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天津烈士陵园,廉宝生的遗体终于离开台桃园公墓,回到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故土。墓碑落成后,哥哥廉宝忠来到母亲墓前,哽咽着说:“妈,老二回来了,他不是叛徒。”

这句话,廉家等了整整26年。

时间拨回1965年11月11日。浙江笕桥机场,第22轰炸机团正在进行飞行训练。0915号伊尔二十八轰炸机升空后,突然与地面失去联系。机组成员包括驾驶员李显斌、领航员李才旺,以及机尾通讯员兼射击员廉宝生。

机场一度以为飞机发生故障,正准备组织搜寻,监听设备里却传来消息:飞机已经飞向台湾方面。消息来得太突然,许多官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情很快传开。台湾方面将李显斌、李才旺称为“投诚人员”,并宣称廉宝生在降落过程中死亡,随后把他追认为“义士”。有关方面还声称,会把许诺给廉宝生的黄金交给其家人。

黄金没有送到,罪名却落在了廉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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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宝生出生于军人家庭,1958年,20岁的他从坦克部队被选调为空军飞行员。经过训练,他表现突出,1964年被评为中尉,并曾荣立三等功。两个弟弟受其影响参军,大哥则在地方税务部门工作。对这个家庭来说,廉宝生原本是全家的骄傲。

然而,飞机失踪的消息传回后,荣誉顷刻变成污名。两个弟弟受到牵连,被部队遣返;大哥的工作也受到影响。廉家门口曾被贴上侮辱性字样,家人外出时常遭到议论。

廉宝生的母亲始终不相信儿子会主动投奔台湾。儿子新婚仅18天,事业正处在上升期,两个弟弟也因为他走进军营。这样的处境,让老人认定其中必有隐情。遗憾的是,廉宝生已经身亡,家属既见不到遗体,也无法接触当时的知情人员,怀疑始终找不到证据支撑。

转机出现在1983年12月19日。李才旺从台湾部队退役后定居美国,回到上海。他决定讲出当年的经过。据他回忆,飞行途中,李显斌突然改变航向,准备驾驶飞机飞往台湾。李才旺发现异常后,试图制止,却发现手枪遭到破坏,随后又被李显斌开枪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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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才旺负伤昏迷。醒来时,飞机已经被台湾方面控制,廉宝生也已死亡。在压力之下,他选择配合李显斌。可是,李才旺的证词只能说明飞行改变航向的经过,无法解释廉宝生究竟如何死亡,廉家仍未等到完整真相。

又过了8年。1991年,已经移居加拿大的李显斌回大陆探望病重母亲,刚下飞机便被有关方面控制。面对调查,他交代了当年隐瞒的细节。

据其供述,李显斌受利益诱惑,早有投奔台湾的打算。飞机降落时,他故意抬高机头,使机尾先行着地,廉宝生因此遭到猛烈撞击。飞机被控制后,李显斌曾试图劝说廉宝生一同投奔,但遭到拒绝。

廉宝生没有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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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法改变局面的情况下,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李显斌随后借助台湾方面的宣传,将廉宝生包装成所谓“义士”,隐瞒其拒绝投奔的事实。一个人的选择,被另一个人的贪念彻底改写;而这个谎言,竟让廉家承受了半个世纪的沉重代价。

根据公开资料,李显斌后来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15年有期徒刑,刑满后病逝。廉宝生则在真相逐步厘清后,被追认为烈士。

2016年,多方协调下,廉宝生遗体从台桃园公墓迁入天津烈士陵园。墓碑上的身份终于恢复,廉家持续多年的冤屈也有了明确答案。对廉宝生而言,这份迟到的确认,跨过了战友的沉默、家属的苦难,以及那段被刻意遮掩的历史。