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真敢,楼下老赵62岁,跟保姆睡一屋,儿女还夸她照顾得好
楼下老赵今年六十二岁,老伴走了三年。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女儿嫁在附近。两个人都不算不孝,逢年过节会回来,平时也会打电话,隔三差五买些牛奶、药品和水果送下来。
可真要说到照顾老人,他们确实顾不上。
老赵有高血压,腰也不好,夜里起床时经常头晕。以前他不愿意请人,说自己还能动,洗衣服、做饭、买菜都不成问题。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起夜摔在卫生间门口。
那次没有伤到骨头,却把儿女吓得不轻。
儿子第二天就请了一个保姆过来,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周姐五十六岁,比老赵小六岁。她个子不高,头发总是扎在脑后,做事很利落,说话也不多。她先在老赵家住了半个月,睡客厅旁边的小房间。
小房间原本是杂物间,里面放着旧柜子和两个纸箱。儿子把东西清出来,买了张单人床,又装了一个小夜灯。
刚开始,老赵很不自在。
周姐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量血压,煮粥,提醒他吃药。晚上十点,周姐把厨房收拾好,再去检查门窗,最后回自己的小房间。
两个人见面最多的话,就是:
“药吃了吗?”
“吃了。”
“水要不要再倒一点?”
“不用。”
“那我关灯了。”
“嗯。”
邻居们都觉得这样挺好。
老赵有人照顾,儿女也放心。周姐拿工资做事,双方清清楚楚。虽说住在一起,但各睡各的房间,没什么可说的。
事情是从一个下雨的晚上开始的。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急,风把楼道里的窗户吹得砰砰响。我刚准备睡觉,就听见楼下有人喊。
是周姐的声音。
“老赵,你醒醒,别坐起来!”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发现老赵正扶着床沿喘气。他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抓着床单,额头全是汗。
周姐跪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你刚才是不是又想下床?”
老赵缓了半天,才说:“我想去厕所。”
“你先坐稳,别急着站。”
“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上次就不会摔那一跤了。”
周姐语气不重,却一点也不让。
她给老赵穿好鞋,扶着他走到卫生间。过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才慢慢回来。
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站在门口,问:“要不要去医院?”
老赵摆摆手:“不用,老毛病。”
周姐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水,又把药盒拿过来,按照时间把药递给他。
老赵吃完药,靠在床头闭着眼。
周姐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的脸色。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不是普通保姆照顾雇主的样子。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老赵的儿子回来了。
他叫赵成,三十七岁,平时很少在家。听说父亲半夜差点晕倒,他连夜开车赶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爸,怎么不去医院?”
老赵说:“去了也是量血压,开点药。”
“你不去怎么知道?”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赵成看向周姐。
“周姐,昨晚是你陪着我爸?”
周姐点点头。
“他夜里起床,头晕得厉害。我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吃了药才缓过来。”
赵成松了口气。
“谢谢你。”
周姐把药盒收进抽屉,说:“这是我该做的。”
赵成在家里待了一天,晚上才走。
走之前,他把我叫到楼道里,压低声音问:“叔,我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问:“怎么了?”
“我总觉得他和周姐走得太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哪里近?”
赵成皱着眉:“我也说不上来。以前周姐都是十点前回房间。最近她经常在我爸房里待到很晚。有时候我打电话过来,我爸还让她接。”
我说:“老人有人陪着,不是坏事。”
“陪着当然没问题。”赵成顿了顿,“但我爸六十二岁,又不是不能自理。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没接话。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他担心的是什么,谁都明白。
赵成走后没几天,老赵的女儿赵芳也回来了。
她进门时,正好看见周姐从老赵卧室里出来。
周姐手里拿着一只水盆,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疲惫。
赵芳愣了一下。
“周姐,你昨晚睡我爸屋里?”
周姐停在门口。
“你爸夜里咳得厉害,我怕他又突然起身,就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
赵芳盯着那张躺椅。
躺椅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旁边还有一个枕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
老赵在里面咳了一声。
“芳芳,你来了?”
赵芳走进去,先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周姐。
“爸,你让周姐睡你屋里?”
老赵坐在床边,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睡躺椅。”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睡你屋里?”
“昨晚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可以打电话给我。”
“你半夜能赶过来吗?”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赵芳一下没了声音。
她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芳把包放在椅子上。
“我就是觉得,咱们家不能没有规矩。”
周姐把水盆放进卫生间,轻声说:“我先出去买菜。”
“周姐,你别走。”老赵抬头,“这事跟你没关系。”
周姐没有看他们,只说:“你们父女说话,我在这里不方便。”
她换了鞋,拿着菜篮子出门。
门关上以后,赵芳才坐到父亲身边。
“爸,周姐是保姆,不是家里人。”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她照顾我三年了。”
“照顾你是她的工作。”
“工作也不能否定她的人。”
赵芳看着父亲,神情有些复杂。
“我不是要否定她。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别人会怎么说?”
老赵笑了一下。
“别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是我爸。”
“我六十二岁,不是十六岁。”
赵芳突然红了眼睛。
“爸,你别这样。妈才走了三年。”
老赵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厨房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
老赵低声说:“你妈走了三年,不是三个月。”
赵芳说:“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跟保姆睡一屋。”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屋子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凝住了。
我当时还站在门口,没有走远。
老赵抬起头,盯着女儿。
“谁告诉你我们睡一屋?”
赵芳声音低了一些:“那张躺椅在你房间里。”
“她坐在那儿看着我。”
“你们是不是……”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可老赵已经明白。
他的脸慢慢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要跟一个女人靠近,就一定是丢人?”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芳急了:“我只是怕你被人笑话。”
“我一个人活了三年,也没人怕我冷清。现在有人陪着,就只怕别人笑话?”
赵芳一下哭了。
“你别冲我发火,我也是为你好。”
老赵把脸转向窗外。
“你们都说为我好。你哥说为我好,你也说为我好。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赵芳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话。
下午,赵成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赶回来时,周姐正坐在厨房剥豆角。
赵成进门就问:“周姐,我爸是不是让你搬到他房里睡?”
周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昨晚为什么在他房间?”
“他身体不舒服。”
“以后别这样了。”
周姐低下头继续剥豆角。
“你爸需要人照看。”
“我们可以再请一个夜班护工。”
“夜班护工来了也不一定熟悉他的情况。”
“钱不是问题。”
周姐抬头看他。
“我不是为了钱。”
赵成被噎了一下。
“我没有说你是为了钱。”
“可你每句话都在提醒我,我只是保姆。”
周姐把剥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站起身。
“我照顾你爸,是因为他给我工资,也是因为这三年相处下来,我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你们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走。”
赵成没想到她会直接说走,语气缓了一点。
“周姐,我们不是赶你走。”
“那你让我别进他房间是什么意思?”
“男女有别。”
“你爸摔倒的时候,男女有别吗?”
赵成沉默。
周姐又说:“他半夜喘不上气的时候,我要是站在门口问一句‘老赵,你还好吗’,等我得到允许再进去,也许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不是说不能照顾。”
“那你说什么?”
赵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保持距离。”
周姐看了他一会儿。
“距离是你们想出来的,不是你爸想要的。”
正好老赵从卧室里出来,听见了这句话。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成子,你让她走?”
赵成转身:“爸,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她是保姆,不是……”
“不是家人,是吧?”
赵成没说话。
老赵坐到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膝盖。
“她是不是家人,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赵成说:“爸,你们这样会让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说。”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
老赵抬头:“你们在乎的是我,还是你们自己的脸?”
赵成彻底没了声音。
当天晚上,父子俩第一次吵得很重。
赵成说自己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让父亲老有所依。他说可以请更好的护理员,也可以给父亲换一套大房子,让父亲住得更舒服。
老赵一句句听着,最后只说:
“我要的是人,不是房子。”
赵成说:“周姐跟你住在一个屋里,别人怎么想?”
老赵回答:“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你怎么想,才是我在乎的。”
赵成扭过头。
周姐一直站在厨房门边,没有插话。
后来赵成摔门走了。
那一晚,老赵睡得很差。
凌晨两点多,他又起了床。
我听见楼下有椅子拖动的声音,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见周姐扶着他走到客厅。
周姐没有把他送回卧室,而是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好,让他半躺着。
“你别回房间了,今晚睡客厅。”
老赵说:“我不想让你坐一夜。”
“那你就别逞强。”
“你明天还要买菜。”
“我睡得着。”
“你睡在躺椅上,腰会疼。”
周姐看了他一眼。
“那你让我睡你房里?”
老赵愣了。
周姐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才低声说:“床有一米八宽,放得下两个人。”
周姐把脸转开。
“你想得倒美。”
老赵苦笑:“我只是说床大。”
“你说这话之前,怎么没想过我会怎么想?”
“我就是因为想过,才一直没说。”
周姐站起来,把水杯递给他。
“喝水。”
老赵接过水杯,问:“周姐,你是不是打算走?”
“你儿子女儿都不愿意看见我在这儿,我还留下来干什么?”
“我愿意。”
“你愿意没用。”
“怎么没用?”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们帮你租的,药是他们买的,工资也是他们给的。他们一句话,我就得走。”
老赵把水杯放在桌上。
“那我自己给你工资。”
“你给不起。”
“我每个月退休金够。”
“我说的不是钱。”
周姐站着没动。
老赵抬头看她。
“那你说的是什么?”
周姐盯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趁你老了,趁你身边没人,才靠近你。”
老赵看着她。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靠近我的?”
周姐没有回答。
“第一天给我煮粥的时候?”
“那是工作。”
“你第一次替我把晒干的衣服收进来?”
“也是工作。”
“你陪我去医院,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也是工作?”
周姐的眼睛微微红了。
“我拿了工资。”
“可你那天没吃饭。”
“我不饿。”
“你撒谎。”
周姐别过脸。
老赵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同情我。要是同情,你早就走了。”
周姐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那我不说。你留下来吗?”
“我不知道。”
“如果我让你睡我屋里呢?”
周姐猛地回头。
老赵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半夜害怕。我就是觉得,你睡那个小房间,冬天冷,夜里还要来回照看我。你搬到我房里,床一人一边,中间放个柜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不碰你。”
周姐的脸一下红了。
“老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今年六十二,不是二十六。”
“六十二就不能说实话了?”
“你儿女不会同意。”
“我问的是你同不同意。”
周姐低下头,手指用力捏着围裙边缘。
“我不同意。”
老赵点点头。
“好。”
“你别又说好。”
“你拒绝,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
“因为我想知道。”
周姐看着他,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我怕。”
老赵没有再追问。
周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低声说:“我不是怕你。我是怕别人说我。说我一个保姆,照顾一个老人照顾出了心思。说我没脸没皮,说我就是看上了你的退休金。”
老赵说:“我没有多少钱。”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周姐擦掉眼泪。
“人家不需要理由。”
那一夜,他们最终谁也没有进卧室。
老赵睡在客厅沙发上,周姐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天快亮时,老赵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周姐趴在躺椅扶手上睡着了。
他想给她盖条毯子,刚一动,周姐就醒了。
“别动。”
“我给你盖毯子。”
“我不冷。”
“你的手都凉了。”
周姐把毯子拉到肩上,重新闭上眼睛。
老赵看着她,轻声说:“周姐,你不用怕。”
周姐没有回答。
可那天以后,她没有再说要走。
三天后,赵成和赵芳一起来了。
兄妹俩明显是商量过的。
赵芳带了水果,赵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老赵看见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要把周姐送走?”
赵成说:“爸,我们想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和周姐的安排。”
周姐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她没有躲进房间。
老赵让她坐下。
赵成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们可以给周姐加工资,另外请一个夜班护工。以后周姐只负责白天,晚上不能进你的卧室。”
周姐的脸色变了。
老赵说:“这是你们的安排,还是她的安排?”
赵成没有回答。
“我问你们,周姐同意了吗?”
赵芳说:“我们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那你们就替她决定?”
赵成皱眉:“爸,我们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什么麻烦?”
“外面的人会说。”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又是外面的人!”
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我活到六十二岁,第一次发现,别人说几句话,比我自己想怎么活还重要。”
赵芳眼圈红了。
“爸,你别把我们说得那么不堪。我们只是担心你。”
“你们担心我没人照顾,我接受。你们担心我摔倒,我接受。可是你们不能因为担心,就规定我不能跟谁说话,不能让谁进我的房间。”
赵成说:“她是保姆。”
老赵转头看向周姐。
“你觉得自己只是保姆吗?”
周姐抿着嘴。
“我拿工资。”
“我知道。”
“那我就是保姆。”
老赵没有继续逼她。
赵芳看着周姐,小声说:“周姐,我们不是不感谢你。你确实把我爸照顾得很好。”
周姐没有说话。
赵芳继续道:“我爸以前一个人在家,连药都经常忘记吃。你来了以后,他胖了几斤,脸色也好了,家里从来没有乱过。这个我们都看在眼里。”
赵成也说:“我承认你照顾得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照顾得好,不代表可以睡在一起。”
“我们没有睡在一起。”周姐立即说道。
赵成一怔。
老赵看了周姐一眼。
周姐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
“我没有跟你爸睡一张床。之前我在他房间,是因为他夜里不舒服,躺在躺椅上。你们如果非要说我们睡一屋,那就是睡一屋。但我们没有做你们想的事。”
赵芳咬了咬嘴唇。
赵成说:“那以后也不能这样。”
老赵抬起手,止住了他。
“你们今天来,是想确认我们有没有越界。”
赵成没否认。
“确认完了,可以走了。”
“爸!”
“我不需要你们审问。”
赵芳哭着说:“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叫你一声爸,你真的要跟一个保姆……”
老赵打断她:
“她不是因为是保姆,就低人一等。”
屋里忽然静下来。
周姐抬起头。
老赵继续说:“她照顾我,是工作。她愿意陪我,是情分。你们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侮辱她。”
赵成低着头,看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问:“爸,你到底把她当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老赵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周姐。
“我把你当什么?”
周姐紧紧攥着衣角。
“别问我。”
“总要说清楚。”
“说清楚以后呢?你儿女就能接受?”
“那是他们的事。”
周姐站起来。
“我去收拾东西。”
老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动作不重,却很急。
周姐低头看着他的手。
老赵立刻松开。
“你别走。”
“我不走,你儿女怎么办?”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
“你不能为了我跟他们闹翻。”
“不是为了你。”
老赵看着儿女,声音慢慢稳下来。
“是为了我自己。”
他转向周姐。
“你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妻子,更不是一个可以被他们随便安排的人。你是周姐,是照顾了我三年的人,也是我愿意一起过日子的人。”
最后一句说出来,老赵自己的耳朵都红了。
赵芳彻底愣住。
赵成也没想到父亲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得这么明白。
周姐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清。
她看了老赵几秒,声音发颤:
“你刚才说什么?”
老赵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跟你一起过日子。”
周姐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
赵芳看着她,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过。
她终于明白,父亲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被人哄骗。
他是真的在认真选择一个人。
可赵成仍然接受不了。
“爸,你们认识才三年。”
老赵说:“我和你妈认识两年就结婚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那时候年轻。”
老赵笑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起走到老。现在我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反而更清楚应该跟谁一起过。”
这句话让赵成说不出话。
周姐擦着眼泪,轻声说:“老赵,你别说了。”
“我不说,你就要走。”
“你儿女会怨我。”
“他们怨的是我,不是你。”
赵芳摇头:“爸,我没有想怨你。”
“可你刚才说她是保姆。”
赵芳低下头。
“我只是接受不了。”
“那你就慢慢接受。接受不了,也不用天天来。”
赵芳抬起眼睛:“你要为了她不要我们?”
老赵的表情一下软了。
“我没有不要你们。”
“可你现在把她放在我们前面。”
“不是前面后面的问题。”
老赵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有工作,有每天要忙的事情。周姐陪我吃饭、吃药、睡觉、看病。她不是来抢你们的位置,她只是填上了你们没有办法填的那一块空。”
赵芳的泪水又掉下来。
赵成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半天,他才说:“我们不是不感谢她。”
“那就别把感谢说成命令。”
周姐慢慢坐回椅子上。
那天他们没有得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结论。
赵成临走时对父亲说:“我需要时间。”
老赵说:“我给你时间,但我不会因为你需要时间,就把周姐赶走。”
赵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姐。
“周姐,对不起。”
周姐没有说没关系,只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我也在。
老赵看向我,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我说:“我算什么,整栋楼都在看。”
周姐急忙站起来:“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没有瞒她。
“知道你们晚上住一个屋。”
周姐的脸一下白了。
老赵却问:“谁说的?”
“没人说。你们家这几天晚上灯一直亮着,邻居自然会猜。”
“那就让他们猜。”
我忍不住说:“老赵,你真想好了?你现在跟周姐睡一屋,别人可不会只说你们聊天。”
老赵看着我,问:“我睡一屋怎么了?”
我一时没答上来。
“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我们都没有结婚,也没有违法,更没有欠谁的。为什么不能睡一屋?”
“人言可畏。”
“我年轻的时候怕单位领导,怕父母,怕孩子。现在还要怕楼道里的几张嘴吗?”
周姐站在一旁,低声说:“你说得轻松。”
老赵转头看她。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我不是不愿意。”
“那你是什么?”
周姐捂了捂脸。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
“可以前你只是雇主。”
“现在呢?”
周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墙上那张老赵和老伴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老赵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周姐说:“你还放着她的照片。”
“我不会拿走。”
“你不怕我心里不舒服?”
“你要我拿走吗?”
周姐摇头。
“不要。”
“为什么?”
“她陪你过了那么多年,我没资格要求她消失。”
老赵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柔下来。
“那你愿意搬进来吗?”
周姐咬了咬嘴唇。
“先说好,只是睡一屋,不是睡一张床。”
“我知道。”
“床中间要放柜子。”
“可以。”
“你不能趁我睡着乱来。”
“我不会。”
“你要是腿疼、头晕,必须叫我。不能自己硬撑。”
“你也一样。”
“还有,别人问起来,你不能说我是你媳妇。”
“那说什么?”
周姐想了想。
“说我是照顾你的。”
老赵笑了。
“你还是只愿意做保姆。”
周姐看他一眼。
“那你别答应。”
老赵立即说:“答应。”
当晚,周姐把自己的被子从小房间抱出来。
那间小房间里还有两个纸箱,里面放着她来时带的衣服。她收拾了很久,只拿出几件常穿的,剩下的仍然放在原处。
她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老赵的卧室不大,床靠着墙,另一边摆着衣柜和书桌。周姐把那张躺椅搬进去,又在床中间放了一只窄柜。
柜子上放着老赵的药盒、周姐的水杯,还有一盏小台灯。
他们一人睡一边,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老赵躺下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周姐背对着他,问:“睡不着?”
“有点。”
“后悔了?”
“你呢?”
“我先问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你明天早上又说要走。”
周姐翻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留下来就是因为你可怜?”
“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因为你也不想一个人。”
周姐看了他很久。
“是。”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老赵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不想。”
他们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老赵说:“周姐。”
“嗯?”
“我还没问过你,你丈夫呢?”
“很多年前就没了。”
“孩子呢?”
“有个女儿,在很远的地方。她有自己的生活,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你来我这里以前,住哪儿?”
“给别人家做饭,住在雇主家后面的杂物间。”
老赵皱了皱眉。
“怎么没告诉我?”
“你问过吗?”
老赵说不出话。
周姐又说:“你们都觉得保姆就是来干活的。做饭,洗衣服,买菜,照顾老人。谁会问我们晚上睡得好不好,腰疼不疼,想不想家?”
老赵侧过脸,看着她。
“以后我问。”
周姐闭上眼睛。
“别把话说得太满。”
“我尽量。”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发生什么。
老赵睡在床的左边,周姐睡在右边,中间隔着那只窄柜。
可第二天早上,整栋楼都知道周姐搬进了老赵的卧室。
消息是从买菜时传出去的。
有人问周姐:“你现在跟老赵睡一屋了?”
周姐提着菜篮子,手指紧了紧。
还没等她回答,老赵从后面走过来。
“是我让她搬的。”
那人打量着两个人,笑得意味深长。
“老赵,你这把年纪还挺会享福。”
老赵的脸沉了下来。
“她照顾我,是她的劳动。你要是觉得羡慕,也可以请个保姆。”
那人脸上的笑僵住。
周姐拉了拉老赵的袖子。
“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老赵忽然停住。
“你刚才为什么拉我?”
“怕你跟人吵起来。”
“她说话难听。”
“她嘴上难听,心里未必真那么想。”
“那你呢?你心里怎么想?”
周姐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我心里乱。”
“乱什么?”
“有人说我不要脸,我会难受。可让我搬回小房间,我又不愿意。”
老赵没有催她。
周姐慢慢说:“我活到五十六岁,第一次有人把我的想法放在别人前面。以前我在别人家做事,雇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留下,不是因为我把活干得好,而是因为你想让我留下。这个区别,我懂。”
老赵轻声说:“那就留下。”
“你孩子呢?”
“他们会慢慢懂。”
“如果他们一直不懂呢?”
老赵看着她。
“那我就一直跟你睡一屋。”
周姐的眼睛红了。
“你别说得像赌气。”
“我不是赌气。”
“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我后悔的事情很多。”
“比如?”
“后悔老伴走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年。后悔孩子问我冷不冷时,我只会说不冷。后悔明明想让你留下,却一直拿工资和工作当借口。”
周姐没有说话。
老赵又说:“我不后悔现在。”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赵成和赵芳最初还是不愿意来。
他们每次打电话,都只问父亲的血压和吃药情况,不再提周姐。
周姐也尽量避开他们。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得很整齐,除了换洗衣服和一只旧茶杯,几乎没有在老赵家留下太多痕迹。
仿佛她只是暂住。
老赵看不下去。
有一天晚上,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新的杯子,放到她那边。
周姐问:“干什么?”
“你的旧杯子裂了。”
“还能用。”
“漏水。”
“擦干就好了。”
老赵把旧杯子拿走,直接扔进垃圾桶。
周姐心疼地说:“那是我女儿送的。”
老赵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问过吗?”
“没有。”
周姐把旧杯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杯口裂了一条细缝,确实不能再用了。
她拿纸巾把杯子包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
老赵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
周姐看见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别摆出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
“我把你女儿送的杯子扔了。”
“没扔掉。”
“那也不该不问。”
“以后你问。”
“我会问。”
“你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
两个人都笑了。
这件小事很快被赵芳知道了。
她那天过来送药,站在卧室门口,看见床中间的柜子,又看见柜子上放着两个水杯。
她没有马上说话。
老赵正在量血压,周姐拿着记录本站在旁边。
“今天多少?”
“高压一百三十八,低压八十六。”
“比昨天好。”
“昨晚睡得好。”
赵芳看着他们熟练的配合,忽然问:“周姐,你每天晚上都睡这里?”
周姐点头。
老赵抢着说:“一人一边。”
赵芳问:“中间有柜子?”
“有。”
“谁放的?”
“她。”
“为什么?”
周姐说:“这样都安心。”
赵芳站在门口,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父亲的药,也看见周姐的护手霜和梳子。那不是临时照顾病人的摆放,更像是一个人开始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坐在客厅。
那时候她问父亲为什么不睡,父亲说:“你妈以前睡觉怕冷,我习惯听她翻身的声音。”
三年过去,父亲终于又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赵芳心里突然有些酸。
她走进房间,把手里的药放在桌上。
“爸。”
“嗯?”
“你的床单该换了。”
“周姐昨天换过。”
“我是说,这套太旧了,我下次带新的来。”
周姐赶忙说:“不用,能用。”
赵芳看着她。
“周姐,家里的东西该换就换。你现在也住这里,不用什么都说不用。”
周姐愣了一下。
老赵坐在床边,没说话。
赵芳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周姐张了张嘴。
“都可以。”
“不能都可以。你住的房间,你自己选。”
这是赵芳第一次承认,那间卧室不只是父亲的房间,也有周姐的位置。
周姐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浅蓝色吧。”
“好。”
赵芳转身要走,老赵叫住她。
“芳芳。”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丢人?”
赵芳站在门边,沉默了几秒。
“刚开始觉得。”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只要你们自己愿意,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老赵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赵芳看向周姐。
“你把我爸照顾得很好。”
周姐连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
赵芳顿了顿。
“但不只是工作,对吧?”
周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赵芳也没有再问。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爸,周姐,你们要是有事,别瞒着我。”
老赵说:“我们没什么事。”
赵芳笑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坏事。”
那以后,赵芳来得勤了些。
她还是会提醒父亲按时吃药,也会给周姐买些护手霜、围巾和舒服的鞋。她没有再要求周姐搬回小房间,却仍然不习惯看见两个人一起出门。
赵成花了更长时间。
他一开始甚至不愿意进卧室。
每次来,他都坐在客厅,跟父亲说几句话就走。
直到一个冬天的晚上,老赵的血压突然升高。
赵芳在外地出差,赵成正在工作。
是周姐发现不对。
老赵吃完饭后脸色发白,手一直发抖。周姐立刻让他躺下,测了两次血压,又给赵成打电话。
赵成赶到时,老赵已经缓了下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周姐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血压计。
老赵闭着眼,轻声说:“没事了。”
赵成没先问父亲,而是问周姐:“你有没有吃饭?”
周姐摇头。
“先去吃。”
“你爸还要观察。”
“我看着他。”
周姐没动。
赵成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说我看着他。”
周姐看向老赵。
老赵睁开眼。
“去吃饭。”
“我不饿。”
“你跟他说的一样。”
周姐这才起身。
赵成坐到床边,看着父亲。
“爸,你吓死我了。”
“没那么严重。”
“周姐说你下午就不舒服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立刻回来。”
赵成低下头。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你回来是因为她打电话。”
赵成看向厨房。
周姐正在把剩饭热起来,背影疲惫,却仍然利索。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这个人,父亲刚才会怎样,他根本不敢想。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才低声说:
“爸,我以前说话不好听。”
老赵没有睁眼。
“你对周姐说的。”
“也对你说的。”
“我听见了。”
“我不是不相信她。”
“你是不相信我。”
赵成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只是怕你受骗。”
“我有什么值得别人骗的?”
赵成张了张嘴。
老赵笑了。
“别说房子。这里不是我的房子,是租的。我的退休金也不多。她要是真图什么,图我这把老骨头吗?”
赵成低头不语。
老赵看着儿子。
“你怕她图我的钱,可我怕的是没人愿意陪我吃饭。”
赵成转过脸,狠狠抹了下眼睛。
“她照顾得确实好。”
“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我只是说她把家里收拾得好,饭做得好,药记得准。现在我知道,不只是这些。”
老赵没有说话。
赵成又问:“你们真的是一人一边?”
“你不信?”
“我信。”
“那你问什么?”
赵成沉默片刻,竟然笑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加起来,比我和妹妹还会过日子。”
老赵也笑了。
周姐端着两碗热面出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们父子说什么呢?”
赵成站起来接过面碗。
“说你照顾得好。”
周姐愣了愣。
“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吗?”
赵成把面放到她面前。
“以前是客气话。”
他看了看老赵,又看向周姐。
“这次是真心的。”
周姐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赵靠在床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那天夜里,赵成没有马上走。
他睡在客厅沙发上,周姐睡在卧室左边,老赵睡右边。
半夜,老赵又醒了。
他低声问:“周姐,水。”
周姐坐起来,把水杯递给他。
客厅里的赵成也醒了。
他听见父亲咳嗽,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却没有进去。
门没有关严,里面亮着一盏小灯。
周姐扶着父亲喝水,拿纸巾替他擦嘴,又把被角掖好。
整个动作很熟练,也很自然。
赵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悄悄把门拉开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他对周姐说:
“以后晚上你别一个人硬撑。我值夜班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周姐说:“你白天要工作。”
“我可以开着声音睡。”
“你睡觉也不轻。”
“那你就把我叫醒。”
这句话说完,赵成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周姐却认真点头。
“好。”
赵芳知道以后,给父亲和周姐买了一张新的双人床。
她把旧床搬走时,老赵还舍不得那只窄柜。
赵芳问:“这柜子还放中间?”
周姐说:“放。”
老赵说:“放。”
父女俩同时开口,赵芳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现在倒是意见一致。”
新床比旧床宽,窄柜依然放在中间。
周姐说这是边界,老赵说这是安全感。
赵芳没有再反对。
她只是在床单上绣了两只并排的小鸟,放在柜子两边,像是故意提醒他们:可以靠近,但要彼此尊重。
那天晚上,老赵问周姐:
“你女儿知道你跟我睡一屋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只要我高兴就行。”
“她见过我吗?”
“视频里见过。”
“她有没有说我老?”
周姐笑了。
“她说你看着比我有精神。”
“这话我爱听。”
“她还说,让我别总把自己当保姆。”
老赵安静下来。
“那你现在把自己当什么?”
周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放在被子上,慢慢说:
“当一个有地方回去的人。”
老赵侧过身,看着她。
“那我呢?”
“你是一个有个人陪着的人。”
“不是老头?”
“你本来就是老头。”
老赵笑出了声。
周姐也笑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只窄柜,柜子上摆着两个水杯,一盒药,还有周姐女儿后来寄来的照片。
照片里,周姐站在海边,笑得比以前轻松许多。
老赵把自己的老伴照片从床头移到了书桌上,没有收起来。
周姐没有要求他这么做。
她只是把那张照片擦得更干净。
日子过了半年,楼下的人渐渐习惯了。
有人仍然背后议论,但当着面已经不敢说得太难听。
因为他们都看见,老赵的气色越来越好,周姐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买菜,下午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晚上一个看电视,一个整理药盒。
他们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也没有对外宣布什么。
但他们确实睡在同一个屋里。
床中间有一只窄柜。
柜子两边各有一盏灯。
谁先困了,谁就先关灯。
谁夜里不舒服,另一个人就会醒来。
赵成和赵芳后来都明白,父亲不是被保姆哄住了,也不是老糊涂了。
他只是终于承认,自己需要一个人在身边。
周姐也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才留下来。
她有女儿,有工作,也可以重新找雇主。她只是愿意把自己的晚年交给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有一次,赵芳来送菜,刚进门就听见周姐在卧室里说:
“你把脚放好,别压着被子。”
老赵说:“我热。”
“热也不能踢被子。”
“你越来越像我老伴了。”
屋里突然没了声音。
赵芳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为周姐会生气。
可过了一会儿,周姐说:
“那我像她吗?”
老赵说:“不像。”
“哪里不像?”
“她不会像你这样管我。”
周姐哼了一声。
“那你还嫌我管得多?”
“没嫌。”
“没嫌就把药吃了。”
赵芳站在外面,忽然笑了。
她把菜放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傍晚,赵成打电话过来,问父亲的情况。
赵芳说:“挺好的,周姐照顾得特别细。”
赵成在电话那头问:“他们还睡一屋?”
赵芳看着卧室门,点头。
“睡。”
“爸还好吧?”
“好着呢。”
“周姐呢?”
“也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赵成说:“那就行。”
赵芳故意问:“你不觉得不合适了?”
赵成叹了口气。
“我以前觉得,睡一屋就是一件丢人的事。后来我才发现,真正丢人的不是老人想找个伴,而是子女只允许老人接受孤独。”
赵芳没说话。
赵成又说:“她照顾得好,也是真心对爸好。我们夸她,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在楼道里碰见赵成。
他手里提着一床新被子。
我问:“又送东西?”
他说:“天气要变冷了,给他们换厚一点的。”
我开玩笑:“你现在不怕别人说了?”
赵成笑了。
“别人说他们的。只要我爸夜里睡得踏实,我管别人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说:
“再说了,周姐照顾得那么好,我不夸她,难道还要拦着?”
这句话后来被赵芳转述给了老赵。
老赵听完,坐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周姐端来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
“你儿子现在会说话了。”
老赵说:“他以前也会,只是没想明白。”
“那你想明白了吗?”
“我早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老赵看了一眼卧室。
那扇门半掩着,里面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周姐的。
“人老了,不是只能等别人来看。”
周姐没说话。
老赵又说:“想有人陪着,就说出来。想跟谁睡一屋,也不用先问全世界同不同意。”
周姐脸一红。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我都六十二了,再不大胆,什么时候大胆?”
周姐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下次先问我。”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
老赵点头。
“好。”
“别只说好。”
“那我问。”
他坐直了身体,像是要说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周姐,今晚还跟我睡一屋吗?”
周姐看着他。
“床中间有柜子吗?”
“有。”
“你会不会半夜踢被子?”
“尽量不会。”
“药吃了吗?”
“吃了。”
“那就睡。”
老赵笑着站起来,伸手去拿她的茶杯。
周姐却先一步端走了。
“你腰不好,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房门没有关严。
楼道的灯从门缝里照进去,落在那只窄柜上。
柜子上还是两个水杯,一盒药,还有一张旧照片。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最初那句“现在的人真敢”,其实说错了一半。
他们敢的不是不要脸,也不是不顾儿女。
他们只是敢在六十二岁、五十六岁的时候,承认自己还会孤独,还需要陪伴,还想在夜里睁开眼时,知道旁边有人。
而老赵的儿女,也终于敢承认一件事:
保姆可以是保姆,可她首先是一个人。
她照顾老赵三年,后来又陪他睡在同一个屋里。
儿女没有把她赶走,反而在每次打电话时,都会问一句:
“周姐在吗?”
然后对着电话说:
“周姐,我爸就麻烦你了。你照顾得好,我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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