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27岁姑娘病危,临终前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说出自己最后请求。
说这话的人叫赵德厚,今年五十八,在县城老街开了家五金店。他说的这个姑娘,是他表妹,叫周小燕,今年二十七,甘肃定西人。表妹她爸周德柱,是赵德厚的远房表弟,在定西乡下种地。表妹她妈早年走了,周德柱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表妹争气,考上了兰州的大学,毕业后在兰州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日子刚要好起来,病来了。
去年春天,表妹觉得浑身没劲,腿上起了些红点子。她以为是过敏,买了点药膏抹,没当回事。后来点子越来越多,连成片,她去医院查了,大夫让她去大医院。到了省医院,查了血,又做了骨穿。结果出来那天,大夫把周德柱叫到办公室,说,急性白血病,得尽快化疗。周德柱站在那儿,腿发软。他问,能治好吗。大夫说,得看情况,先化疗,看效果。周德柱问,多少钱。大夫说,先准备二十万。
周德柱回了趟定西老家。他把家里的牛卖了,把地转租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十万。表妹自己攒了三万,幼儿园同事捐了两万。凑了十五万,先做上了化疗。化疗做了两个疗程,表妹头发掉光了,人瘦得脱了相。可她挺配合,护士来扎针,她伸出手,不躲。她跟周德柱说,爸,我不怕。周德柱说,爸也不怕。表妹说,你嘴上说不怕,你晚上睡不着。周德柱说,我打呼噜。表妹笑了,说,你打呼噜,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化疗做到第四个疗程,效果不好。大夫说,得做骨髓移植。周德柱说,移植。大夫说,先配型。周德柱去做了配型,不匹配。表妹没有兄弟姐妹,她说妈那边的亲戚也找了一圈,都不匹配。大夫说,那就,得等骨髓库的消息。周你德柱说,等多久。借大夫说,不好说。
表妹等不了。她的病情越来越重,血小板掉得厉害,隔几天就得输一次。她躺在病床上,跟周德柱说,爸,我不治了。周德柱说,你说啥。表妹说,咱家没钱了。周德柱说,没钱我想办法。表妹不到了。周德柱说,借不到我去要。表妹说,要饭能要几个钱。周德柱不说话了。
今年春天,表妹病危了。大夫跟周德柱说,就这几天了。周德柱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进了病房,坐在床边。表妹拉着他的手,说,爸,我跟你说个事。周德柱说,你说。表妹说,我走了以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兰州。周德柱说,你说啥呢。表妹说,兰州大,有河,有公园,有幼儿园。我在幼儿园教了三年,孩子们叫我周老师。我喜欢那儿。周德柱说,你别说这些。表妹说,爸,你听我说完。周德柱不说话了。表妹说,你把我撒在黄河边,我就能天天看见孩子们。周德柱握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他说,你妈走得早,你也要走。表妹说,我妈在那边等我呢。周德柱说,你去了,我咋办。表妹说,你好好活着。周德柱说,你不在,我活啥。表妹说,你替我活着。她看着周德柱,说,爸,你答应我。周德柱不吭声。表妹说,你不答应,我闭不上眼。周德柱说,我答应。
表妹那天晚上走了。周德柱按照她的遗愿,把骨灰带到了兰州。他站在黄河边上,把骨灰撒进河里。风把骨灰吹散了,一部分落在水面上,一部分飘到岸边的柳树上。周德柱站在那儿,看着河水往下游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表妹在幼儿园门口拍的,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排牙。他把照片搁在河边的石头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他说,小燕,你在这儿好好的。他说,爸走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照片在石头上,风一吹,边角翘了起来。他走回去,把照片揣进兜里。他说,爸带你回家。
周德柱回了定西。他一个人住在老屋里,种着两亩苞谷。他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想起表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后面,喊,爸,我饿。他想起表妹考上大学那天,他送她去兰州,她站在校门口,冲他摆手,说,爸,你回去吧。他想起表妹说的那句“你替我活着”。他想,他得活着。他每天早起,喂鸡,做饭,下地。他晚上看看电视,有时候给赵德厚打个电话。赵德厚问他,哥,你咋样。他说,挺好。赵德厚说,你一个人。他说,一个人。赵德厚说,你来县城住。他说,不去。赵德厚说,那你。他说,我在这儿,离你侄女近。赵德厚不说话了。
赵德厚有时候去定西看他。他进了院子,看见周德柱蹲在地上,拿苞谷喂鸡。周德柱说,德厚来了。赵德厚说,来了。周德柱说,进屋坐。赵德厚进了屋,看见墙上挂着表妹的照片,擦得干干净净的。他说,哥,你还想着她。周德柱说,天天想。赵德厚说,想开点。周德柱说,想不开。赵德厚不说话了。周德柱说,德厚,我跟你说个事。赵德厚说,你说。周德柱说,我前天去兰州了。赵德厚说,去干啥。周德柱说,去黄河边。赵德厚说,看小燕。周德柱说,嗯。他说,我在河边站了一下午,看见一群小孩在放风筝。有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过来问我,爷爷,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我说,没看见。她说,我妈说在这儿等我。周德柱不说话了。赵德厚说,哥。周德柱说,我告诉她,你妈一会儿就来。她笑了,跑了。赵德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周德柱说,德厚,你说,小燕在那边,是不是也等着我。赵德厚说,她等着你,可你不能急着去。周德柱说,我知道。他说,我答应她了,我好好活着。赵德厚说,你说话算话。周德柱说,算话。
周德柱今年六十二了,还在定西种地。他每天早起,喂鸡,做饭,下地。他有时候去兰州,到黄河边上坐坐。他不带骨灰,不带照片,就坐着,看河水往下游淌。他跟自己说,小燕在这儿。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车站走。他上了车,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山往后退。他想,他这辈子,就一个闺女。闺女走了,他还在。他得替她活。他回到定西,进了院子,鸡围过来,咕咕叫。他撒了把苞谷,看着它们抢食。他笑了。他说,小燕,你看,鸡喂饱了。他进了屋,做饭,吃了,洗了碗。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亮亮堂堂的,跟那年表妹考上大学那天晚上一样。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明天还得下地。日子是慢慢过出来的,人心也是慢慢焐热的。他不怨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