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轻语流年
早上推开窗，白茫茫一片。
楼下那棵银杏树只露出半个树冠，像泡在牛奶里的油画。
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从雾里钻出来，车灯晕成一团橘黄，又钻进去。
骑车的大姐裹着厚围巾，后座的孩子搂着她的腰，俩人缩成一颗移动的粽子。
我突然笑了。这雾，像极了中年人每天睁开眼的样子——看不清前路，但你该干嘛还得干嘛。
朋友圈里有人抱怨：“这鬼天气，高速封了，迟到了。”底下有人回：“急啥，雾散了你再走，老板还能把你吃了？”你看，中年人的乐观，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我端着豆浆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雾里的世界挺有意思——远处的高楼只剩顶，像空中楼阁；楼下早餐摊的热气冒出来，和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哪是天气。
卖煎饼的大姐动作利索，刮子一转一个圆，雾再大，她的饼没糊过。
中年人的日子不就这样吗？看不清太远的事，就把眼前这摊管好。
我爸以前常说一句话：“秋雾不过晌。”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秋天的雾，看着唬人，太阳一出来，最多到中午，准散。
现在的人太容易焦虑了，四十岁担心五十岁失业，孩子刚上小学愁高考。
其实想想，雾没散的时候你瞎着急，雾散了发现路还是那条路，该拐弯拐弯，该直行直行。
前两天刷到一个视频，外卖小哥在雾里送餐，车倒了，汤洒了。他蹲在路边打电话跟客户道歉，声音都在抖。
结果客户说：“人没事就行，汤洒了算我的，你别给差评就行。”小哥愣了三秒，突然对着手机鞠了个躬。
底下一万多个赞，最高赞的评论是：“雾天路滑，兄弟慢点，不差这一单。”
你看，这世界再大的雾，也挡不住人心里那点热乎气。
我下楼买早点，卖煎饼的大姐认出了我：“今天雾大，多给你加个蛋。”我说为啥，她嘿嘿一笑：“雾大看不清秤，多给你点，心里踏实。”
拎着煎饼往回走，雾开始薄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脸上不烫，暖洋洋的。小区门口的老赵头又在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
有人问他：“赵叔，这么大雾还练啊？”他眼睛都不睁：“雾是雾，拳是拳，它雾它的，我练我的。”
这话搁中年身上，叫“它乱它的，我活我的”。
到家咬了一口煎饼，真香。打开手机，群里有人转发“大雾橙色预警”，底下跟了一串叹气表情包。我敲了一行字：“慌啥，秋雾不过晌，中午还得热得你脱外套。”
三十秒后，群里飘过八个字：“中年人的嘴，骗人的鬼。”
然后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
雾散的时候，太阳照得窗户发亮。我收拾桌子准备上班，想起我爸那句话的下一半——
“秋雾不过晌，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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