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的杨桂芳花168元进了海盛自助餐厅，杨桂芳全场只捡最贵的深海大虾吃。周围其他就餐的人讥笑杨桂芳“穷讲究还想占便宜”，主播赵鹏举着镜头对准杨桂芳，等着看杨桂芳被餐厅罚款的狼狈样。
上午十一点，海盛自助餐厅刚开门，杨桂芳第一个走了进去。餐厅的收银员抬头看了杨桂芳一眼，例行提醒：“阿姨，餐费168，用餐超过两小时或者剩菜超过两百克要额外收费或者罚款。”
杨桂芳没搭话，径直走向海鲜区。 那盘深海大虾是海盛自助餐厅最贵的活食材，餐厅对这款食材不限量供应。杨桂芳挑了最大最红的那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
旁边一个餐厅服务员似笑非笑地嘀咕：“哟，这大妈专挑贵的，不怕饿晕在这儿？”
杨桂芳没理会旁人的议论，一连吃了三盘虾。杨桂芳不是狂吃，而是每盘虾都先用鼻子闻一闻虾头，再用手指刮下虾壳上的白霜看了看，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行话和自己取虾的次数。
餐厅服务员唐小何一直留意着杨桂芳。唐小何四十多岁，圆脸，平时话不多。唐小何注意到杨桂芳在第三盘虾端上来时，突然放慢了速度，每吃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分辨什么味道。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唐小何的脸色骤然发白。
杨桂芳随身带的帆布包里，除了手机和水杯，还装着三个密封袋。三个密封袋上贴着标签：1、2、3。杨桂芳没有马上打开这三个袋子，而是把袋子放在桌面底下，继续吃虾。
周围的其他食客陆续离开，有人回头看杨桂芳，眼神复杂。赵鹏凑到杨桂芳桌边，镜头对准杨桂芳，压低声音说：“大妈，您这虾吃得挺香啊，是不是觉得这服务特别超值？”
杨桂芳嚼完最后一口虾，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了口水。杨桂芳看了赵鹏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然后起身离开餐厅。
下午三点，海盛自助餐厅的工作人员把杨桂芳请进餐厅办公室。餐厅老板高海胜坐在主位，餐厅员工孙强站在高海胜身后，脸色阴沉。
办公室桌上摆着杨桂芳的小本子，还有那三个密封袋。高海胜开口对杨桂芳说：“杨桂芳女士，您大概还不知道，一个月前，您的外孙乐乐在我们餐厅过生日，吃完后高烧呕吐，最后进了ICU。孩子血液里查出副溶血性弧菌感染，就是吃了变质的虾引起的。”
高海胜把一份化验单推到杨桂芳面前，“我们查了店内的录像，是您外孙自己带了食物进来，我们完全按照规定处理了，跟餐厅无关。现在孩子生命垂危，家属闹事，影响我们营业，我们保留追责的权利。”
杨桂芳看着桌上的化验单，又看了看高海胜，慢慢开口：“我外孙吃的虾，是我在市场买的，我当场剥壳，当场煮。你们餐厅的虾，我闻过，刮过壳，是新鲜的。”
杨桂芳指了指那三个密封袋，“这是我取的虾样，我已经做了检测。还有，你们餐厅的冷库，是不是有个旧的，专门放那些快过期的虾？”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孙强猛地抬头：“谁跟你胡说八道？”
“我不胡说。”杨桂芳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字迹工整：“周三，11点，旧冷库。第三次取虾后，取样。” 杨桂芳把纸条推到高海胜面前，“这是我一个月来，每天记下的餐厅高峰取虾时间和数量。你们的库存记录，应该能对得上。”
高海胜的脸变得铁青。这时，唐小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唐小何说：“高总，杨桂芳女士提供的样品，我们查了，虾样里检测出副溶血性弧菌。但这个菌株类型，不是近期污染的，像是存放了一段时间的变质虾。”
孙强立刻吼道：“肯定是她自己弄进去的！唐小何，你跟她一伙的？”唐小何脸色发白，看了杨桂芳一眼，低头说：“杨阿姨，您听我说，乐乐生病那件事，我们餐厅确实有责任，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唐小何走到冷库门口，拉开铁闸门，里面还堆着一些包装好的虾，颜色发暗。唐小何说：“这批虾是上个月进的，本来打算下周打折卖，我负责验收，发现有点异味，但还没处理。为了不影响销售，我没报上去，想着处理一下就好了。”
杨桂芳看着那些虾，突然笑了。“唐小伙子，你那个‘有点异味’，是不是指烂了？”唐小何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高海胜一把抓起桌上的纸条，狠狠撕成碎片。
高海胜脸色狰狞地对孙强说：“打开旧冷库！把那些臭虾全处理掉！去，把那批虾拿出来，别让杨桂芳看到！”孙强转身跑出去。杨桂芳没动，只是看着唐小何。
杨桂芳问：“你妈……是不是也因为吃了变质的虾，去世的？”唐小何的手猛地一抖，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那是唐小何母亲的事。半年前，唐小何的母亲过生日，唐小何从餐厅带回家一顿饭，老人吃完后突发急性胰腺炎，送去医院没救过来。
唐小何一直以为是老人家身体不好，现在才知道，那顿饭里的虾，是烂的。唐小何冲出办公室，追上正要去冷库的孙强。唐小何说：“那些虾不能动！是我妈……”
话没说完，孙强一把推开唐小何，怒吼：“少他妈装可怜！”孙强打开冷库门，一股异味冲出来。冷库里面堆着码放整齐的虾箱，最上面一箱，日期已经过期十一天。
杨桂芳走到冷库前，看着那些虾，突然伸手，拿起一只，慢慢放进嘴里。杨桂芳嚼了两下，吐出一团黑色的东西。“果然。”杨桂芳退后一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小心地装进去。
杨桂芳说：“我取样了。”高海胜脸色狂变：“你！”高海胜冲过来要抢杨桂芳手里的塑料袋，杨桂芳侧身躲开，塑料袋飘在空中，被高海胜一把抓住。
杨桂芳说：“高先生，那批虾，我要带回去做进一步检测。餐厅的账目，从今天起，我要全部查阅。”
那天晚上，海盛自助餐厅闭门谢客。办案人员把高海胜和孙强带走，二人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销毁证据。办案人员把冷库封了。
赵鹏在网上公开道歉，删除了所有自己恶意剪辑的视频，把自己的账号改成了食品安全监督平台。一个月后，乐乐脱离ICU，转入普通病房。
相关部门冻结了海盛自助餐厅的财产，用于垫付受害者的治疗费。杨桂芳带乐乐去那家新开的、透明厨房的餐厅吃饭。乐乐夹起一只虾，咬了一口，说：“外婆，虾是甜的。”杨桂芳摸摸乐乐的头，没说话。
唐小何后来找到了杨桂芳，唐小何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唐小何说：“杨阿姨，我母亲的死因，我们重新鉴定，确实与食用变质食材有直接因果关系。我妈……我妈不是死于那顿饭，是死于那批烂虾。”
唐小何眼眶通红，把手里的报告递给杨桂芳。杨桂芳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递给坐在对面的乐乐：“乐乐，你看，外婆不是想害你的。”
乐乐伸手接过报告，认真地看了几页，然后抱住杨桂芳：“外婆，我以后不吃外面的虾了。”杨桂芳笑了，拍拍乐乐的背：“不吃外面的，我给你做，做你爱吃的。”
三个月后，那家曾经的海盛餐厅，变成了一家透明厨房餐厅。这家新餐厅把食材检测记录全公开，把食材处理过程全直播。有人问杨桂芳，当初为什么要花168块钱去吃那顿虾。
杨桂芳正坐在餐厅的窗边，给乐乐剥虾。阳光很好，杨桂芳把剥好的虾放进乐乐碗里，说：“168是买个道理。有些道理，得自己吃遍天下，才能明白。”乐乐点点头，大口吃着虾。窗外，厨房的窗户开着，飘出阵阵饭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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