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武汉工程大学流芳校区的秋招双选会上,近200家用人单位带来超1.3万个岗位,5000多名毕业生进场,现场收到简历超过一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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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工程大学大鹏广场秋招双选会现场全貌

排队投简历的人里,有一批并不在“2027届国内毕业生”名单上:该校国际学院的留学生组团来了,来自摩洛哥、贝宁、巴基斯坦、阿尔及利亚的都有。

在中国待了7年的巴基斯坦籍硕士阿福,话说得比谁都直白:

“只要能留在中国工作,收入不高也没问题,和专业对口更好,不对口也无所谓,只要能留下。”

不少人把这句话读成“留学生愿意廉价出售自己”。但换三个视角看,它更像一份算得很清楚的账。

阿福的账本,为什么“不对口也无所谓”

从阿福个人的角度看,他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不是那张硕士文凭,是7年。

这个数字放到群体里才有分量:截至2025年底,在华巴基斯坦籍留学生约3万人,位居南亚国家留华学生数量前列,而且研究生与本科生比例基本持平。与此同时,巴基斯坦青少年总数约8000万,年龄中位数不足22周岁。

也就是说,他若回国,面对的是一个人口结构极年轻、同龄竞争者基数庞大的就业市场,而“会中文、有中国学历”这条差异化优势,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同乡稀释——近年来越来越多巴基斯坦青年把中国作为首要留学目的地。

在这个前提下,“收入不高”是一笔可计算的机会成本,不是情怀。留下来意味着继续用他已经跑通的语言能力、生活网络和行业认知;回去则要从零重建。对阿福来说,第一份工作的薪资只是入场门票,真正要换的是留在这个市场的资格。

招聘会另一头,有人在找会多国语言的人

再看企业这一侧。阿福们排队的那个展台,是小光子(武汉)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正在拓展海外业务,需要国际人才。同行的贝宁籍学生Nadirath AGUEWE说得很清楚:“听说招聘会上有企业招聘会多国语言的人才,所以想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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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留学生在招聘会展台和招聘人员交流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个正在扩张的缺口。领英数据显示,有海外业务的中国企业数量近6万家,对具备全球视野、跨文化沟通能力和本地化运营经验的留学生需求年均增长超过30%,出海企业海外市场拓展岗位增速达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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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纳百川——中国出海企业国际化人才供需对接活动”上,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毕业后入职中北非国际教育创新联盟的坦桑尼亚留学生李成说,自己最大的收获是“双重行业视角”——既懂中国模式,也熟悉本国市场。

供给端的规模同样摆在那里:2024—2025学年在华国际学生共38万人,来自191个国家和地区,学历生20.5万人,其中研究生占35%,工学类专业人数在学历生中占比27.8%,居所有专业类别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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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收入不高也可以”就有了市场层面的解释:企业招一名应届外籍硕士,要额外承担工作许可与居留手续、中文沟通磨合、职场规则适应这些隐性成本,起薪自然要打折;而候选人愿意接受这个折扣,因为他要的是岗位背后的通道。双方在同一处折价上成交,这才让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委屈,而像报价。

质疑真实存在,但它算漏了一件事

本土毕业生的焦虑并不是空穴来风。教育部部署的2027届“金秋启航”校园招聘月,服务对象明确是国内普通高校应届毕业生;国家大学生就业服务平台2025年秋季以来线上区域性招聘活动累计提供岗位182万余个,“百校学子地方行”汇集岗位4.3万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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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门推动高校毕业生就业政策宣传长图

岗位盘子虽然大,竞争同样实在。

由此产生的三类质疑都很具体:担心外籍学生投递通用岗位挤占本土机会;担心多数人中文与本土职场熟悉度不足、除跨境业务外适配性有限、组团求职只是仪式性场景;担心高校为国际化指标出台倾斜政策,形成就业领域的“超国民待遇”。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目前是公开平台上零散出现的声音,尚无第三方舆情机构发布过占比统计。

但质疑里有一件事常被算漏:制度并没有为“组团投简历”开绿灯。

2026年10月前后,国家层面没有出台面向外籍留学生在华就业门槛放宽的新规;目前可查的相关便利政策是海南自贸港的区域性安排——在当地高校取得本科以上学历的优秀留学生,毕业后在琼创业可申请有效期2年的私人事务类居留许可,被企业聘雇可按规定申办工作类居留许可。

这套规则只适用于海南,不是全国通行的“绿色通道”。换句话说,留学生们投出的简历,最终仍要落到工作类居留许可这道门槛上,能真正走完流程的只是少数。

同类场景此前也出现过:2026年10月上海的2026外籍人才招聘会上,7家厦门企业收到337份简历,产生约90个初步就业意向——简历到意向之间,本来就隔着不小的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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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求职者在上海招聘会展台前咨询岗位信息

把三个视角叠起来看,结论其实并不复杂:阿福那句话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同时满足了个人、企业和制度三方的算计。个人用薪资折价换身份与经验,企业用起薪折价换海外拓展的现成人力,而制度端并未因此松动——三条线恰好在一个不算宽的交点上对上了。

这也决定了它是一个可以成立的个体选择,而不是一个已经成规模的群体趋势:公开渠道至今未见官方发布外籍毕业生留华就业的人数、留华率、平均薪资等专项统计。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讨论的起点其实很小。相关报道由湖北日报首发并跟进。

它之所以被反复讨论,不是因为留学生真的抢走了谁的岗位,而是因为它把一个长期没有统计口径的问题摆上了台面——38万在华国际学生里,究竟有多少人想留下、能留下、留下后拿多少薪水,目前没有权威答案。阿福那句“只要能留下”,是这个空白里少有的、能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