来,看了我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怀疑清棠?”

“我没说怀疑她。我说我卡丢了,你急什么。”

他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抹了把嘴:“江屿禾,清棠刚走你就来这一出,你让我怎么想?”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拎着包往外走,“但我提醒你一句,那张卡绑的是我的手机号,她要是动过,我这有短信提醒。”

他脸一下子白了。

我关上门之前看见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大概是打给宋清棠。

我没管他,直接去了医院。

穿刺结果出来了。

良性。

医生笑着说“定期复查就行”,我坐在诊室里,忽然鼻子一酸。

我捏着报告单在走廊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给贺屿沉发了张报告单照片。

他秒回电话:“良性?太好了!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陪你去啊。”

“你陪前女友搬家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屿禾——”

“贺屿沉,我生病的时候你在照顾别人。现在结果出来了是良性,你松一口气,但我的心已经凉了。”

我挂了电话。

刚挂断周悦就打进来了:“结果怎么样?”

“良性。”

她在那头嚎了一嗓子,然后压低声音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离吗?”

我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包里。

“先不离。”

“为啥?”

“宋清棠走之前动了我东西,我要把这件事查清楚。还有——”我顿了顿,“贺屿沉他妈那一千四还在我账上,我得把这笔账跟她算明白。”

周悦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江屿禾你是真行,一千四都记着。”

“那当然。”我站起来往电梯走,“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第六章. 围

宋清棠搬走后的第一个周末,贺屿沉他妈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贺屿沉大姨、二姑、小舅妈,外加一个我不认识的远房表姐。

五个人坐我家沙发上,把我围在中间。

老太太先开口:“屿禾,今天家里长辈都在,有些话得摊开说。”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着,手里捧了杯茶,姿态摆得挺舒服:“妈您说。”

“棠棠那孩子走了,走的时候哭得不行,说你觉得她拿了你的卡。”

“我没说她拿了。”我喝了口茶,“我说我卡丢了,这事贺屿沉知道。”

大姨接话了:“你这孩子,卡什么时候丢的不好说,非得人家走的时候说,换谁不多想?”

“大姨,”我放下茶杯,“我卡什么时候丢的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就是那天晚上。难不成我发现了还得挑个黄道吉日再说?”

二姑咳了一声:“屿禾啊,咱们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棠棠那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手脚干净,不可能拿你东西。”

“二姑,我没说她拿。但我的卡确实没了,银行那边有记录,我挂失补办就行,不劳各位操心。”

小舅妈忽然插了句嘴:“那你跟屿沉的事呢?我听说你俩闹离婚?”

客厅安静了。

贺屿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盘水果,进退两难。

我看他一眼,他低下头把水果放茶几上。

“小舅妈消息挺灵通。”我把茶杯搁下,“我跟贺屿沉确实聊过这件事。我的态度很明确,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好聚好散。房子有我一份,存款有我一半,我不多要也不让步。”

老太太脸沉得能滴水:“你这是在威胁我们贺家?”

“妈,我不是威胁谁。我跟贺屿沉结婚三年,首付我出了三成,房贷每个月从我卡里扣七千二,家里日常开销大头是我掏的。这些都有账可查。万一真走到那一步,我拿我该拿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转头看着贺屿沉:“你说是不是?”

他端着水果盘站在那里,半天憋出一个字:“是。”

老太太气得拍沙发扶手:“贺屿沉你站哪头的!”

“妈,”贺屿沉把果盘放下,声音不大但挺清楚,“屿禾说的都是实话。首付她确实出了钱,房贷这几年也是她在还。我工资卡里的钱……大部分也花在家里了。”

他看了我一眼,补了句:“清棠那事是我考虑不周,没跟屿禾商量就让人住进来。这事我认。”

客厅里安静了。

那个远房表姐忽然开口,语气酸溜溜的:“屿沉现在知道认错了?当初棠棠住进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表姐这话有意思,你当时在场?”

她噎了一下。

“不在场就别说‘当初’怎么样。”我把手机拿起来晃了晃,“我这人记性好,凡事讲证据。表姐要是手上有我做得不对的证据,现在拿出来,我认。没有的话,今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表姐不吭声了。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带着一帮亲戚走了。

贺屿沉送她们下楼,回来的时候脸色发苦,往沙发上一瘫。

“我妈回去肯定又得骂我三天。”

“你活该。”我收拾茶几上的果盘,“谁让你当初不和稀泥。”

他翻了个身看着我:“屿禾,卡的事我真问了清棠,她说没拿。”

“那卡呢?长翅膀飞了?”

“她……她说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掉哪儿了。”

我把果盘端进厨房,回头看了他一眼:“掉哪儿了?掉她自己包里了吧。”

贺屿沉不说话了。

晚上我查了那张卡的流水明细,发现卡虽然没被取过钱,但在宋清棠搬走那天,卡绑定的手机号收到过一条短信验证码请求,来自一个叫“速借钱包”的平台。

那是个网贷APP。

我截图保存,给陈律师发了过去。

她回得很快:“她用你卡上的信息申请网贷了。没成功是因为你手机收到验证码没告诉她。但这事性质变了,你可以报警。”

我想了想,回她:“先不报警,我把证据攒齐了再说。”

然后打开家庭群,发了条消息:“各位长辈,我的卡找到了,在沙发缝里。打扰大家了。”

老太太秒回了个“哦”。

贺屿沉看见了,松了口气:“找到就好,我就说清棠不是那种人。”

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这事过去了。

但我在加密相册里又加了一条备注:第四段,3月25日,宋清棠冒用身份申请网贷,验证码拦截,证据已存。

宋清棠,你搬走了,但这事没完。

第七章. 闹

婆婆来我公司那天,是三月最后一个星期一。

前台小姑娘给我发消息:“江姐,有位阿姨说是你婆婆,在前台等你。”

我正跟客户开视频会,回了个“让她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出去,婆婆已经不在前台了。

她在我们部门茶水间坐着,旁边围了三个同事,正说得热闹。

“你们不知道,屿禾这孩子心硬得很,家里来客人住两天,她就收人生活费。我做主留人住,她管我要钱,一天两百,七天一千四,转账记录还在我手机里呢。”

我靠在茶水间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同事小郑看见我,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婆婆顺着她视线扭头,看见我了,也不尴尬,反而招招手:“屿禾来了,我正跟你同事聊呢。”

我走过去,语气挺平静:“妈,有什么事回家说,我在上班。”

“上班怎么了?你是我儿媳妇,我来看看你不行?”

我看了眼围观同事的表情——有好奇的,有尴尬的,还有个平常跟我关系不错的小姑娘给我使眼色。

我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妈,您今天来是专程找我,还是顺路?”

“我专程来的。”老太太嗓门不小,“你那个卡的事,你到处跟人说棠棠偷你东西,现在亲戚都在传,棠棠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你给个说法。”

“我什么时候到处跟人说了?”

“你在群里发的消息!”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亮给她看:“妈,群里原话是‘我卡找到了,在沙发缝里,打扰大家了’。您要是不信,我现在翻聊天记录给您看。”

老太太脸色变了一下,嘴上不松:“那你之前说棠棠拿你卡——”

“之前我说的是‘卡丢了’,是您跟大姨二姑小舅妈上门来问,我才说了一句‘我没说她拿’。这话您要是记不清,我可以找证人,那天在座的表姐也在。”

茶水间安静了。

婆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丝慌乱,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同事的面一句一句跟她掰扯。

她站起来,声音又拔高了:“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嘴厉害。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屿沉到底打算怎么样?亲戚们都等着回话呢。”

“妈,这话您应该问您儿子。他要是想好好过,我跟他好好过。他要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我随时配合办手续。至于亲戚们等着回话——”

我顿了一下:“您告诉亲戚们,不用等,我们不摆酒。”

婆婆脸涨得通红,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甩了一句:“江屿禾,你等着,我让屿沉跟你离!”

她走了之后,茶水间那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小郑凑过来小声说:“江姐,你婆婆好猛。”

“嗯,比你猛。”我把手机收起来,“干活去吧,客户还在线上等我。”

视频会开完,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

“屿禾,家里的事我不管,但你婆婆今天这么一闹,下面人都在传。”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你跟你老公真要离?”

“可能。”

“行,那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下季度有个大项目要提负责人,你要是能稳住,我推你上去。但前提是家里的事别影响工作。”

我点头:“明白。”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周悦给我发了条链接。

宋清棠的朋友圈,最新一条:“生病被人赶出门,这世道好人难做。配图是我一个人挂吊瓶的照片,背景是医院走廊。”

底下贺屿沉他妈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棠棠乖,有阿姨在呢。”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分钟。

那个背景我认识——城北社区医院,离贺屿沉家不到两公里。她搬走之后根本没回老家,还在这个城市待着。

我把图截了存证,然后给周悦打电话:“帮我查一下宋清棠现在住哪儿。”

“你查她住址干什么?”

“不干什么,做点功课。”

周悦效率高,当天下午就给我回话了:“她住城东一个短租公寓,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地址我发你了。”

“她哪来的钱租房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查她账户得走法律程序。”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如果我老公在婚姻存续期间给他前女友转钱,我能不能追回来?”

她秒回:“能。夫妻共同财产单方无权处置。金额多少?”

“还不知道。但我怀疑他通过他妈的手转。”

“那你得先拿到转账记录。”

晚上回家,贺屿沉在厨房做饭——最近他做饭频率明显高了,大概是内疚。

我换了鞋进厨房,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切菜。

“你妈今天来我公司了。”

他手顿了一下,刀切在砧板上发出笃的一声:“她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你当着同事面跟她吵架。”

“我没吵。”我掏出手机把录音放了一遍。

贺屿沉听到他妈说“我让屿沉跟你离”的时候,手里的刀停了。

录音放完,他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我:“屿禾,我妈这人嘴上没把门的——”

“你妈当着我们部门同事的面说‘你等着,我让屿沉跟你离’。贺屿沉,你告诉我,她凭什么替你做决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我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到宋清棠朋友圈截图,“你前任没回老家。她就在城东租了个公寓,一个月三千二。你妈给她那条朋友圈点了赞,评论写的是‘有阿姨在呢’。”

贺屿沉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两眼,表情从疑惑变成难看。

“她跟我说她回老家养病了。”

“她说什么你信什么。”我把手机拿回来,“贺屿沉,你妈今天说要让你跟我离。你给个准话,你离不离?”

他站在原地,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手忙脚乱关了火,转过身来,声音有点发涩:“我不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我妈说清楚,让她别掺和。”

“还有呢?”

“清棠那边……”他咬了咬牙,“她怎么跟我说的,我以后会核实。不核实我不信。”

我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内,你把你的工资卡从你妈那拿回来。”

他愣了:“我的工资卡在我妈那儿?”

“你每个月给我五千当家用,你工资一万二。剩下七千去哪了你心里没数?你妈拿着你的卡,每个月给宋清棠转多少你自己去查。”

贺屿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掏出手机翻银行APP,翻了大概两分钟,手指头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查到什么了?”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最近三个月,他工资卡里每个月都有两到三笔转账,收款方是“贺秀兰”——他妈的名字,备注写的是“生活补贴”。

金额从一千到三千不等。

“你每个月给宋清棠多少钱你自己算。”我把手机还给他,“贺屿沉,你拿咱俩共同财产养前任,我要是走法律程序,这些钱我能追回来。”

他攥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油烟还没散干净,脸上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我不知道我妈把钱转给清棠了。”他声音很低,“我以为就是给她的养老钱。”

“所以你每个月给你妈七千养老,给我五千家用,然后让我还房贷?”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屿禾——”

“别来这套。”我抬手止住他,“你做错了事在我面前红眼眶没用。去把你该办的事办了,办完了咱们再谈。”

我转身出了厨房。

第八章. 底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城北社区医院。

宋清棠朋友圈那张吊瓶图我仔细看过,她手背上贴的胶布是粉色的,旁边露出来半截病历本,上面印着科室名称——“妇科”。

我没进医院,在门口等了半小时,等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出来买咖啡。

“您好,跟您打听个事。”我笑着迎上去,“我一个朋友前几天在这挂的水,妇科那边,我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姑娘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同事,她请假说做手术,公司要开病假证明。”

“哦——”她拖了个长音,“那个做医美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医美?”

“就那个宋什么棠,在我们这挂了两天消炎针。她是在外面整形医院做的抽脂,术后有点感染,跑我们这来打针。我们医生还说了她一顿,说图便宜去小诊所做,出了事又跑公立医院来擦屁股。”

我谢过她,转头就给周悦打电话。

“宋清棠根本不是做什么大手术。她做的是抽脂。”

周悦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又赶紧咽回去:“所以她拿生病当借口住你老公家?”

“嗯。”

“那你婆婆知道吗?”

“我赌她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自己当宝贝疼的‘棠棠’是个拿医美当借口蹭住的人,脸色应该挺好看的。”

挂了电话我直接去了贺屿沉公司。

他看见我来挺意外,把我领到楼下咖啡厅:“怎么了?”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上:“你前任做的不是治病手术,是抽脂。术后感染去社区医院打消炎针,住了半个月院是因为她不想回老家,拿你当冤大头。”

贺屿沉听完录音,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还有,”我把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拍在桌上,“你妈每个月从你工资卡里转给她的钱,少则一千多则三千。三个月加起来七千二,够她半个月房租了。”

他盯着那张流水单,手指头攥得纸张边缘发皱。

“屿禾,这些钱我追回来。”

“怎么追?”

“我找我姐出面。”他抬头看我,“我姐跟妈说话比我有分量。我姐最烦这种占便宜的事,她要是知道清棠拿医美骗人,第一个不答应。”

贺屿沉有个大姐叫贺屿晴,比他大六岁,在隔壁城市做财务总监,出了名的铁面。婆婆最怕这个女儿。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行,那你找你姐。”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坐直了看着我,“我姐出面的时候,你在场。别让我一个人扛。”

我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最烦家里的事让我掺和?”

“以前是以前。”他搓了把脸,“我妈这回闹到你公司去了,我不护着你,说不过去。”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

周五晚上,贺屿晴高铁到了。

贺屿沉去接站,我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大姐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账本上。

“这是你记的?”她拿起账本翻了两页。

“嗯。”

她翻到后面看见我记的那笔“支出两百,贺屿沉给前任蛋糕钱”,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合上账本坐进沙发里:“屿沉跟我说了大概,你把详细的讲一遍。”

我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体检报告、宋清棠住进来、婆婆带人上门、卡的事、网贷验证码、社区医院的抽脂记录。

贺屿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妈,我屿晴。”

婆婆的声音传过来:“晴晴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我听说您把屿沉的工资卡拿着,每个月给一个叫宋清棠的转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妈,您跟我说实话,转了多少钱?”

婆婆的声音明显虚了:“没多少……就棠棠生病了,她妈又困难……”

“生病?她做的什么手术您问过没有?”

“说是……妇科的……”

贺屿晴看了我一眼,我把手机录音推过去,她按了播放。

社区医院那个白大褂姑娘的声音清清楚楚:“那个做医美的吧……抽脂,术后感染……”

电话那头婆婆的呼吸声都变了。

“妈,”贺屿晴语气平淡得很,“您拿我弟的钱养一个做医美的,人家还拿您当枪使,来公司闹我弟媳妇。您说说,这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婆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她做的是这个……”

“现在您知道了。明天您来屿沉家一趟,当面向屿禾赔个不是,把工资卡还了,这事算完。您要是不来,我下周回老家挨个亲戚家串门,把这事原原本本讲一遍。”

电话那头婆婆急了:“晴晴你别——”

“明天下午两点,您来不来?”

“……来。”

贺屿晴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看了我一眼:“屿禾,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又转头看贺屿沉:“你媳妇被人欺负到头上你才想起来找我,你早干嘛去了?”

贺屿沉低着头没吭声。

“以后这种事你第一时间跟我说。妈偏心归偏心,但涉及到钱的事我不会不管。”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明天你什么都别说,我来。”

第二天下午婆婆来了,拎着一兜水果,脸上表情不情不愿的。

贺屿晴坐在沙发正中间,我坐她右边,贺屿沉坐我旁边,婆婆坐对面单人沙发,像是被三堂会审。

“妈,工资卡呢?”

婆婆从兜里掏出卡,放在茶几上。

贺屿晴拿起来递给贺屿沉:“收好,以后你的钱你自己管,每月给妈该给的生活费就行,多的一分没有。”

婆婆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贺屿晴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还有,”贺屿晴看着婆婆,“跟屿禾道歉。”

婆婆的脸涨红了,嘴唇抿了半天,最后小声挤出来:“屿禾,妈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开口了,“道歉我收了。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以后您来我家,提前打电话,我不在家您别自己开门进来。还有,您要是再拿我和贺屿沉的钱给外人,我不会再客气。”

婆婆看了贺屿晴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点头:“屿禾这话没毛病。”

婆婆走了之后,贺屿晴又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贺屿沉把工资卡揣兜里,站在客厅中间发愣。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他这张卡里余额剩六百多,其他钱全被他妈转给宋清棠了。

“你姐真猛。”我倒了杯水。

“我姐从小就这样。”他坐到我旁边,隔了半拳距离,“屿禾,清棠那七千多块钱,我让我姐帮忙要回来。”

“你姐要得回来?”

“要得回来。我姐干财务的,最擅长跟人算账。宋清棠要是不还,我姐能把她那点破事翻个底朝天。”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体检那个结节,医生怎么说的?”

“定期复查。”

“下次我陪你去。”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前任的烂账算清楚再说。”

他点点头,表情挺认真:“我知道。”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监控APP——客卧那个摄像头还留着,画面里空荡荡的,床单我换过了,干干净净。

加密相册里第五条记录我加在今晚:贺屿晴出面,婆婆归还工资卡,口头道歉。宋清棠欠款七千二,待追回。

宋清棠,你拿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

第九章. 账

贺屿晴办事利索,周六一早就把宋清棠约到了城东一家茶楼。

她提前跟我说了策略:“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没用,她有一百种说法等着你。你就把证据摆出来,让她自己选——是乖乖还钱,还是我把这些破事打包发给她老家所有亲戚。”

我跟着去了,坐在隔壁卡座。贺屿晴说让我听着就行,该出声的时候她会给我信号。

宋清棠准时到的,穿了件米色风衣,脸色比住我家那会儿红润不少,抽脂恢复得应该挺好。

贺屿晴开门见山,把银行流水打印件往桌上一搁:“宋清棠,这七千二是我弟的钱,你什么时候还?”

宋清棠看了一眼单子,脸色变了但很快稳住:“晴姐,这钱是阿姨给我的,她说让我补身体——”

“我妈的钱你管她叫阿姨,我妈从我弟卡里转给你的钱,你倒分得挺清。”贺屿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跟我弟什么关系?他欠你的?”

宋清棠嘴唇抿了一下。

“你做抽脂手术,术后感染,跑社区医院打消炎针。跟我弟说做大手术要静养,让我妈从我弟卡里给你转生活费。”贺屿晴把医院录音的转文字打印件推过去,“你自己听听这是不是你说的。”

宋清棠扫了两行字,手开始抖。

“晴姐,我……”

“还有,”贺屿晴又掏出一张纸,“你拿屿禾的卡号申请‘速借钱包’网贷,验证码发到屿禾手机上你没拿到,这事没成。但你的操作记录在平台后台有留痕,我找朋友拉出来的。”

宋清棠彻底不说话了。

贺屿晴把东西收拢,身子往后一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七千二三天之内转回来,写个情况说明签字按手印,这事我不往外说。第二,我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老家那边,你妈在纺织厂退休的对吧?你几个舅舅姨都在一个小区住,我一家送一份。”

宋清棠眼眶红了,这回我看着像是真的:“晴姐,我还,三天之内肯定还。”

“行。”贺屿晴站起来,“还有一条——以后别拿生病当借口往我弟跟前凑。他有老婆,你跟他没关系了。再让我知道你跟我妈在背后搞什么事,下回我不跟你坐茶楼聊天。”

宋清棠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从隔壁卡座站起来,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半步:“清棠姐,我那卡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你发朋友圈那个吊瓶图,配文‘生病被人赶出门’,点赞的人里有没有不明真相的亲戚?”

她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让你删,”我笑了一下,“但你得在评论区补一句‘已解决,感谢关心’。把话说圆了,省得别人瞎猜。”

她咬着嘴唇点了头。

三天后,七千二到账。贺屿沉手机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我正跟他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把短信看了一遍,又递给我看了一遍:“还真要回来了。”

“你姐厉害。”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屿禾,这钱转你卡里吧,算我补你的。”

“不用。这钱存共同账户,以后家里急用。”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推。

那天晚上我把加密相册里所有截图、录音、流水单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打包压缩,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上传到网盘。

然后我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事情办差不多了,协议我暂时不签了。”

她回了个语音:“想清楚了?不后悔?”

“想清楚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我跟你保持联系,有变动随时找你。”

“行,随时。”

第十章. 账本

宋清棠退钱之后一周,我在公司拿到了新项目的负责人任命。

主管在部门会上宣布的时候,底下那几个当天在茶水间围观我婆婆的同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小郑散会后凑过来:“江姐,你真把家里那摊事摆平了?”

“摆平了。”

“你婆婆还来闹吗?”

“她不敢了。”我把新项目的资料整理好,“她闺女比她厉害。”

小郑乐了:“姐你是真行。”

我笑笑没接话。

晚上回家,贺屿沉破天荒买了个蛋糕,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摆了一束花。

我站在玄关换鞋,看着那束花有点发愣:“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是……这阵子你受了不少委屈,我之前没顾上你感受。我反思了,觉得挺不是人的。”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拿起那束花看了看,是雏菊,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挑得挺用心,配了洋甘菊和黄莺。

“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花的?”

“网上搜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说送雏菊代表‘藏在心里的爱’,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差点笑出来:“你搜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笑了,然后认真起来:“屿禾,我跟你说件事。我把清棠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微信、电话、还有那个什么社交平台,全删了。我妈那边我也说了,以后她跟清棠来往我不管,但不能再拿我的钱,也不能再往咱家领人。”

我把花插进花瓶里,搁在餐桌中间。

“行。”我坐下来切蛋糕,“我也有事跟你说。新项目拿下来了,下个月开始我可能得经常加班,晚饭你自己解决。”

“没问题。”他坐我对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体检复查约的什么时候?”

“下月中旬。”

“我陪你去。”

我抬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这回我说到做到。”

我切了块蛋糕塞嘴里,没答应也没拒绝。

复查那天他真去了,早上七点半就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保温杯和面包。

医院走廊里他坐我旁边,我进去做B超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攥着手机来回踱步。

“怎么样?”

“跟上次一样,没变化。”

他长出一口气,把保温杯拧开递给我:“喝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从医院出来他非要打车送我回公司,我说不用,他坚持,最后两人一起坐后座,他隔一会儿看我一眼。

“看什么?”

“屿禾,你说我要是当初没把清棠领回来,咱俩是不是没这么多事?”

“没有清棠也有别人。”我把保温杯盖上,“你妈那个性子,早晚得出事。你以前就是太听她话了,你姐说得对,你该早点站出来。”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阵。

“你那个加密相册,什么时候清空?”

我扭头看他。

“你之前给我看过一眼,我看你标了好几个日期。”他挠挠头,“我这心里有点慌,不知道你还存了多少东西。”

我笑了一下:“等你表现够好了再说。”

“那得多久?”

“看你表现。”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手上新项目推进顺利,第一个月的数据出来,主管在周会上点名夸了两回。贺屿沉开始自己管工资卡,每个月给我转家用,剩下的存起来,账本我看过,记得挺细。

婆婆那边老实了一阵,偶尔打电话来嘘寒问暖,不敢再提宋清棠三个字。贺屿晴中间回来过一趟,把婆婆接过去住了半个月,说是“尽孝”,实际上是盯着老太太别乱来。

宋清棠在城东那间公寓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搬走了。周悦说她把房子退了,东西打包寄回老家了,人好像也回去了。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转发的招聘信息。

至于那张丢了的银行卡,我后来在客卧床缝里找到了,确实是我自己弄丢的。宋清棠拿卡号申请网贷这件事是真的,但卡本身没丢,我冤枉了她这一条。

我跟贺屿沉说了。

他听完愣了一下:“那你之前说她拿你卡……”

“我说的是卡丢了。你自己接的话头说是不是她拿了,我没接。”

他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这事我也有责任。”

“你责任多了去了。”我把新买的账本拍在他面前,“从今天开始你来记账,家里每一笔开销你自己写。写满三个月我检查。”

他翻开账本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表情跟见了天书似的。

“第一个月先记简单的。”我靠在沙发上,“买菜、水电、交通,三样就行。”

他拿起笔,认认真真在第一行写下日期。

楔子那会儿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拨不通他电话的时候,是真的想过不过了。

现在他坐在茶几前记流水账,笔尖戳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写错了一个数字还得划掉重写,嘴里念叨着“这个月电费怎么比上个月多了四十”。

我端着茶杯看他,心底那些凉了的地方,慢慢又有了点温度。

但话说回来,账本还在我手里,律师的联系方式我也没删。

他表现好,日子就好好过。他要是再犯浑,那这账本分分钟变成法庭上的证据。

这天晚上他记完账把本子递给我检查,我翻了两页,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对得上。

“还行。”我把账本合上还给他。

他松了口气,又问:“那我表现什么时候算够好?”

“看你下个月电费能不能省回来那四十。”

他哀嚎一声往沙发上一瘫,我在旁边笑出了声。

日子长着呢,慢慢来吧。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